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 章

鞋底踩在地板上的聲音輕輕響起，嗒的一聲，在安靜的室內顯得格外清晰。屏幕亮起的剎那，白光撲面而來，映得幾人的臉色微微發白。裴茗那一頭張揚的紅發與王耀祖的金發在畫面裏顯得格外突兀。視頻中，裴茗歪著腦袋打量著王耀祖，語調帶著一絲玩味，“王耀祖，你就這麽怕我進去？”王耀祖神色凝重地點頭，喉結滾動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什麽難言的情緒。裴茗慢條斯理地叼起一支香煙，火苗竄起時映亮了他嘴角那抹若有似無的笑意。他吐出一口煙霧，輕飄飄地說：“別緊張，我這不還有人格分裂嘛。”

王耀祖眉頭緊蹙，壓低聲音問：“可你當時不是第二人格嗎？”這一句話像是一根導火索，瞬間點燃了裴茗的笑容。他仰頭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房間裏回蕩不絕。煙霧繚繞中，他的聲音透著漫不經心，“誰知道我現在到底是不是第二人格？只要我不說，你不說，就沒人能說得清。”屏幕前的花深怔住了，眼淚不受控制地滑落下來，她喃喃自語，“葉淺……”

單單單的媽媽忽然轉身，臉上浮現出嚴肅的神情，“現在有了這些證據，我們可以換個方向了——從原因自由行為入手。”

開庭當日，花深緩步走入法庭，目光在旁聽席上游移，一眼便捕捉到了王耀祖的身影。她停在原地片刻，胸口微微起伏，終究還是邁步走了過去。“你……”她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當時為什麽要給我證據？”

王耀祖沈默了片刻，視線落到地面某處，仿佛陷入了遙遠的回憶。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沈而艱澀，“我覺得我對不起葉淺。”他說得斷斷續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我喜歡她，可是不敢表白。本想著高中畢業之後再告訴她，可那時候你們已經在一起了。”

他的肩膀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隨即低下頭去，聲音愈發輕不可聞，“等我知道裴茗殺了葉淺的時候，一切早已無法挽回。我甚至沒來得及做點什麽……”

法庭陷入一片寂靜。花深靜靜地聽著，眼底泛起一絲漣漪。她擡起頭，目光堅定，“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有你的證據，他會付出代價的。”轉身時，她的背影挺直而纖細，逆著光，仿佛鍍上一層虛幻的光輝。心底卻無聲嘆息：可為什麽……我還是釋懷不了呢？

原告席上，花深看著律師們唇槍舌劍，心裏卻空蕩蕩的，像是被掏空了一樣。

法槌落下的瞬間，花深感到一陣恍惚。直到走出法庭，冷風拂面，她才意識到一切都結束了。

淚水順著臉頰滑落，她仰頭望著天空，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小葉子，我贏了……”

夜色深沈，高中寢室裏的四人齊聚在花深家中，試圖用言語和陪伴撫慰她內心的傷痛。花深低垂著頭，淚水無聲地滑落，直到她擡眼間瞥見了那張與葉淺的合影。照片裏的笑容刺痛了她的心，眼淚如決堤般湧出，再也無法抑制。她哽咽著，聲音顫抖卻帶著一絲執著，“明天……我想去看看葉淺，你們去嗎？”屋內陷入短暫的沈默，隨後是接連的嘆息。單單一臉凝重，眉宇間透著無奈，“明天我要去旁聽，走不開。”楊煙低聲接道，“有人約了我的攝影，我推不掉。”吳雅垂下眼簾，語氣中滿是歉意，“我明天有比賽，實在抽不出時間。”張蘋則嘆了口氣，輕聲說道，“我明天得去學校報道。”花深靜靜地聽著，唇邊擠出一抹苦澀的笑。她緩緩擡起頭，看向眼前的四人，語氣平靜卻帶著疏離，“你們先回去吧，我沒事了……”

當其他人離開後，王耀祖和吳胡同時發來消息，內容一樣——明天我想和你去看葉淺。

翌日清晨，花深踏著薄霧來到墓地，遠遠便看見早已等候在那裏的王耀祖和小老虎。她身著一襲白色紗裙，輕盈如雲，卻隱隱透著一股難以靠近的疏離氣息，仿佛與這片寂靜的墓地融為一體，又似是從另一世界飄來的幽靈，帶著幾分不染塵埃的冷清。

三人匯合後不久，便找到了葉淺的墓碑。冰冷的石碑透著刺骨的寒意，仿佛在無聲地訴說著離別的殘酷。花深凝視著遺像上那張帶著淺笑的臉，胸口一陣劇痛，再也壓抑不住情緒，將頭抵在墓碑上失聲痛哭。一旁的王耀祖與小老虎默然站立，沒有言語，只覺得心頭翻湧著覆雜的情緒。他們深知，葉淺的離去雖非全因他們，卻終究有他們無法推卸的責任。這一刻，寂靜的空氣中彌漫著深深的悔恨與無盡的哀傷。

一陣輕風拂過，遠處小樹上的葉子飄了過來，停留在了墓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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