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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血海 “噫,好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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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血海 “噫,好惡心。”……

然而這個念頭也不過是在他的腦中一閃而過, 隨即便被他擱置到一旁了。

後來入了南淵,他更是沒了回憶往昔的時間。楚寒衣這個名字便連同身在歸寂山的那些日子一起,被他埋藏在記憶深處, 直到他十七歲那年的茫茫雪原才得以重見天日。

當年他從那張破舊的木板床上醒來, 甫一睜眼,便直楞楞對上了那張於他而言再熟悉不過的俊朗面容。

數年未見, 楚寒衣似乎有了許多變化, 個子更高了,臉上的輪廓也變得棱角分明, 那雙自少年時便顯得格外淡漠的鳳眼之中冷意森然, 徹底沒了少年時的稚氣。

少年時的楚寒衣雖然話少冷淡, 但在他面前卻仍是個鮮活的少年人, 偶爾還會同他說笑打鬧。這還是裴知歲第一次被他這般冷漠相待, 不由得有些新鮮。

然而新鮮歸新鮮, 裴知歲卻沒有與楚寒衣相認的想法。

楚寒衣是劍道魁首, 北域之中人人讚譽的沽月仙尊,一柄折月劍盡斬妖邪。而他以殺入道, 沈浮於血海多年, 一心琢磨著如何將南淵主取而代之。

縱使昔日他與楚寒衣的確有那麽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誼在, 然而時移事易, 那些稚嫩而淺顯的過往便如雲煙,隨著時間的流逝而變得模糊。他與楚寒衣,便如南淵與北域,一正一邪,哪怕相認,也註定是背道而馳。

他手上染血無數,不知背負了多少因果。裴知歲曾在北域待過, 自然知曉北域對於他這樣的南淵人的厭惡。他踏入南淵的初衷是為了活命,但事到如今,他的欲望早已不是簡簡單單的“活著”二字,他要反抗那虛無的“天道”,要站上南淵的頂峰,更要憑著自己的力量,在沈沈浮浮的血海之中親手劈出一條通天的路。

他不可能為了楚寒衣放棄自己處心積慮布下的局,正如楚寒衣也不會偏離他自己的道義而包庇他一樣。

雖然最後的二人必定免不了刀劍相向,但至少他不想以白梅的身份與楚寒衣對面而立。

與其萬般糾纏,倒不如從一開始便斬斷這份顧慮。

裴知歲那時便是這樣想的。

昔日他為草木,不識人間事,一切決斷都循著自己的直覺,哪怕後來化形為人,卻依舊改不了這個毛病。

覺得自己該入南淵,那便一條路走到黑,決不回頭;覺得不該與楚寒衣有過多的牽扯,便真的將他當作陌路人,再不提及過往;覺得是時候破釜沈舟,便舍棄所有,甚至連身家性命都搬上賭桌。

而如今時間逆轉,一切從頭開始,他在燃金堂提前遇到了楚寒衣,便想看看自己踏上與曾經截然不同的道路會是何模樣。於是他跟著楚寒衣來到北域,回到了自己最熟悉也最陌生的歸寂山,也是冥冥之中圓了自己當初化形時的願望。

是正是邪於他而言其實並不重要,他曾靠著自己一路走上南淵的頂峰,如今身在北域,自然也能憑著手中的長刀名揚天下。

而除此之外,在他內心深處也存留著一丁點兒獨屬於“裴知歲”的私欲——

他想看一看,若當年沒有尹秋生這個假天道的幹涉,他本該度過的會是怎樣的一生呢?

身後傳來細微的腳步聲,裴知歲猛地回過神,轉頭看向聲音的來源。

是楚寒衣。

他幾步走到裴知歲身旁,與他並肩站在樹蔭下。

一時間誰都沒有主動開口,兩人各懷心思看著眼前的白梅,就在氣氛將要變得更加沈悶時,楚寒衣忽然擡起手,輕輕地接住了一朵即將落下的殘花。

也許是適才大動幹戈地翻找過去的原因,此時此刻,裴知歲看著他的動作,莫名地想起了曾經的很多個瞬間。

那些記憶如同吉光片羽,在他腦海中不斷閃回。

或許連楚寒衣自己都沒有發覺,每一次他伸手接住落花時,總會無意識地流露出一種特有的溫柔,恍如冰雪消融,一如現在這般。

其實從幾年前剛剛回到歸寂山時他便隱約有些猜想,直到如今,這種懷疑愈加嚴重,甚至讓他忍不住想要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

被楚寒衣硬生生救活的梅樹,默默加在他早課中用以壓制戾氣的安神訣,還有楚寒衣說無人能拔出離恨刀時篤定的語氣。

既然他有著過去的那些記憶,那麽作為驅動天樞古鐘回溯時間的人,楚寒衣是否也與他一樣,仍保留著曾經的記憶?

思及此處,裴知歲的視線從楚寒衣的掌心一路游移向上,直到與那雙鳳眸四目相對。

他眨了眨眼,隨即換上了那副楚寒衣最熟悉不過的笑臉:“師尊。”

楚寒衣收了手,眉頭微蹙,“你怎麽也進來了?我不是讓你去找二閣主嗎?”

裴知歲說瞎話不打草稿,他聳了聳肩,狀似無奈道:“我原本也是打算去找二閣主的,但師尊你進去沒多久後這神骨便像瘋了一樣,眨眼間就把周圍所有的東西都吞了進來。我一個還不到化神期的小修士,如何能與這神骨抗衡?自然也沒能逃脫。”

眼看著楚寒衣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他又道:“師尊放心,我一路上都沒遇到什麽危險,也沒受傷。”

他張開雙臂湊到楚寒衣跟前,笑嘻嘻道:“師尊若還不放心,不如自己檢查看看。”

聽他這樣說,楚寒衣才徹底放下了心:“你無事便好。”

隨即,他的註意力從裴知歲身上轉移到後面的梅樹上。他擡眼看著一樹如雪般的梅花,喃喃道:“這梅樹……”

裴知歲:“這樹怎麽了?有什麽不對勁嗎?”

楚寒衣意識到自己的失神,他輕微地搖了搖頭,淡淡道:“沒什麽,只是這樹讓我想起了一些舊事。”

裴知歲偏頭看他,刨根問底道:“什麽舊事?”

楚寒衣沈默了一會兒,露出一個非常淺淡的笑容,“是一些於我而言重要到不能忘記的事情。”

他走近那棵梅樹,擡手撫上了它的樹幹,忽然問道:“小歲,你去看過歸寂山後山的那株白梅嗎?”

“看過。”

“你覺得那株白梅如何?漂亮嗎?”楚寒衣又問道。

裴知歲擡眼看著楚寒衣的背影,心中忽然有些煩躁。

“好看,漂亮,”他語氣一頓,“只是美則美矣,失了靈魂。”

楚寒衣失笑:“如何看出的?”

裴知歲悶悶道:“直覺。”

“不知道安鶴是否與你提起過歸寂山多年前萬草枯敗的怪事,其實後山的那株梅花也該死在那時的,只是我不願接受那樣的現實,尋找了無數辦法,最終硬生生將它救活了,只是梅樹雖然救活了,卻依舊留不住我想要的東西。”

裴知歲一楞:“你……”

然而還未等他徹底明白這一番話的意思,楚寒衣忽然話鋒一轉:“陳年舊事,不提也罷。不過這樹不會無緣無故出現於此,除了它以外,你還有沒有看到其他的東西?”

裴知歲只好順著他的問話回答道:“除此之外,再沒看到什麽了。”

他想了想,又道:“師尊,你看咱們在這裏待了這麽久,除了這棵樹之外毫無收獲,再待下去也不過是浪費時間。不若我們先離開此處,先去與二閣主會和,再共同商議怎樣處置這塊神骨如何?”

他雖然懷疑楚寒衣擁有所有的記憶,但那畢竟只是個猜測,神骨之中的混沌之境變幻莫測,現在只是一棵與他過去一模一樣的梅樹,卻難保梅樹之後會出現什麽東西。若楚寒衣記得所有也就罷了,若不記得……

還是趕快將人帶出神骨為好。

然而就在楚寒衣開口回答的上一秒,原本矗立於此的梅樹忽然消失不見,四周重歸於一片渾沌虛無,而就在這片混沌的更深處,隱隱傳來幾陣若有似無的細碎聲響,仿佛是有人正以刀劍這般的利器擊打屏障而發出的。

楚寒衣神色凝重,叮囑道:“跟在我後面。”

隨即便循著聲音的源頭走去。

裴知歲只好跟在他後面做一個安安靜靜受保護的小尾巴。

他默默翻了個白眼,心道早不出聲晚不出聲,偏偏在他勸人走時出聲,他到要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和自己作對。

二人一前一後循著聲源走了約莫一盞茶的時間,眼前的視野才終於變得開闊起來。裴知歲伸出胳膊,攤開掌心,能夠很明顯地感受到一縷一縷流動著的天地靈脈穿梭在他的指尖。

這是被神骨碎片掠奪而來的,屬於鳳凰洲的天地靈脈。

而在這無數天地靈脈的盡頭,是一扇古樸的小門。二人站在門前對視了一眼,隨即推門而入。

然而就在二人將要踏入門內的一瞬間,門內的空間卻突然扭曲了起來。只見方才還在外悠哉游哉的天地靈脈宛如瘋了一般,爭先恐後地竄進門內。無數靈脈匯聚成一道厚重而巨大的靈流,於瞬息之間篡改了門內的一切。

門外是一片虛無的混沌,而門內則是一片不知邊際的血海。在那汪洋血海的中心,立著一個小小的圓臺,圓臺之上,便是神骨。

難以言喻的血腥味混著一股惡臭撲面而來,楚寒衣眉頭微皺,撤回了自己進門的步子。

裴知歲捂著鼻子從他身後探出頭來,語氣中的嫌棄一覽無餘:“這就是神骨?噫,好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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