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第五十章 邪魔 “真小氣啊,南、淵、……

關燈
第50章 第五十章 邪魔 “真小氣啊,南、淵、……

方雲止語氣一頓, 沈聲道:“我與他年少時曾發過血誓,此生必以性命相護,若有違此誓, 則身死靈滅, 死後的魂魄再也無法回到雲崖。”

裴知歲聞言有些驚訝地一挑眉,心道原來是血誓, 難怪方雲止對於赫連曜的信任不曾游移半分。

立在崖邊的人似乎無法控制他周遭瘋狂流竄的靈流, 一波一波地靈力不斷地向眾人襲來。裴知歲站在楚寒衣的側後方,探出了個腦袋打量著不遠處處於風暴中心的人。

看了半晌, 他伸手抓住了楚寒衣被氣浪吹得翻飛的雪白衣袖, 湊到他耳旁悄聲道:“師尊, 他身上有‘線’。”

一句模棱兩可的話, 無需更多解釋, 裴知歲卻篤定楚寒衣能夠明白自己的意思。

楚寒衣不動聲色地與他交換了一個眼神, 隱在寬大袖袍下的手做了一個只有他們二人才明白的手勢。

裴知歲瞧見他的手勢, 唇角一揚,同方雲止道:“真正的赫連曜不會傷你, 但眼前這個, 不過就是個傀儡罷了。”

而就在他話音落下的一瞬間, 極寒的劍氣以排山倒海之勢向著斷崖之上的人影呼嘯而去, 仿若一場經年的風雪兜頭而下,連帶著這一方天地間的溫度都驟然降了下來,恍如寒冬。

在場這幾人中,楚寒衣修為最高,又是個攻擊性極強的劍修,哪怕是站在那裏什麽也不做,周圍也會環繞著一股無形的威壓, 令人下意識地不敢靠近。所以自打楚寒衣修為有所成後,如若與他同行之人中有修為低於自己的人在,他便會刻意的收斂自己的劍意,以避免令同行人感到不適。

但此時此刻,楚寒衣卻沒有絲毫想要收斂他劍意的跡象。

鎮靈淵位於雲崖最深處,此地終年不見天日,充盈著極為純粹的水屬性靈力,而這些水屬性的靈息被楚寒衣那極寒的劍意輕輕一掃,竟然紛紛凝固成為了剔透的冰晶。

方雲止在這漫天的霜雪中不受控制地打了個冷顫,為自己和身邊的顧飛檐撐開了一道隔絕劍意的屏障。他望著斷崖上佇立的人影欲言又止,剛想開口詢問裴知歲方才那番話是什麽意思,然而目光所及之處卻如何都找不到那道一身紅衣的挺拔身影了。

明明方才還乖乖待在楚寒衣身後,如今卻仿佛憑空消失了一般。

而最令他在意的,裴知歲不過一介金丹弟子,卻能在他眼皮底下悄無聲息的掩去了自己的動作,他甚至無法確定裴知歲是何時消失的。

這人,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弟子。

大抵是察覺到了他探究的視線,楚寒衣向後退了幾步站到他身邊,聲音淡淡:“尊主,仔細看。”

方雲止順著他的目光望向斷崖之上風雪匯聚的中心,只見呼嘯的劍意中央,一身黑衣的赫連曜站在那裏一動不動,身上竟覆蓋了一層薄薄的霜雪。

而隨著霜雪覆蓋的面積逐漸增加,纏繞在赫連曜身上的東西也被迫顯露了模樣——密密麻麻不知數量的絲線仿若附骨之疽一般緊緊纏繞在赫連曜的四肢與軀幹上,深入皮肉,綻開了數道猩紅的血痕。

那些絲線緊緊禁錮著赫連曜的四肢,操控著他的一切,在血液的浸潤之下呈現出一種詭艷的紅色。

方雲止到底是一方尊主,只一眼便認出了這導致赫連曜異常的東西。他死死盯著不遠處的赫連曜,神色駭然:“這是……傀線?!”

他話音剛落,便見得一道矯捷的身影如閃電般出現在赫連曜身後,赫然便是方才忽然不見了人影的裴知歲。

少年人一身赤衣如火,容貌極盛,笑得勝券在握。

銀白的刀刃包裹著火紅的靈流毫不猶豫地劈下,刀刃與血紅傀線相碰的一瞬間,迸發出一聲刺耳的刀鳴。

裴知歲握著刀柄的指節微微一緊,腕上發力,幹脆利落地斬斷了纏繞在赫連曜身上的所有傀線。

驟然失去了傀線的支撐,赫連曜猛地吐出一口血,撲通一聲倒在了地上。

方雲止神情一滯,脫口而出道:“阿曜!”

赫連曜這般的狀態,不出意外便是由外力強斷傀線所致的反噬。見他如此,方雲止下意識便想上前去查看他的狀態,然而還未等他邁開步子,便被身旁的人用折月劍攔住了去向。

楚寒衣神情平靜,目光如霜,顯然沒有絲毫想要和他解釋自己動作的意思。他淡然地忽略了方雲止驚疑的目光,隨即伸出手,一把將他扯到了自己所在的地方。

楚寒衣的動作仿佛是某種信號,在他動作的下一瞬,熾熱的刀氣便“唰”的一聲擦著方雲止的臉側劈了過來。

二人一個拉人,一個劈刀氣,全程沒有絲毫交流,卻在幾息之間行雲流水地做完了所有,默契得令人咋舌。

裴知歲掂了掂手中的長刀,露出個有些危險的笑容:“以人為傀,可真是了不得啊……”

他語氣一頓,目光落在了方雲止的身旁。

“顧閣主,你這傀線纏纏木頭人便罷了,怎麽還往人家血肉之軀裏頭鉆啊?”

回應他的是幾聲零散的鼓掌聲。

“裴知歲,我真是越來越喜歡你了。”說話的是自從踏入鎮靈淵便一直沈默不語的顧飛檐。

一身儒雅書生打扮的公子手持折扇,一邊拊掌,一邊慢悠悠地向裴知歲所在的方向走了幾步。

他站定在裴知歲身前幾尺的位置,那雙向來流光溢彩的狐貍眼此時此刻卻是一派如血般的猩紅。他彎著眉眼將裴知歲從上到下打量了個遍,視線最終定格在他的臉上。

他瞇著眼看了半晌,忽然沒頭沒尾道:“從前我便覺得,你這張臉,實在是個不可多得的寶貝。”

裴知歲與他對視,饒有興致道:“閣主想了半天,便想出這麽一句人盡皆知的話?”

顧飛檐聳聳肩,渾不吝道:“那不然說些什麽?是說我的身份名姓,還是說我從何而來又要去往何方,抑或是讓我像那些做了壞事被抓包的呆瓜一般傻兮兮地問你是如何發現我的存在的?”

他說著說著,情不自禁地搖搖頭:“那也太傻了吧,本來被你們幾個小屁孩發現就已經很丟臉了,我可不幹。”

裴知歲聽著他在那自言自語半晌,忽然覺得這人說話的語氣實在有些莫名的熟悉,油腔滑調,滿嘴荒唐,有幾個瞬間竟讓他想起了昔日死皮賴臉待在他識海中不肯滾出去的邪魔。

思及此處,裴知歲的臉色逐漸變得糟糕起來。

當年他在自己識海中發現了這邪魔,甚至不用怎麽思考,他便確定了這人的身份。

縱使這人滿嘴謊話,甫一見面時便給自己編了一個頗為華麗的身份,還說得頭頭是道,但裴知歲壓根便沒信過他分毫。

他從刀劍谷中拔出了離恨刀,識海中便出現了這位不速之客,除卻當年那位同樣拔出過離恨刀、逼得蒼瑯真人自斷壽數也要同歸於盡的邪魔,裴知歲想不到其他人選。

而如今一切重來,許多事情都在冥冥之中產生了變化,這個封印在離恨刀中的家夥竟也陰差陽錯地得了自由。

大抵是他沈默的太久,那廂的顧飛檐無人回應,他有些無趣地嘆了口氣,接著道:“你不會真的在等我問這些屁話一樣的問題吧?好吧好吧,既然你這麽想走這個流程,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便滿足你好了,”他轉頭看向楚寒衣,果真問了起來:“小孩,你是如何發現我的?”

楚寒衣眉目沈沈,並不配合他宛若過家家一般的問答。

“你從一開始便發現我了,”被人忽略了,他卻並不在意,而是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我說怎麽那兩道符不聽使喚了,真是失策,原以為你與這具身體的主人沒有那麽熟稔,我說話行事便隨意了些。看來是我小瞧了你。”

“出來。”楚寒衣冷聲道。

“哦哦,出來,可以可以,”顧飛檐好脾氣道,“其實我也不是很滿意這具身體,雖然是個厲害符修,但是身體素質太差了,我好不容易出來一趟,還沒幹上幾件事便被迫回去歇著了,沒效率。”

他嘀嘀咕咕地數落了一會,又道:“我很好說話的,要我出來當然可以,但是你要拿自己的身體和我交換,否則我不是太虧了?”

他想了想,視線又轉回裴知歲身上,“當然,你若不想拿自己換,拿他來換也是可以的。你們幾人之中我最喜歡他,若拿他來換,我求之不得。”

裴知歲冷笑一聲,道:“一個不知來路的孤魂野鬼,你還沒資格同我們談條件。”

顧飛檐沈默了一會兒,隨即道:“你倒是一如既往的無情,我們相識這麽久,竟連個談條件的資格都不給我?”

他頂著裴知歲的目光一步步靠近,湊到他耳畔一字一句用氣音道:“真小氣啊,南、淵、主。”

說完這句話,他十分自覺地退回到了方才的位置,揚著一張笑臉有恃無恐地看著裴知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