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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 算盤 裴知歲露出個有些可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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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 算盤 裴知歲露出個有些可憐的……

在場的人聞言皆是一驚,裴知歲亦是詫異。

上一世他曾同楚寒衣在歸寂山巔一戰,他清楚地記得,那時的楚寒衣不過也才剛剛到了大乘中期,距離大乘圓滿尚有一段距離。

可那重劍說楚寒衣現在已經是大乘圓滿。

裴知歲擡眼看向楚寒衣,若有所思。

尋常修士除非走火入魔,否則不會有境界下降的情況發生,他看楚寒衣神色清明,出劍亦有章法,實在不像是有走火入魔的跡象。

但若不是走火入魔,他的修為又怎會平白無故下跌了一個境界?

相較於重劍滿臉震驚的模樣,楚寒衣倒是沒什麽太大的反應,他掐了個劍訣,正想發起下一輪攻勢,大廳內卻突然濃煙四起,緊接著,他一開始布下的法陣被人用靈力硬生生地撕出了一個裂隙。

“跑得倒快。”楚寒衣嘀咕一聲,隨即一震衣袖,四周煙霧散去,早已沒了紅袖夫人與那輕重二劍的身影。

轉折來得太突然,屋內其餘的看客們還沈浸在“沽月仙尊已經大乘滿期”這一消息帶來的震驚中,顯然還沒意識到他們這是被燃金堂賣了。

他們幾人跑得利落,楚寒衣也沒有要追上去的打算,他收了劍,將被撕裂的法陣補好,然後轉身走到了裴知歲面前。

“你叫什麽名字?”

裴知歲有些意外他會主動向自己搭話,楞了幾秒後才答道:“裴知歲。”

“嗯。”楚寒衣點點頭,隨即將手指輕點在他額頭上,只見一道淡金色的靈流順著楚寒衣的指尖融入了他的體內。

裴知歲下意識向後退了半步,楚寒衣看著他防備的模樣,後知後覺自己的動作似乎有些失禮。

他一只手懸在中間,收也不是伸也不是,只能先開口解釋,“你身上有那位夫人種下的香咒,若是不除,她仍然能靠著這東西找到你的蹤跡。”

“多謝仙尊。”

“無妨。”楚寒衣收了手,重新將紗笠戴回了頭上。

燃金堂鬧了這麽一場,算是北域不大小不的醜聞,需得好好善後,燃金堂在此處舉辦拍賣已有數年,這數年間被他們經手的拍品要一一查明,參與這暗場的人也該得到應有的懲罰,至於逃走的紅袖夫人,便得由燃金堂的頂頭上司拈花樓負責追尋蹤跡。

楚寒衣一邊等待通天閣的人手,一邊在心中思慮著此事的後續處理。想著想著,他忽然感知到一道很輕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楚寒衣擡眼看去,瞧見了他方才救下的少年。

不知為何,裴知歲並沒有離開,少年單薄的身形包裹在寬大的羽衣中,他孤零零地站在那,身姿挺拔,像一只活在黑暗中的白鶴。

裴知歲生了雙很漂亮的眼睛,輪廓流暢,睫毛長而卷翹,雙瞳又是極為少見的純黑,便使得他那一雙眼睛自帶風韻,無論目光落在誰身上都仿若含了三分情意。

他隔著幾尺的距離遙遙看著楚寒衣,眼神中沒什麽明顯的意圖,清淡如水,卻教人難以忽視。

楚寒衣被他這樣盯了一會,心中莫名有些不自在,他向裴知歲那走了幾步,輕聲道:“你不必憂慮,九瞿通天閣必會徹查此事,不會讓你們白受委屈的。”

楚寒衣很少同人說這種類似於寬慰的話語,但奈何那少年望向自己的目光實在是無法忽視,他糾結了一會兒,到底沒能保持沈默。

裴知歲聞言總算有了些反應,他垂下目光,語氣平平:“仙尊受累了。不知北域仙門會如何處理這些人?”

楚寒衣想了想,道:“重者押入滅靈塔百年,輕者流放赤水,永不入北域。”

“不過百年……”裴知歲忽然笑了一下,道:“這些大人物的命果然就是比我們這些人金貴。”

“何出此言。”

“我說的不對嗎?仙尊。”裴知歲擡眼看向他,沒什麽起伏道:“只因我無權無勢,人盡可欺,才會被那些散修買進燃金堂,今日是有仙尊在,才免去了那些苦難。若我是北域仙門弟子,是……”他語氣一頓,“是仙尊您的弟子,誰又敢將我當作物件買賣?”

楚寒衣微微低頭,沒反駁他的話:“你倒是看得透徹。那若今日我不來,你又該如何?”

裴知歲露出個有些可憐的表情:“還能如何呢?打不過又逃不掉,便只能聽天由命,隨便死在不知哪個角落了。”

楚寒衣聞言卻是一楞。他知道裴知歲這些話並無不妥,但莫名其妙的,他總覺得這人不該如此。

楚寒衣遲疑道:“你果真這麽想?”

裴知歲反問道:“仙尊對我這回答不滿意嗎?那若我說以眼還眼,以牙還牙,仙尊會不會覺得我是個心術不正之人?還會對我如此關切嗎?”

楚寒衣瞇了瞇眼,沒有立即回答。他直起身,帶著審視意味的視線落在裴知歲身上。裴知歲倒也沒不讓看,反而大大方方扯了個笑容出來。

氣氛一下子冷了下來,一時間誰都沒有先開口說話。

隔了許久,那廂裴知歲還思量著如何才能勾起眼前這人哪怕一點的心軟,便聽見楚寒衣清冷的嗓音在身前響起,“那你要不要和我回九瞿通天閣?”

裴知歲有些意外,“仙尊的意思是?”

楚寒衣:“我雖久不下山,卻也知北域不像表面那般平和,只是那些齟齬並非一朝一夕可以消弭,但我至少能保證九瞿通天閣是不同的。再過一月便是通天閣選拔入門弟子的試劍大會,若你想要個人人平等的地方,不妨去試試。”

二人談話間,九瞿通天閣的人已經循著楚寒衣的傳音來到了燃金堂。身著統一服飾的年輕弟子們正在穿梭在燃金堂內外收拾著殘局。

楚寒衣擡手喚來個弟子,對裴知歲說:“我接下來還要去赤水尋人,怕是要耽擱一段時間,你若想好了,就跟著他去九瞿通天閣,自會有人安頓你。”

裴知歲自動忽略了他的後幾句話,“仙尊要尋的是什麽人?”

楚寒衣其實對自己要找的人了解不多,只知道那孩子名叫齊雲霽,身上應該帶著自己送的玉佩,至於年歲樣貌便是一概不知了。他循著玉佩上微弱的靈息一路尋至赤水,快要找到具體地點時,靈息便突然斷在了燃金堂,於是才有了今日這一出。

現在想想,倒是極有可能是被燃金堂抓去了。

楚寒衣:“我來尋一個姓齊的小孩兒。”

果然是來接齊雲霽的。裴知歲不動聲色地一挑眉頭。

他對齊雲霽了解甚少,只知道他是沽月仙尊破例收下的弟子,十八歲那年於群英會上一劍成名,至於齊雲霽何時拜入楚寒衣門下,他一概不知。

他原以為是齊雲霽從此地脫困後拿著玉佩找上楚寒衣的,現在一看,倒是他想錯了。

只是沒想到楚寒衣一個避世數年的人,竟會為了一個小孩再入紅塵。

雖然新奇,倒也合情合理。畢竟齊雲霽是他座下唯一的弟子,北域仙門年輕一輩的第一人,這般仔細呵護也算正常。

上輩子他曾有數次能將齊雲霽斬於刀下,最後卻都被楚寒衣及時救下。裴知歲有時候想,齊雲霽真該給他師父誠心誠意磕幾個頭,以感謝他的救命之恩。畢竟若是沒有楚寒衣,齊雲霽不可能安然無恙到最後,裴知歲就算要不了他的命,也有的是法子折磨他。

裴知歲垂下眼睫,臉上沒什麽表情:“我依稀記著,同我一起被抓來的一個小孩便姓齊。”

他擡手在自己肩膀處比了比,“約莫這麽高,很瘦。”

楚寒衣哪知道齊雲霽多高多重,但有了線索總歸是好事,“你知道他現在在哪嗎?”

裴知歲點點頭,帶著楚寒衣離開了內廳。

他中了香咒後一直被關在紅袖夫人那,被人連人帶籠擡上拍賣廳的一路上,已經將路線記了個大概。

紅袖夫人忌憚楚寒衣,想來必不會苛待與他有些淵源的齊雲霽。裴知歲引著楚寒衣在紅袖夫人的閣樓中轉了一圈,最後在一個不起眼的偏室裏找到了在角落中睡作一團的齊雲霽。

只見齊雲霽窩在一堆亂糟糟的破爛布料裏,手中抓著一枚瑩白的玉佩。楚寒衣指尖一勾,那枚玉佩便到了他手中。

只一眼,楚寒衣便認出了玉佩。

他不動聲色地舒了一口氣,心中的大石落了地。

大概是楚寒衣拿玉佩的動作驚擾了睡覺的人,齊雲霽悠悠轉醒,一雙睡眼直楞楞地對上了楚寒衣。他渾身一抖,以為又是燃金堂的人,剛想嚎一嗓子,隨即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的裴知歲。

陌生的地方遇見熟悉的人實在是令人安心,況且裴知歲本人在他心中就是“靠譜”二字的化身,於是他一個鯉魚打挺,幾步躥到了裴知歲身後。

裴知歲:……

他看了看神色有些不自然的楚寒衣,又看了看自己身後滿臉戒備的齊雲霽,心中一梗。

這人到底是怎麽做到又煩又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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