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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名字 “若你不介意,我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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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名字 “若你不介意,我叫……

聽他這樣乖乖應了, 白梅才有了幾分眼前這人只是個十幾歲的少年的實感。

白梅道:“那我陪你過除夕好了,你別哭了,吵得我頭痛。”

楚寒衣似乎沒料到它會說出這樣的話:“你……你陪我過?”

白梅聽出他語氣中的遲疑, 不滿道:“怎麽?這除夕只有你們人能過, 我們這些精怪便過不得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楚寒衣急忙道, “你若願意和我一同過節的話, 我自然開心的。”

白梅這才滿意了一點,輕輕地哼了一聲。

楚寒衣捧著燈盞坐了回去, 將自己裹進狐裘中, 後背輕輕靠著樹幹。

他以為這是株普通梅樹時還沒什麽特殊的感覺, 但如今知道了白梅有靈, 甚至還提出陪他過除夕,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他總覺得背後靠著的地方暖烘烘的。

見他又靠了回來, 白梅安靜了半晌,幾分不情願地移了幾根枝條過去替他遮擋住了頭頂的風雪, 語氣有些別扭:“你師父都沒教過你用結界嗎?省那點靈力做什麽?”

楚寒衣倒也不在意, 唇角向上微微揚了幾分:“多謝你替我擋雪。”

白梅:“……不客氣。”

楚寒衣:“說起來, 你有名字嗎?我該如何喚你?”

白梅道:“我和你們這些凡人又不同。我是梅樹, 草木為身,雨露生養,名姓於我而言毫無意義。”

楚寒衣:“可若你有朝一日化形為人了該如何?沒有名字豈不是太不方便了”

白梅疑惑道:“我為何要成人?”

楚寒衣怔楞半晌,道:“我在凡間見過一些精怪,它們都很向往人間,想要如同人一般生活,你不想嗎?”

白梅卻不屑一顧道:“小鬼, 你懂什麽叫做山外有山,妖外有妖嗎。”

它擺出了年長者的姿態,原本清脆的少年音也被刻意壓低:“那些小妖向往人間,不代表我也向往人間。話又說回來,做人又有什麽好的?不就是比我多一雙腿可以隨處跑嗎?待我修為更精進一層,我的神識便可以在大江南北肆意游蕩,四海九州皆可去得,誰能比我過得自由隨性。”

它想了想,又補充道:“而且我聽說成了人就會有了感情,有了感情就會難過的,我幹嘛要讓自己不開心。”

楚寒衣聽著它這有些孩子氣的話,不由好奇道:“你一直在歸寂山,從哪裏聽得這些話?”

“山中生靈萬千,生了靈智的又不只有我一個。喏,就像你們山頂那棵梧桐樹,它可是個老家夥了,平日裏安安靜靜的只是懶得同你們這些小輩說話罷了,”白梅道:“這些就是它同我說的。”

這倒是出乎楚寒衣的意料。

他並不常去山頂,但每次去那,都能從那棵梧桐樹身上感受到渾厚而沈重的氣息以及磅礴至臻的靈力。只是他如今的修為也不過才剛剛跨過金丹的門檻,自然無法看出梧桐樹已生靈智,再加上蒼瑯真人也從未與他說過這些,他便一直將它當作如同白梅一般因受仙山靈氣滋養而有些特別的草木了。

“那除了梧桐樹之外,還有別的精怪嗎?”楚寒衣問道。

很多啊,比如後山,那裏有一株天天吵著嚷著要化形然後滿山撒歡的蘭花草,總去梧桐樹那歇息的那幾只鳥雀,還有……”白梅忽然截住了話頭,納悶道:“你問這些做什麽?”

楚寒衣低著頭無意識地擺弄著手中的燈盞,淡淡道:“有些好奇而已。我之前還覺得山中冷清沒有人氣兒,現在看來,無趣的只是我們人罷了。”

他說話的語氣平平,但仍能從中品出幾分落寞,只可惜聽他講話的是一棵梅樹,即使生了靈智,它仍然無法理解人的感情,更別提與楚寒衣共情。

它似乎對楚寒衣的話頗為讚同,微微抖動著花枝,“你終於知道自己無趣啦?我之前還盼望著你能為山中添點熱鬧,誰曾想你比你師父還像個老頭,天天不是修煉就是在我這發呆,我光是看著都要睡著了。”

楚寒衣被他這般說了倒也不惱,他擡眼看著自己頭頂的花枝,語氣逐漸變得晦澀:“我家……也曾有個梅園,我母親偏愛白梅,父親便在梅園中種滿了白梅,每至隆冬,園中梅花盡數開放,便是你這般的光景。”

大抵是他語氣太過沈重,哪怕白梅不懂人的情感,卻也感受到了這人的不開心。

可惜它並不會安慰人,只好有什麽說什麽:“那你娘親還挺有品味的。”

楚寒衣聞言卻不再說話了。他不接話,白梅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一人一樹就這麽僵持了半晌,就在白梅思考自己要不要主動說句話時,花枝下卻忽然傳來了幾聲輕笑。

楚寒衣大半張臉都埋在狐裘中,他看著梅樹,悶悶地笑了幾聲道:“聽你說話還挺有意思的。”

白梅沒想明白他為何忽然發笑,也不太理解他為何忽然說這句話。

“你是在誇我嗎?”白梅問道。

“自然是誇你,誠心實意,沒有半分虛假。”楚寒衣笑道。

楚寒衣放下懷中的燈盞,抱膝看它:“回到我們最開始的話題,既然你沒有名字,那我該如何喚你?便直接叫你白梅嗎?”

白梅不知道他為何會這樣糾結於一個稱呼,回答的語氣也是滿不在乎:“隨你,怎麽叫都可以。”

“今日你我正式認識的日子,又是人間的除夕。除夕至,舊歲除,代表著新一歲的到來,也是新的開始,”楚寒衣想了一會,道:“若你不介意,我便叫你歲歲如何?”

白梅沒什麽意見:“你想怎麽叫便怎麽叫。”

得了應允,楚寒衣露出個淺淡的笑容,道:“歲歲,謝謝你今日陪我過除夕。”

白梅理所當然地接受了他的道謝:“不客氣。”

楚寒衣:“那我之後還能來這找你嗎?”

白梅想了想,道:“隨你,只要你別在我這哭就行。”

楚寒衣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咕噥道:“都說了這次是意外,以後不會了。”

白梅哼了一聲,對他的話持懷疑態度。

“歲歲,”楚寒衣忽然喚了它一聲,有些遲疑道:“你會一直在這裏嗎?”

“會的吧,”白梅含混應了一聲,聲音有些懶散:“畢竟我是梅樹嘛,壽數很長的,可能哪天你們都不在了,我還在這裏呢。而且距離我達到下一個境界還要很久,估計還要個百年吧,在這期間我會一直在這裏的,你若無趣了也可以來找我玩,正好我自己也怪無聊的。”

它不知想到了什麽,語氣也帶了點揶揄的笑意:“沒準兒等你成了個須發斑白的老家夥,我還在這裏呢。”

楚寒衣聞言點了點頭,他沒再說什麽,只是溫聲道了一句:“好。”

一人一樹便這麽相伴著看了一夜的雪。

至於最後楚寒衣問它的那個問題,白梅也並沒有將其放在心上,它自由散漫慣了,向來有什麽說什麽,懶得為誰的一句話而白費心神。

他不討厭楚寒衣,甚至還覺得這人逗弄起來可比那些鳥啊雀啊的有意思多了。那日他告訴楚寒衣無趣時可以去找他,也是察覺到了他的欲言又止和那些最終沒說出口的心思。

這小孩,似乎很想有人陪著他。

白梅想,如果所謂的陪伴就是閑暇時說說閑話,無聊時逗逗對方的話,他倒也不介意給予楚寒衣這份“陪伴”。

它為草木化形,雨露生養,深知天地遼闊無垠,自己的壽數不過是滄海一粟,然而這樣的它,較之於凡人,卻是擁有著漫長且足夠的時間的。

修行之路是一條漫漫長路,而在這個過程中,白梅也不介意將自己的時間分出那麽一點給楚寒衣。

它深知楚寒衣的性子,縱使想要人陪伴,他仍有著自己的路要走,而九衢通天閣平日裏的課業也不允許他日日跑來自己這。說是陪伴,也不過是閑暇時的閑聊對象罷了。

……它原本是這樣打算的,然而梅算不如天算,就在除夕夜之後的一個月,發生了一點意外,徹底打亂了白梅的計劃。

蒼瑯真人的雷劫,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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