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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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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到家以後,陶枝燒火做飯,徐澤餵雞澆地,吃完晌午飯兩人都痛痛快快洗了個澡,身上清爽了人也舒服了。

蜂蜜罐子放在堂屋的桌子上,兩只狗崽也嗅到了這香甜味兒,舌頭耷拉著,哈喇子流得老長,不停地搖著尾巴在桌子底下鉆來鉆去。

徐澤擦著頭發從臥房出來,大聲喚它們,“大毛,二毛,過來。”

兩只狗崽聞聲回頭,眼睛烏亮,邁開小短腿一顛一顛的跑,直往他腳上撲。

徐澤把帕子搭在肩上蹲下去,將這兩只肥嘟嘟的狗崽從頭到腳呼嚕了一遍。大毛歡快地咬著他的褲腿,二毛四腳朝天地躺在地上直哈氣,露出一個軟綿綿圓滾滾的小肚子。

他把放在墻根的竹編小球撿過來,用手掂了掂,突然拋遠,兩只狗崽立刻爭先恐後的追了上去,大毛一馬當先,銜住小球就利落地往回跑,二毛則落後一步不停的用腦袋去拱它。兩只狗崽總算磕磕絆絆的跑回來了,大毛把小球身邊放在徐澤腳下,又汪汪叫了兩聲示意他繼續丟。

陶枝晾完衣裳過來,看一人二狗玩得正歡,笑著說:“它們一瘋玩起來可就停不下來了。”

“難得陪它們耍一會兒。”徐澤拍拍手上灰,起身說:“這一大罐蜂蜜放在家中惹蟲蟻,又怕放壞了,我想著自家也留上一小罐吃,餘下的不如盡早帶到鎮上去賣了。”

“也好,早些賣了換成銀子心裏也踏實。我回頭去翻一翻,尋一個密閉的罐子來裝一些。”陶枝把油紙揭開,用調羹舀了兩勺放在碗裏,倒水沖開,端了一碗蜂蜜水給他。

徐澤喝了一口水,擡眼看她,“你爹娘那邊要不要送一罐過去?”

“還是算了,我阿奶是個藏不住事的,送了去多半還要和左鄰右舍顯擺,弄得人盡皆知。上回你們捉了鹿,就因為有人眼紅生了事,這回還是不要聲張的好。等賣完蜂蜜,去糕餅鋪子買幾包點心送過去更為妥當。”陶枝說。

“那聽你的。我去睡一會兒,等下半晌醒來了就去水田邊上把地籠放了。”徐澤把茶碗放下,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睡去吧,累了一上午了。”

“你不睡一會兒?”徐澤走過來摟住她,把下巴擱在她肩膀上閉著眼打了個哈欠。

“衣裳還泡著呢,你先去,瞧你,都困成什麽樣了……”陶枝用手推他。

“唔……”

他側頭在她頸窩處蹭了蹭,深深吸了一口氣才放開,“那你快些,我等你……”

等人進了臥房,陶枝坐著把碗裏的蜂蜜水慢慢喝完,又把油紙封好,這才去後院洗衣裳。

也是一早才穿的幹凈衣裳,也不太臟,就是捂了一路汗濕了,她捶爛皂角,隨便搓了一把,就清幹凈晾了起來。

等她回到臥房,哪有人在等,榻上的人只穿著一身白色的中衣,抱著枕頭蜷在床邊睡得正香,身上什麽也沒蓋。

陶枝笑著扯過被角給他把肚子搭上,再脫了鞋往裏頭去躺下。

不多時,困意襲來,一枕夢酣。

陶枝一覺醒來,發覺身邊少了個人。

她起身推了窗戶一看,此時幾近日落了,院子上空紅霞滿天,橘紅色的雲彩如錦鯉的鱗片一般,由淺到深在天際鋪開。

小院裏的動靜不小,十幾只雞快要上籠了在雞圈裏咕咕叫個不停,兩只小狗崽在院子裏追逐嬉戲,滾作一團,還有個少年彎著腰一只腳踩在長凳上,揮著柴刀“篤篤”地砍竹子。

“你砍竹子做什麽?”陶枝隔窗問他。

徐澤回頭,挑眉一笑,調侃道:“喲,咱們陶東家終於醒啦?再不醒來,我只當你要一覺睡到明日去了。”

“哪能睡那麽久……”陶枝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鬢邊的碎發,托著腮催他,“你還沒回答我呢。”

“我放了地籠回來,看你還沒醒,就隨便找點事做。上回砍的竹子還剩了一些,你不是點了黃瓜,我想著劈點竹子以後給你紮瓜架用。”

陶枝“咦”了一聲,稀罕道:“怎的突然開竅了,竟自發想著幫我做地裏的活了。”

“也不知和誰學的,越發愛打趣人了。”徐澤不滿地哼哼兩聲。

陶枝笑得眼睛都彎了,反問他,“除了你還能有誰?”

“你……算了,懶得和你計較。”他臭著臉把手中的柴刀放下,抖了抖衣擺上的竹屑往竈房走,高聲道:“陶大丫,你趕緊收拾一下過來吃飯,飯已經蒸好了,我去炒兩個菜就成。”

“欸,就來。”

陶枝坐下來梳頭,發覺鏡子中的人才不到一年,已經模樣大變了。

以前的她臉上沒什麽生氣,五官清秀,但幹巴枯瘦,整日愁容滿面。如今她面色紅潤了,腮邊有肉了,唇邊常有笑意,眼角眉梢都透著一股子鮮活恣意的勁兒。身量雖然未變,但胸脯明顯更鼓了,就連通身的肌膚也更細膩了些。

和他在一起的這些日子,她真的過得很好,是以前從沒想過的舒坦。一天三頓,頓頓有肉,沒人催著早起,沒人逼著幹活,也沒人拿那些規矩訓她。

她隨心所欲的種菜種果樹,養雞養狗崽,進山采蜜,下河摸魚,也有人為她買新衣,買胭脂,甚至肯花時間打扮自己,只為讓她多看一眼。他關心她的冷暖,在意她的悲喜,她覺得身邊有這樣一個人相伴左右,將來無論是生老病死,她都一點兒也不害怕,也願意相信日子會越過越好。

想到這兒,陶枝捧著自己臉,笑著對鏡子裏的人說:“你真的很幸運,遇見他,也找到了自己。”

“怎麽梳個頭梳這麽久?陶大丫,菜炒好了,快來吃飯……”外頭有人扯著嗓子喊。

“來了。”

陶枝綰好頭發,提起裙擺腳步輕快地跑出門去。

——

這日兩人早早就往鎮上去了,到了街上,一人要了一碗餛飩,徐澤又多要了一塊炸糕。

“剛出鍋的可香了,你嘗嘗。”他掰了一塊遞到陶枝嘴邊。

“我不吃了,才吃了一大碗餛飩,現在飽得很。”陶枝紅著臉避開他的投食。

街上不比家裏,周圍吃早食的人還挺多,她沒法子當沒看見。

“那行吧,等會兒你想吃了我再過來買。”徐澤嚼了兩口,把剩下的炸糕叼在嘴裏,騰出手來去背裝蜂蜜罐子的背簍,“走吧,咱們趕早去菜市上占個好位置。”

陶枝提起竹籃子跟上去。

到了菜市上,蜂蜜罐子上的油紙一揭開,就引得不少人循味來看,陶枝依葫蘆畫瓢,也舀了一些放在碗裏,用竹簽蘸上請看客嘗味。

昨天夜裏他們緊急做了好幾個竹筒,用作盛放蜂蜜的器皿,來人問價時,陶枝只道一兩銀子一份。

有個頭上簪花的婦人過來看,頓時掩住嘴往後退了一步,面露嫌棄,“你們這蜂蜜裏面怎麽有蟲子?”

“不是蟲子,是野蜂的幼蟲,這是才采來的野蜂蜜。”徐澤起身解釋。

“也不弄幹凈些,這叫人怎麽吃啊?”那婦人似乎怕蟲子爬上身,抖了抖袖子,一扭身就走了。

連帶著圍觀的人,也跟著走掉了幾個。

陶枝有些焦急地看向徐澤,湊近與他耳語,“怎麽辦?看的人不少,卻沒人買。是不是我們定價過高,或者該回去把這蜂巢搗爛過濾一下再拿出來買?”

徐澤倒沒掛心,只當沒遇上識貨的人,安撫道:“你別著急,這東西金貴,尋常人家也吃不起,自然買得人少,價格既然定下來就別改了,再等等看,實在不行明日我們就借車去縣裏賣。”

“也只能如此了。”陶枝在他身邊坐下。

兩人在菜市賣了一上午,也只賣出一只竹筒,進賬一兩紋銀。

好歹是有了收入,陶枝臉上總算沒那麽擔憂了,晌午徐澤去買了幾個梅幹菜肉餅來,還去香滿樓要了一只燒雞,打了一壺甜湯。

兩人就地坐在攤位後頭吃午飯,徐澤嚼著餅子同她講,“我問了常掌櫃,他也要不了這些蜂蜜,還說讓我運到縣裏去賣。下半晌咱們也不等了,吃了飯就往回走吧,明日直接去縣城。”

陶枝喝著湯點頭,她一心想著采蜜才是最險的,接下來定會順順利利,卻不知開頭竟這樣難。

兩人吃罷午飯,徐澤忙著把竹筒和陶罐裝進背簍裏,陶枝則把沒吃完的燒雞包好,放進籃子裏面好帶回去。

從菜市出來,到了正街上,徐澤突然想起一事來,“你不是說要給你家人帶兩包點心回去嗎?不如這會兒買了帶回去,免得你再跑一趟。”

“你不提我倒忘了,真是多謝你的好記性。”陶枝攥著錢袋淺淺一笑,“剛到手的一兩銀子還沒捂熱,又要花出去了……”

“掙來不就是為了花的,等這蜂蜜賣了,我還想買頭騾子拉車,每跑一回鎮上,我都感覺我的腿跑細了一圈。”徐澤苦著臉,頗有些怨念。

“你別高興的太早,也不知道能不能賣出去……”

“你又來!不許說喪氣話!”

兩人邊說邊走,轉眼就到了街上唯一的一家糕餅鋪子,門頭上掛著廖記字樣的藍布幌子。

陶枝進鋪子選糕點,徐澤坐在臨街的臺階上歇息。

那掌櫃嫌他擋住了門面,正想趕他去別處坐,一走近,只看見那人背簍裏一個黑漆漆的陶罐,竟飄出了上好的野蜂蜜的甜香味兒。

掌櫃驚喜過望,快步走過去拍了下他的肩膀,笑吟吟地說:“後生,你這罐子可否打開讓我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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