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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驚辭擋在二人之前,手中的月支,控制不住的發抖,可她強迫自己集中精力,沒有向後看,月支劍直指前端,未敢向後半分。

半盞茶的時間,緊隨其後的北地軍趕來,將蕭潤在內的所有黑家軍團團圍住。

“蕭潤,你為禍百姓,引狼入室,罪大惡極,你可知罪。”

秦驚辭的聲音鏗鏘有力,蕩氣回腸,振於青天。

蕭潤看著周圍的頹勢,大笑道,“知罪?有罪的從來都不是我,是你們。”

“我不過是沖破這牢籠,我不過是想掌握自己的命運,我何錯之有?”

蕭潤的話字字泣血。

遠處悲涼沈厚的聲音慢慢傳來,“蕭氏女蕭潤,大逆不道,通敵叛國,請將軍除之。”

暗紅的官袍,鱷皮長靴,斑白的頭發上束著賢冠,來人正是蕭明山,他挪著僵硬的步伐,更近了一步,“請,將軍除之。”

蕭潤聞聲回了頭,殷紅的雙眼不知含的是血,抑或是淚,“哈哈哈,除之?我蕭潤有今天,何嘗不是拜你這個父親所賜。”

“蕭家用我做攀雲梯,我又為何不可登上這九五至尊之位。”

“現在,我是蕭家的恥辱,可父親逼我嫁入宮中之時,可以我為蕭家的恥辱。”

蕭潤泣血的眼眶,充滿了不甘,她困於高高的宮墻,困於家族基業陷於的牢籠,卻也困於自己設下的仇恨。

秦驚辭無法不同情她,同為女子,其中的辛酸不得,又為誰而知。

可秦驚辭又無法不恨她,那些因為她的一己私欲而犧牲沙場的將士,為保全百姓獻出生命的太平樓眾人,還有。。。。。。她的歸羽。

蕭潤的話也如同利劍般插入了蕭明山的心中,父母總是給孩子他們以為好的,卻不問問孩子他們真正想要的是什麽。

蕭明山站在不遠處,渾濁的雙眼抖動了兩下,心中的話到底是沒說出口。

太極殿下,寂靜的氛圍下,忽然劃過一聲厲喊,“殿下!”

秦驚辭倏地回頭,一把利劍已經架在了葉渡的脖子上。

劍鋒淩厲,在他身後之人偏過頭來,陰騭的眼神從後面射出,他一身紅色的官袍,眼中藏不住的野心。

所有人都還未說話,旁處的周遠安恨鐵不成鋼地道,“金行策,你糊塗啊。”

金行策看了他一眼,並未理會。

繼續對著秦驚辭道,“秦將軍,撤軍,送我們出城,否則,我就殺了他。”

秦驚辭手中的月支,不自覺的捏緊。

反而被刀架著的葉渡卻仍是一副淡淡的抹恙,看見了秦驚辭投來的目光,也只是笑著搖了搖頭。

對著身後之人道,“這位兄臺,我不過是個假冒的,你憑什麽以為他們會為了我,放虎歸山。”

金行策將那把刀不自覺地推進,抵住了葉渡的脖頸,朝前走去,“閉嘴。”

長階之下,祁允業趁亂走向了一邊,他半張臉仍被一黑面遮住,很少有人註意到此。

秦驚辭晃見了那移動的黑影,很快又道,“撤軍可以,但前提是他得活著。”

金行策輕蔑地笑了聲,“當然,我不會殺他,只要將軍守約。”

秦驚辭聞言,盯著他,右手輕輕擡起。

葉渡攔道,“驚辭,不可。“

不顧葉渡的話,秦驚辭接著道,“全軍聽令,撤軍。”

北地軍緩緩的向後撤去,與此同時,被圍在期間的黑家軍也才松快了些,護著蕭潤向後撤去。

金行策看著那漸漸遠去的北地軍,面上才緩和了些,手中的劍不自覺地滑離了葉渡的脖頸。

“現在,送我們出城。”

秦驚辭微微一笑,“好。”

她緩緩的從懷中掏出一物件,是個精致的香籠,通體銀色,還泛著淡淡的幽香。

金行策道,“別耍花樣。”

秦驚辭輕笑一聲,“拿錯了。”

她脫手松力,那香籠“啪嗒”落在地上,隨著一聲輕響,滾動著下了長階。

不過同一瞬間,羽箭直發,射中了金行策的右手,他吃痛,手中的劍應聲落地。

看準此刻,秦驚辭立即彎起手指,橫在唇前一吹,哨聲響徹四方,北地軍霎時翻墻而入。

葉渡趁勢脫出了金行策的掣肘。

她翻過月支,一劍斬下,飛濺起的鮮血,瞬間便將那宮門染作了紅色。

金行策倒在了地上。

那射出飛箭的方向,走出一個身穿黑衣之人,他走至太極殿的前方,看著秦驚辭拉下了面罩。

秦驚辭:“參加陛下。”

他扶起她的臂膀,另一只伸手在她面前張開,銀色的香籠順勢落下,綴著的鈴鐺發出一聲輕響,“諾,幫你撿回來了。”

蕭潤的眼神忽地一變,直勾勾地盯住了祁允業,“你竟也沒死。”

她話中才透出了種種衰退了之感,輕蔑的笑了聲,看向祁允業道,“錯的不是我,錯的不是我。”

她口中瘋狂的呢喃,眼神忽地看向地面,倏地拾起了地上的刀。

祁允業迅速擋在了秦驚辭身前。

可下一秒,蕭潤將那劍橫於自己的頸前,“贏得人,只會是我。”

劍風橫貫,劃過血肉,淋漓的鮮血漸了地,蕭潤一身紅衣,倒在血泊之中,與那把劍一齊落下。

巨大的聲響,震得一旁不遠處的蕭明山終於有了反應。

飛濺起的鮮血劃過他的眼眸,如同澆在了他的眼睫上,他慢慢地移動了到了蕭潤身旁,蹲了下去。

他伸手去捂住那迸發的鮮血,卻如同奔流的江河般,一去不覆返。

蒼勁的寒風陣陣吹拂著他的衰老的臉頰,他為官半生,自問無愧於國,無愧於民,可家中獨子流放在外,唯一的女兒走此邪路。

蕭明山發出了一聲嗚咽的怒吼,癱倒在地。

若是能重來,他還會讓蕭潤嫁入皇宮嗎?

宮中的邊鼓,在此時“咚咚咚”響起。

***

又一輪的紅日,在天邊升起,玉都的大街上,吆喝叫賣的聲音,仍是此起彼伏。

販夫走卒從東市的街巷上經過。

一旁的茶館中,正熱火朝天的喝著新上的白毛丹。

屋裏的茶香四溢同茶客們聊的閑天,也一起飄在了大街上。

“聽說了嗎,那死了的大皇子,又死而覆生了?”

“哪個大皇子?”

“就是當今陛下的兄長,之前傳聞失蹤了的。”

“此次之事,便是這大皇子帶人救了陛下,破除了那妖後的奸計,你說這皇帝,不會要換人吧?”

那茶桌上,圍上了一堆的人,說的有鼻子有眼的,直到這店家走來道,“天家之事,不是我們這些小老百姓能說的,小心你們的腦袋。”

如此一威嚇,這人都嚇得四散了去。

哄一下的跑出了茶館。

不到茶館一裏地外的太平樓上,站著一穿著一身明黃的錦衣之人,腰間的重環玉佩被他拿在手裏把玩著。

不時地碰撞著那手指上戴著的扳指,發出清脆的聲響。

“行了,讓我安靜會兒。”

那人扭過頭,面上透著沮喪,“兄長倒是鎮定。”

葉渡輕抿了面前的一口茶,“她是鎮守的北地的驚雪將軍,回北地才是正常,況且,也不是第一次了,你也不必如此模樣。”

祁允業正籌謀著說些什麽反駁。

屋外便傳了皮靴踏地的輕響,下一秒,秦驚辭推門而入。

她墊著手中的長卷,放在了桌上,“此乃收繳的叛軍俘虜,現已登記在冊,大多是從四處征集來的百姓,倒是比並州那些幹凈了不少。”

秦驚辭看著眼前一位站著,一位坐著的人,思考了片刻,才道,“兩位看看,如何處置。”

葉渡擡眼便看向祁允業,意思很明顯的,“你是皇帝,你來管。”

可眼下的祁允業對此全無心思,絲毫沒明白葉渡的意思。

罷了,葉渡才幽幽道,“既是大祁子民,若願留下從軍者,便戴罪立功,若不願的,自可卸甲歸田。”他說著看向祁允業,“陛下,覺得如何?”

祁允業像是才緩回了神,“就依兄長的吧。”

說話的期間的,他的眼神都沒離開秦驚辭一步。

正事交代完了,那剩下的便只有私事了。

秦驚辭坐了下來,喝了面前的熱茶,手卻不自覺地起摩擦著那杯子,“後續之事,我已盡數交待給了衛越,還請陛下準我即刻回北地。”她神色暗淡下來,“歸羽還在等我。”

祁允業打了滿腹的稿子,此時都已沒了用處,他只道了句,“阿辭,一路順風。”

秦驚辭看著面前那輕輕舉起的茶杯,將自己的茶杯碰了上去,“還是茶好,酒傷身體。”

葉渡不著痕跡地,也碰了上去,“替我向秦老將軍問好。”

滿飲此杯,騎在馬上的秦驚辭,將手中的酒碗應聲摔下,一抹白綾系在握著韁繩的那臂膀之上,清風一起,那白綾閃閃的飄動。

秦驚辭輕輕地說了句,“歸羽,我們回家。”

數萬抹白色飄揚在空中,遠遠望去,如同飛騰遍野的白色羽毛,隨著秦驚辭,向前走去,遠在城樓上的歸珩,攬去了眼角的滑下的淚,“小羽,阿姐替你繼續守著玉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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