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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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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二堂嫂登門那日,正是元宵。

她領著才養好病的二堂哥租了一輛車來的,二堂嫂進門就喊他們倆快些收拾,車把式還在外面等,四人一同乘車往靈山腳下的永福村去。

陶枝換上梔白色的新棉袍,將頭發盤起來簪上銀簪子,桃木梳篦也插在了發髻正當中,耳垂上掛著兩個素凈的銀耳環。

徐澤在外頭催,她用手指抹了一點唇脂塗上,對著鏡子瞧了一眼,“來了,就好了。”

陶枝落後一步,徐澤笑瞇瞇地牽住她的手往外頭走,他扯了下肩膀的包袱向她示意,“我帶了些點心柿餅,還有水囊,你若是爬山累了就歇口氣吃點東西。”

“夫君今日怎這般心細,越發貼心了。”陶枝杏眼一彎,唇角微微翹起。

徐澤心中很是受用,寵溺地掐了一把她的臉蛋,無奈道:“誰叫你是我媳婦兒呢,心思不放你身上放誰身上?”

陶枝羞澀一笑,只覺心中像打翻個蜜罐子似的,甜絲絲地往外冒。

夫妻兩人鎖了院門登上牛車,車把式揚鞭一揮,大青牛就穩穩的邁開蹄子。

二堂嫂今日瞧著容光煥發,臉上敷了粉,點了唇,一身水紅的棉襖子,配的是柳青色的撒花裙。

她親熱地拉著陶枝的手,笑道:“說起來,還得謝謝你。”

陶枝大致猜到了她所言何事,向她確認道:“可是心想事成了?”

“沒錯。我們與公爹簽了契,需要兩年內還清欠銀四十兩,從此便與他們潘家再無瓜葛。我倆還被趕了出來,如今是在我娘家鵜鶘鎮上落腳,我娘給我倆騰了一間屋子出來,還給了我二兩銀子家用。”二堂嫂說起來臉上滿是興奮。

“這是極好的消息,你娘待你可真好。”陶枝也替她高興。

“是啊,我娘是個要強的人,她靠著繡活兒把我們姊妹三個拉扯大,從沒叫我們受過委屈。嫁到潘家這些日子,我也是豬油蒙了心,一心以為孝敬公婆、多忍讓些就能守得雲開見月明,沒想到被磋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正要狠心拋下這一切,還好你二哥他想通了,舍得和家裏斷絕關系,也不枉我們夫妻二人這幾年的情分。”

她說到這兒,二堂哥面上露出一個靦腆的笑,陶枝看過去,才發現這些日子不見他果真瘦了好多,頰上都沒幾兩肉了。

“你們夫妻同心,往後的日子也有了奔頭!”陶枝笑著說。

“那是自然!”二堂嫂苦笑一聲,“但四十兩也不是個小數目,我想著正月天氣還沒暖起來,先讓你二哥把身子養好,開春了再出去找活兒幹,我也尋摸著看有沒有我能做的活計。”

“是了,先把身子養好,這一關要是過去了,你們還有後福呢。”

“承你吉言了。”二堂嫂笑得眉不見眼。

姑嫂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聊得頗為投機,二堂哥看著坐在旁邊的徐澤,吞吞吐吐了半天,“妹夫,你的腿怎麽樣?可好全了?”

“上回換藥拆了夾板,如今活動起來倒是沒什麽問題,不過要想進山也要等到開春以後再說。”徐澤臉上淡淡的看不出情緒,以他對這個二哥的了解,他根本不是打獵的這塊料子。

二堂哥面上明顯有些失落,一時又沈默了起來。

牛車搖搖晃晃走到永福村時,日頭剛升到正當中。

村子就在山腳下,沿著上山的路設了些攤子,多是些賣香燭紙錢的。因著今日是正月十五,靈山上的靈慧寺大辦法會,來往的香客眾多,村裏人又支了些賣飲子、燒餅、素包子的攤子出來。

二堂嫂付了車錢,四人跳下牛車,徐澤買了一籠包子讓攤主人用油紙包好,又另買了兩把上清香。

“上山吧,香我買好了。”他向眾人招手。

前幾日才立春,山道旁的積雪漸消,枯枝敗葉間有草芽夾雜其中,走到了向陽處,才能看到地面有淺淺一抹綠意。林間鳥雀啾鳴,老樹發新枝,春芽還未生,只有山門前那兩株老松還蒼翠依然。

徐澤腿才好走得比旁人慢些,陶枝在後頭攙著他,讓哥嫂二人先進寺禮佛。

山道蜿蜒,石階被融化的雪水浸得發黑,兩人不緊不慢地往山上走,與下山的香客們擦肩而過時,能聞到他們衣袍上沾染的香火氣,越是往上走,空氣中的香火氣更甚。

過了山門,見他們哥嫂候在大雄寶殿外頭幹巴巴地搓著手,徐澤失笑,“瞧我,香在我手上拿著都忘了,還催你們先走。”

“無妨,正好我們一齊進殿拜菩薩。”二堂嫂笑著接過一把香。

大殿裏頭支著朱漆香案,正當中供著一尊一丈多高的鎏金菩薩像,菩薩慈眉善目,俯視眾生。沙彌們在兩側打坐,一陣陣誦經聲如潮水湧過,震得人耳膜發麻。

點香三支,筆直奉於掌中,閉目心中默念所求之事,叩首三次,將香插入香爐。

四人拜完菩薩從大殿出來,正巧午時的法鼓擂響,香客們擠在經幡下領開光的紅線。

徐澤上前穿過人群從沙彌手中領了一根,獻寶似的遞到她面前,“你來系上,為我們家驅邪避祟。”

殿外的菩提樹下,多的是系紅繩的香客,徐澤為她拉下一根樹枝,讓她上前來。滿樹的紅繩被風吹得嘩嘩作響,陶枝挽過頰邊的碎發,回頭望著他,眉目如春水乍起,眼底閃過一片瀲灩銀光。

徐澤失神了片刻,朝她皺一下鼻子,催促道:“你快些,我手酸了。”

陶枝踮腳去系繩,身子一晃,便有一個結實的臂膀攏了過來,他幾乎將她半摟在懷裏。

兩人心照不宣地感受著這片刻的親密,直到紅繩系好,那攬在她腰上的胳膊都沒放開。

“你們小兩口感情真好。”有人搭話。

陶枝紅著耳朵看去,是一個穿著灰布棉袍的老嫗,她臂彎裏挽著一個大竹籃,裏頭裝的是一些草鞋、木梳和八卦鏡。

那老嫗正想上前兜售貨物,徐澤卻擺了擺手,一把拉著陶枝往偏殿去。

偏殿正在施粥,鐵鍋熬的菜粥咕嘟冒泡,混著供佛的幹棗甜香在殿內飄散開來。

施粥的大竈前排的隊伍很長,徐澤將陶枝安頓好便去排隊,這時哥嫂二人也跟了過來,陶枝招手讓他們過來坐。

人多嘈雜,不知二堂嫂說了些什麽,二堂哥就轉身排到徐澤身後去了。

“妹夫一個人也端不了四碗,我讓你二哥一起排著去了。”二堂嫂解釋。

“二嫂你方才在殿前許了什麽願?”陶枝與她閑聊。

“不是說,說出來就不靈了麽,我可不告訴你。”二堂嫂神神秘秘的一笑。

“哎呀,說說嘛,讓我猜猜,莫非是早日給二哥懷個孩子?”陶枝促狹道。

二堂嫂面上起了一陣薄紅,“你這嘴,還真讓你猜著了,怎麽?莫非你也許願要孩子了?聽說這裏的菩薩求子可靈驗了。”

陶枝幹咳一聲,“那倒沒有……”

她與徐澤連夫妻之實都沒有,哪裏能憑空懷上孩子。

二堂嫂是過來人,以為她們新婚夫妻太過生澀,還沒曉得其中的樂趣,平日裏房事失和,一時才難以懷上。

於是頗有責任心的問:“你們二人的房事可還契合?要不我與你聊上一聊?”

陶枝:……

她鬧了個大紅臉,囁嚅道:“這裏可是佛門清凈地,怎好說這些……”

二堂嫂豪氣幹雲,“那下山的時候我同你說!”

這邊徐澤他們端了粥過來,二堂哥一走近便聽見自家媳婦兒說的話,他疑惑道:“你要同大妹妹說什麽?”

“沒什麽,女人家的事兒,你別問。”二堂嫂從竹筒裏抽了幾雙筷子分發給眾人。

徐澤從包袱裏取出山下買的素包子,又將帶的吃食一一拿了出來,向他們哥嫂二人說:“不夠這裏還有。”

“盡夠了,這靈慧寺的齋飯竟這麽大一碗,我都怕吃不完。”二堂嫂端起碗喝粥。

陶枝和二堂嫂各喝了大半碗菜粥吃了一個包子,剩下的包子都進了兩個男人的胃。吃飽之後,徐澤提議在廟裏逛一逛,四人結伴而行,將後頭的塔林轉了一圈,便準備下山。

路上二堂嫂刻意讓陶枝與他們拉開距離,姑嫂二人遠遠綴在後頭說話。

“你們這半年來同房的次數多嗎?”二堂嫂問得直白。

陶枝紅著臉支支吾吾的,不知該怎麽答她。

二堂嫂只當她臉皮薄,與她一本正經的分析起來,“妹夫他年輕,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縱是房事上莽撞了些,你也別強忍著,重了,輕了,疼了,累了,一定要同他講,這些只有你自己知道,別怕羞,兩人都舒服才叫真正的床笫之歡。”

陶枝聽得面紅心跳,心中卻想著原先娘親與她說的,和二堂嫂說的卻大為不同,究竟怎樣為真,她也無從辨別。

二堂嫂趁熱打鐵道:“你知道鎮上書鋪有那種冊子,你叫你男人買一冊來,你們學著弄,可有意思了。”

陶枝好奇,紅著臉問:“是何種冊子?”

“就和店家說畫兩個小人的,只一開口,店家就懂了。”二堂嫂頗為熟稔。

“唔……”

陶枝擡頭見前面兩人站在路口等著,徐澤的目光投過來,她紅著臉心虛的避開。

山腳下有載香客的牛車,他們兩夫妻不同路就此分道揚鑣了。一路上陶枝都攥著衣裳,臉頰紅通通的,努力消化著二堂嫂教授與她的知識。

等回了家,徐澤疑心地扣住她的手,“你怎麽了?從下山你就不太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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