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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 重生 何不……按著自己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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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 重生 何不……按著自己的心意……

*

九衢通天閣,歸寂山巔。

漫天大雪中,一黑一白兩道人影正纏鬥著,以二人所在之處為中心,方圓十裏皆被一道防禦法陣所籠罩起來,以防這場對決波及到除他們之外的第三人。

防禦陣外,北域與南淵的人各分兩邊,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盯著陣內纏鬥的二人。

“這裴知歲雖稱得上天縱奇才,但若比起沽月,還是差了太多。”說話的人乃是九衢通天閣的幾位峰主之一,他搖著手中的扇子,低聲和身邊的人交談著,“要我看,不出十招,便要分出勝負了。”

他身邊的人讚同地點點頭,隨即長嘆了一聲:“這位南淵主比起上一任,可是令人頭疼太多了。”

“此番南淵大舉進攻北域造成的動亂,竟比過去百年加起來還要多。”搖扇子的人一頓,像是想起了什麽不好的事情,話語中帶上幾分不忍,“十方業火在北域燒了這麽多年,百家仙門不知折了多少弟子……”

“好在北域仍有沽月仙尊坐鎮,不然吶,這魔頭怕是要將整個修真界攪得天翻地覆了。”

二人話語剛落,法陣內便恢覆了平靜。

還真如那位峰主所言,十招之內,勝負揭曉。

裴知歲一身血汙半跪在地上,原本高高束起的馬尾此時淩亂地披散在肩頭,幾縷發絲混著血跡貼在他的雙頰上,粘膩又狼狽。

他深吸一口氣,握著離恨刀的手細微地顫抖著。

比起裴知歲的疲態,站在他對面的人便顯得輕松許多。那人手中握著一把纖細的長劍,即使身著樸素的白衣,依舊難掩他身上的風華。

淡如林間白雪,皎若山間冷月。

這便是名震北域的沽月仙尊,楚寒衣。

裴知歲咽下喉嚨中翻湧的血腥味,眼睛一錯不錯地盯著楚寒衣。他沈默的看了一會兒,隨後唇角一揚,露出個艷麗的笑容。

“久聞仙尊劍法當世無雙,今日一見,果真如此。”他咳了幾聲,聲音逐漸低了下來,近乎是自言自語,“能讓沽月仙尊不惜冒著走火入魔的風險也要出關來殺我,放眼整個修真界,怕是找不出第二個有這種待遇的人了。”

他收斂了笑意,撐著刀站起身。只見他左手手腕一翻,以血為引,在空中結了個印。

術成的那一霎,四方怨氣呼嘯奔湧而來,遮天蔽日地吞沒了這一方仙山。黑色的魔息環繞著赤紅的離恨刀,刀刃嗡鳴,邪氣橫生,屬於上古兇刀的狠厲一覽無餘。

“這、這是……”

遠處觀戰的峰主眉頭一抽,萬分錯愕:“他瘋了嗎,竟然將離恨刀身上的封印徹底解除了!他就不怕被這兇刀吞噬了嗎!?”

場內的楚寒衣見他動作,神色一變,隨即提著劍毫不猶豫地攻了上去。

兵刃相接之聲不絕於耳,仙劍與兇刀,每次交鋒都足以掀起巨大的靈力波動,若是沒有了楚寒衣親手布下的防禦陣法,只怕九衢通天閣上將沒幾處完好的地方。

二人瞬息之間已過了近十招,所及之處一片刀光劍影,環繞著常人難以抵禦的威壓。裴知歲雖然年紀輕輕,實力卻要強於北域中的及大多數修士,再加上他招式詭譎莫測,刀法狠戾無常,如今的修真界,鮮少有人能與之一戰。

這樣的裴知歲,再加上那把被解除了封印的上古兇刀離恨,饒是楚寒衣也不敢輕敵。

那些張牙舞爪的魔息連通了裴知歲的思緒,無論楚寒衣的劍落在哪,都能迅速輕易地擋下。

僵持之中,楚寒衣忽然發現裴知歲的雙眼不知何時變得赤紅一片。方才還一片清明的雙眸此時卻妖異無比,無端邪氣,仿佛漩渦一般吸引著楚寒衣的視線。

楚寒衣出劍的動作未變,心中卻一驚,瞬間便意識到自己著了道。

這種擾亂心神的術法並不能控制他太久,最多不過幾個呼吸的凝滯,但高手過招,決定勝負的往往就在這瞬息之間。

或許是看穿了楚寒衣心神的動搖,裴知歲忽然笑了起來。他伸手捋開淩亂的額發,露出一雙清澈好看的桃花眼,膚色蒼白,面頰上殘留著凝固的血痕,襯得那張本就明艷的面孔更加昳麗。

他直楞楞地看著楚寒衣,眼中閃著楚寒衣看不懂的瘋狂與快意。

當啷——

離恨刀應聲落地,呼嘯的魔息也於瞬息之間散去,再無蹤影。

沒了魔息的阻撓,那柄名為“折月”的仙劍再無人可擋。

楚寒衣呼吸一窒,後知後覺到一雙冰涼的、沾染著血汙的手牢牢地覆在他握著折月劍的指骨上,帶著決絕且令人膽寒的狠意,毫不猶豫地刺向裴知歲的胸膛。

——一劍穿心。

*

永歷二十七年,沽月仙尊出關。

他踏出歸寂山那日,凜冽刺骨的風雪席卷覆蓋了整個北域,燒了整整三年的十方業火終於熄滅。無數廝殺與動亂皆止於這場大雪。

禍害了北域數年的南淵之主最終折於沽月仙尊的劍下,至此,北域與南淵的形勢一舉逆轉,長達十年的動亂徹底平息。

*

裴知歲是在一陣細碎的抽噎聲中醒來的。

胸口強烈的疼痛讓他有些喘不過氣來,全身上下仿佛被人打碎了重新拼湊起來一樣,沒有一處不疼的地方。

耳邊巨大的嗡鳴聲伴隨著腦海中劇烈的刺痛,讓他原本就不大清醒的意識更加混沌,更別提耳邊堪稱哭喪一般的抽泣聲,更是吵得他心煩意亂。

裴知歲掙紮了半晌,終於睜開了幹澀的雙眼。他費力地直起身子,面色不虞地看向距離自己幾尺遠的聲音源頭。

那是個少年,年紀不大,渾身臟兮兮的,穿著一身破爛衣裳,正縮成一團邊哭邊抖。

少年聽見了裴知歲這邊的動靜,他擡起頭,止住了哭泣,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有些怯怯地看向他。

二人你看我我看你半晌,誰都沒出聲。

裴知歲呆楞了一會兒,突然意識到了什麽。他急促地吸了一口氣,有些不敢置信地擡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有力的心跳一下接著一下,透過皮肉清清楚楚地傳遞到他的掌心。

他竟然,還活著。

裴知歲一片混沌的腦子緩慢轉動起來,皺著眉開始梳理起自己腦海中殘存的記憶。

他依稀記得自己又犯了瘋病,一個人不由分說地打上了九衢通天閣,他記不清自己殺了多少人,只記得那把天天吵著說餓死的兇刀第一次發出了滿足的謂嘆。他一路上山,到達歸寂山巔的時候,身上的黑袍都被血浸透了,有他自己的血,更多的還是別人的。

他昏了頭,見人便打,九衢通天閣無人能敵他,只好硬著頭皮將早早閉關的沽月仙君請了出來。

對,沽月仙君。

裴知歲混沌的腦袋忽然清醒了起來。

然後……他同沽月仙君打了一場,被他一劍捅了心臟,死透了。

本該是這樣的。

折月劍是上古仙劍,有驅邪避惡、斬斷因果之能。折月劍自鍛造起便隨著歷代主人斬妖除魔,死在這把仙劍之下的妖魔不知凡幾,其中不乏修為逾千年的大妖。

被那樣一把劍從心口捅個對穿,縱使裴知歲天縱奇才,一把離恨刀在手橫霸南淵,也不可能有一絲一毫活著的可能。

人死不能覆生乃是世間鐵律,他過去也從未聽說過有什麽能將死人覆生的法子。退一萬步說,世間就算真的有覆生之法,無論如何都輪不到他裴知歲來受用。

大抵是他面色變幻太過精彩,那少年遲疑了半晌,扯著一把哭啞了的嗓子問道:“十七,你臉色好差……你、你還好嗎?”

裴知歲回神,聲音低啞:“你叫我什麽?”

“我、我叫你十七啊。對、對不起,我是不是冒犯了?”少年瑟縮了一下,莫名感覺裴知歲的臉色更陰沈了,“我知道這個編號聽起來很不好,但是、但是我實在不知道你的名字……”

裴知歲的臉色的確算不上好。

十七,裴十七。這個名字他可太熟悉了。

裴知歲人生中所有的不可回頭,無法釋懷,似乎皆是由這個名字開始的。

很少人知道,後來威風一時的裴知歲在入主南淵之前根本沒有正兒八經的名字。他年少時在燃金堂被當作拍賣品時的序號是十七,多年後到了臨淵城中做死士,排行很巧的也是十七。

直到後來,他徹底掌控南淵,登上臨淵城主之位,才給自己換了如今這個名字。此後,世人皆知南淵之主裴知歲,再沒人有膽子叫他一聲裴十七。

他垂下眼,沈默地看著自己修長的、沒有刀繭的手指,眼底情緒翻湧。

這雙屬於少年人的幹凈手掌,只存在於他幾乎快要記不清的曾經。

裴知歲忽然低低嗤笑了一聲,不知是笑他自己,還是這重來一遭都逃不過的命運。

他這一生親緣淡薄,亦無情緣。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孤魂野鬼,除了自己手中的刀,便再無什麽信任的人了。裴知歲也沒想到,這世上竟還有人會為了他的死活大費周章。

裴知歲一邊漫不經心地想著,一邊打量起自己所處的地方。

他與那少年二人被關在一個高大的鐵籠中,鐵籠的四個角貼著幾張明黃色的符紙,上面用朱砂草草勾勒出一個咒文。

是低階的抑靈咒。

裴知歲瞟了幾眼,猜測畫這符的人修為估計不怎麽樣,連這樣低級的符咒也能畫得歪歪扭扭,想必其功效也會大打折扣。

觀察了半晌,裴知歲的視線轉向離他不遠處的少年身上,開口問道:“今日,是第幾日?”

他問得沒頭沒尾,少年一楞,有些不確定地答到:“似乎是第九日了。”

裴知歲點點頭,不再言語。

若是他沒記錯,他作為“商品”被帶上去賣掉,是在被抓來此地的第十日。

此處是拈花樓在赤水的一個旁支,名為燃金堂。

燃金堂每年都會舉辦一次大型的拍賣會,拍賣會上,只要有足夠多的籌碼,便可以買到任何想要的東西。尋常的法器符篆,平日裏難得一見的靈藥珍寶,甚至於一些根本無法在明面談及的東西,在這裏,應有盡有。

燃金堂表面上是一座平平無奇的拍賣場,實際上卻是修真界中無數欲望與惡念的縮影。

而這每年一次的拍賣會,便是一場惡與欲的狂歡。

裴知歲當年逃亂至赤水時才十四五歲,他運氣不好,剛過赤水便迎面撞上了幾個不懷好心的雜修。那幾個雜修見裴知歲模樣俊俏,便綁了他,將他賣去燃金堂,換了十顆靈石。

十顆靈石,便買下了裴知歲的一生。

在進了燃金堂之後,他被一個還算有些名氣的修仙世家秦家買下。

那世家的小公子天生靈脈殘缺,他爹為了自己寶貝兒子的仙途想了不少法子,但都沒什麽用。困頓之下,他不知受了誰的提點,竟然萌生了以靈養靈的想法。

所謂的以靈養靈,顧名思義,便是用別人正常完好的靈根去滋補殘缺的靈脈。

但靈根對於修仙之人來說重要得如同性命,一個人若沒了靈根,便失去了踏上仙途的資格,此生只能做個朝生暮死的凡人。

由於要生剖靈根,這種殘忍血腥的方式一直被修真界視為禁忌之法,秦家不敢將這事情搬上臺面,便只能暗地裏搜羅一些無權無勢的雜修,將他們的靈根剖給小公子,但都治標不治本。

秦小公子需要的,是上品乃至更好的單系靈根。

因此拍賣會上聽見介紹裴知歲為上品單系火靈根時,秦家主人欣喜若狂,將近半個身家都砸了進去,最後成功買下了裴知歲。

只是那時候裴知歲尚不過築基初期,靈根脆弱無比,根本無法承受一次性剖除整個靈根的痛苦,便只能分成幾次去剖。為了能在最大程度上發揮這個上品靈根的作用,也為了能得到靈氣更為濃郁的“活靈根”,秦家主人便用靈藥吊著裴知歲的性命,使得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思緒回籠,裴知歲舔了舔有些幹燥的唇瓣,扯出一個有些惡劣的微笑。重來一次,若還按著之前的軌跡一步步走下去,倒是辜負了為他聚魂之人的苦心。

何不……按著自己的心意活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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