凡煙小說

第60章 第六十章 往事 “是你一直想推開我。……

關燈
第60章 第六十章 往事 “是你一直想推開我。……

故事講到此處, 二人便明白了大半。

“方氏先祖不忍拋下已經到手的權力與地位,於是便選擇了第二條路。”楚寒衣陳述道。

方停瀾點點頭,苦笑道:“正是如此。起初, 神骨是由每個方氏族人輪流供奉, 只是隨著時間流逝,方氏在千年的歲月間宗免不了與外族通婚, 這也導致了方氏的血脈愈加稀薄。約莫百年前, 便只有方氏嫡系弟子的血才能得到神骨的認可了。這便是雲崖神子的來源。”

裴知歲一只手撐著下巴點了點,隨口一問道:“按理來說, 這些事情都是雲崖的秘辛吧, 你怎會知曉得如此清楚?”

方停瀾卻一下子沈默了, 視線漫無目的地飄了一會, 似是被這一句話問住, 不知該如何作答。

見他如此, 裴知歲便知道自己問了個不好回答的問題, 他本意倒也不是刨根問底,只不過話題聊到那裏順嘴一提罷了。

他正欲開口換個話題, 那廂兀自神游了好一會兒的方停瀾卻給出了答案, “因為我曾是雲崖中的神子。”

此言一出, 宛如平地驚雷, 兩人的目光一下子便聚集在了方停瀾身上。

裴知歲皺著眉,試探道:“方才來找茬那老頭,你認得嗎?”

方停瀾聞言,露出個比哭還難看三分的笑容,道:“不能再熟悉了。”

他擡眼與裴知歲對視,緩緩道:“幻境中的你,便是當年的我。方才種種, 亦是我曾經歷過的事情。”

“據我所知,這一輩的嫡系子弟只有你和方尊主,”楚寒衣淡淡道:“你既離開雲崖,那麽如今擔負著神子之責的,便是他了。”

“你們家還真是一團亂麻。不過你又是如何從那些老頭的監視下跑出來的?我看那些人恨不得將神子拴在褲腰上,時時刻刻看管著才好呢。”裴知歲新奇道。

方停瀾長舒一口氣,許是將這些事情憋在心裏太久,無人可訴說,如今一朝說出口,竟也生出一種扭曲的快意,“我是被方雲止當著族中長老的面趕出雲崖的。”

這下連楚寒衣都不禁有些好奇了。

他低頭與裴知歲交換了一個眼神,意料之中的在他眼底看見了幾分被勾起的興致。

這人很久之前便是這樣,雖然平日裏事不關己的小旗子高高掛起,也懶得去管旁人的閑事,卻偏偏很愛聽一些奇聞軼事,對於人間那些愛恨交織的世俗話本也頗為偏愛。

而眼下方停瀾所說的昔日神子慘遭親兄拋棄的橋段,簡直不要太對他的胃口。

裴知歲眉梢一揚,興致勃勃道:“仔細講講?”

方停瀾滿臉苦大仇深,一屁股坐在了門口的臺階上,頗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味道。他垂著腦袋,語氣低落,“小裴師兄,你方才還說對我們這些事情不感興趣的。”

“本來是不感興趣的,可耐不住你非要往下講,還越說越有趣,這下我不感興趣都不行了。”裴知歲甩鍋甩得熟練。

楚寒衣看著頗有想要促膝長談意味的二人,心中有些微微的警覺。他極輕地嘆了口氣,對方停瀾提議道:“不如邊走邊說罷。停瀾,還要勞煩你帶路去一趟長老殿,我想去那找找破陣的線索。”

方停瀾聞言連忙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不存在的灰塵,應道:“好的師叔,隨我來吧。”

裴知歲被他抱在懷裏,一只手虛虛搭著他肩膀,另一只手一圈又一圈地卷著楚寒衣散落在胸前的長發。他垂眼看著纏繞在自己指尖上的並不細軟的發絲,心道還真是發如其人,一樣的倔脾氣。

他卷著手中的頭發,有意無意道:“怎麽忽然這般急性子,倒不像你了。”

楚寒衣的神色卻沒什麽變化,仍是那副淡淡的模樣,“你不想早些出去嗎?”

裴知歲莞爾,接著同他打啞謎,“我若說不想,你會丟下我嗎?”

楚寒衣頓了頓,心中的預感得到了印證——裴知歲果然有意留他在這幻境中。

“我怎麽會丟下你一個人……”他沈默了一會兒,強迫自己不去看他,語氣幾分自嘲:“是你一直想推開我。”

裴知歲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不再開口了。

他知道楚寒衣察覺到了自己的心思,也聽出了他話中的不滿,可即便如此,他的想法也依舊不會改變。他想做的事情,放眼整個大陸,大抵也沒有第二個人會如楚寒衣這般堅決地跳出來說要祝他一臂之力,可也正因如此,他便更不允許楚寒衣摻和到此事之中。

楚寒衣於他而言……到底是有些不同的。

少時歲月縱如流水轉瞬即逝,卻已是不可多得的歡愉時光。他在楚寒衣的識海中睡覺、打滾、種下屬於自己的梅花、不聲不響地埋下用於保護他的神識,他曾給予楚寒衣的那些東西,再也給不了第二個人了。

這浩渺人間,滾滾紅塵,楚寒衣是唯一一個能夠與他產生聯系的人。

裴知歲有時也會覺的自己是個好生矛盾的人。當年他化出人形,從未想過與楚寒衣相認,故人相見不相識,本該是一輩子的陌路人,可真到了以身入局的那一刻,可供差遣的手下千萬,他卻只肯將一切的命數押在楚寒衣的身上。如今也是,他分明想讓楚寒衣離這些事情遠一些,卻總是忍不住出言試探,想知道楚寒衣偏向自己的那顆心是否一如當年。

他撇了撇嘴,心想:裴知歲啊裴知歲,可真是個壞人,如此這般,和話本裏那些恃寵而驕的刁蠻小姐又有什麽區別?

看來他與楚寒衣於此一事上到底是無法達成一致了,裴知歲也不願多費口舌去說服這個倔脾氣的家夥,幹脆不再接話。他轉頭看了看走在二人前面目不斜視的方停瀾,幾分不爽地磨了磨牙:“方停瀾,走那麽快作甚。”

方停瀾背影一僵,腳下的步子不得不慢了下來。

他掩飾般地咳了幾聲,嘟囔道:“這不是看你與師叔有話要說嗎……”

裴知歲權當沒聽見他的話:“你方才說的那些,接著講。”

方停瀾的視線在這二人身上轉了一個來回,暗自納悶道:這師徒二人怎麽回事,方才氣氛還好好的,怎地兩三句話的功夫就鬧起矛盾來了?還有……師叔一定要這麽抱著裴師兄嗎?扛著不行嗎?兩個大男人抱作一團,真是怎麽看怎麽別扭。

然而想歸想,這些話斷然是不能說出口的。

方停瀾只好接著自己方才的話繼續說:“其實也沒什麽可說的,我少時不懂事,只覺得神子這個名頭光鮮亮麗好聽得很,想同方雲止爭一爭。”

“別告訴我方雲止因為這個將你趕出來。”裴知歲顯然不滿這個故事走向。

方停瀾笑了幾聲,搖搖頭道:“怎麽可能。方雲止那個人向來是個好脾氣的,怎會因為這點小事趕我出門。我真正被他到底出門的原因,可能說出來沒幾個人會相信——我曾拿劍劈過神骨。”

裴知歲與楚寒衣具是一楞。

方停瀾頂著二人或驚或疑的目光,沈默了半晌,到底有些繃不住臉上故作沈穩的表情,急道:“我說的是真的,你們信我!”

裴知歲不置可否,只是讓他接著說下去。

“其實裴師兄你說得對,這些雲崖秘辛並不是我能知道的,縱使我當上了神子,也不過是個用來供養神骨的養料,徒有個好聽的名號罷了。我之所以知道這些,是因為我偶然在深海之隙中發現了一個被囚近千年的鮫人。我不知道他為何能活如此之久,但他的確對千年前的雲崖之事了如指掌。”

“所以你是為了活命才去砍神骨的?”裴知歲問道。

方停瀾抿了抿嘴角,故作輕松道:“你就當是這樣吧。現在想想,我那時也是蠢得可以,竟然妄圖以凡鐵抗衡神骨,早知道便該尋些神武來……算了,第一次砍沒經驗也很正常。神骨之於雲崖有著非比尋常的意義,我那樣的做法無異於褻瀆神明,背叛宗族,罪無可恕。方雲止不忍心殺我交差,便只能退而求其次將我除名方氏,逐出雲崖。”

“一個好好的故事,叫你說得平平無奇,毫無跌宕起伏,”裴知歲惋惜地搖搖頭,道:“不過你還真是沖動,別人說什麽你信什麽,稍加引導,你便提著劍沖鋒陷陣去了。”

楚寒衣聽出他話外之音:“你的意思是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故意讓他知曉這些?”

裴知歲聳聳肩,並不否認,“一切只是我的猜測罷了。不過你想,但凡塵世中人,有幾個不怕死的?雲崖方氏弟子被迫留在深海之下以血肉供養神骨,縱使是他們得利在先,也難保不會產生怨言。方停瀾也說了,到如今這幾輩也只有嫡系子弟的血才有用,倘若他們知曉真相,誰都不知道他們會不會為了活命而反抗。若我是長老殿,斷不會讓神子有任何機會知道這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