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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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夜裏陶枝被叫醒時沒忍住兇了他一頓,不好好睡覺,整天想這些有的沒的就算了,還打攪得她也睡不好。

她忽然覺得酒也不是啥好東西,喝多了總覺得壞腦子。

這日一早下了點麻麻細雨,霧蒙蒙的籠罩著這座村莊,秋雨如織,屋舍阡陌之間顯得格外靜謐,只有偶爾傳來一兩聲犬吠。

眼看著外頭地上都下濕了,兩人用了早飯就坐在堂屋裏幹瞪眼。

坐了一陣子,陶枝自顧自地找了針線筐子出來,坐在門檻上把自己的舊衣補一補。

徐澤百無聊賴,左右無事便把幾個魚籠拾掇了出來,又取了蓑衣鬥笠穿戴好。他倚在門邊上垂眼看著陶枝的發頂,臊眉耷眼的說:“我出門一趟……”

陶枝頭也沒擡,只應了一聲。

“你有什麽想要的?我放了地籠預備去鎮上一趟,外頭下著雨,你在家待著就行,想要什麽我去給你買回來。”徐澤自知理虧,便想著買些玩意兒討好她。

陶枝歇了針,在筐子裏尋一塊合適的碎布頭,淡淡地回他,“我不缺什麽。”

徐澤心口有些堵得慌,嘆了口氣,把魚籠夾在臂下穿著草鞋出了門。

陶枝看他修長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外頭,無端有些煩悶,一時也沒了縫衣的心思,望著院子裏灰蒙蒙的一方天空發起了怔。

她細細想來,她對他應當是喜歡的。

她自認嫁過來之後,徐澤也算真心待他,不計前嫌,還帶她進山打獵,下河摸魚,也將她介紹給他的那群狐朋狗友認識,當然他們也不全是不堪之人。

但他一貫的做派,總是大手大腳,好似有了今日沒明日的,怎麽看也不是一個踏踏實實過日子的人。讓她覺得徐澤看起來人高馬大的,內裏還是個毛頭小子,心性不定,總是一時風一時雨的,偶爾還愛耍混。何況他們之間還有那個隨時可以和離的約定,她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該托付終身。

她嘆了口氣,如今她是徐家婦,分家之後,身邊除了徐澤也沒有個可以說話的人,替她出出主意。

陶枝想起打小玩到大的鄭柳兒,自從前兩年嫁了人,竟再也不曾見過面了。在家時也聽娘親說起,女人嫁人後不僅要洗衣做飯,下地做活,還要侍奉公婆,生兒育女,一日也不得閑。就算受了委屈,恐怕也如大姑一般怕旁人說嘴,娘家更是輕易回不得的。

她有些感慨女子的一生確實不易,徐澤還這般年輕,外頭多的是貌美佳人,若是有朝一日,徐澤厭棄了,她又該如何自處?

陶枝原想著感情之事,順其自然就好,可她終究還是一個俗人,除了那看不見摸不著的愛慕之情,她還想要安穩的生活,還想要一個真正值得依靠的人。

陶枝就這樣思緒紛飛地坐了半晌,直至雨停。

此時,天空仍是陰沈沈的,一大片浸透著水汽的烏雲懸在半空中,飛鳥從雲層下穿過,隱入山林中,微風卷著潮濕黏膩的空氣撲了過來,令人頓生涼意。

陶枝搓了搓有些發涼的手臂,深吸了一口氣,端起針線筐子起身回了臥房。

晌午過後,陶枝隨意煮了碗湯餅吃,吃完又趁著下了雨土地松軟,把菜地裏上回沒鋤完的幾壟荒地收拾出來。

陶枝一忙起來就忘了時辰,她先把地裏頭的草根樹根鋤幹凈,才用犁耙松土把土地平整好,又堆壟挖溝,以便後續播種。

菜地裏這回總算看起來井井有條了,田壟成行,不見雜草,只有周圍的一圈樹籬笆無人打理,還長得張牙舞爪的礙眼,把多餘的部分砍掉一些才好。

陶枝看著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晚風送來了幾縷炊煙,這才感覺累了一下午,腹內空空。

她想著反正也不急於一時,先做飯吃了休息,樹籬笆明日再弄。於是把農具都搬回後院,去竈房洗了手生火煮粥。

徐澤是一路小跑著回來的,趕到家時,陶枝已經吃了飯在收拾碗筷了。

他先進了堂屋掛好蓑衣鬥笠,又進臥房尋人,找不見她這才來了竈房。

徐澤湊到陶枝跟前,獻寶似的從懷裏摸出來一個桃木梳篦,上頭雕的是一枝含苞待放的桃花。

他神色間頗有些得意,“我一眼就瞧中這個,這桃花正好襯你。”

陶枝看了兩眼,做工還算細致,不是雜貨鋪子裏十文錢的貨,疑慮道:“你哪來的銀錢?”

“你別操心銀子的事,只管收下,趕緊插在頭發上看看喜不喜歡。”徐澤看她的反應並不怎麽驚喜,心裏著實有些打鼓。

“等會兒,我正要刷鍋燒水呢,你這麽急做什麽……”

徐澤撓了撓頭,見兩個木桶裏面水都不多了,又提上桶去後院打水,回來等陶枝慢條斯理地把竈房裏收拾幹凈,把熱水燒上,兩人才回了堂屋坐下。

陶枝接過梳篦握在手心,用手指摩挲著上頭栩栩如生的花瓣,心裏頭是掩飾不住的歡喜。她擡手把鬢邊的碎發撫上去,再把篦子插在頭發上,烏黑濃密的發間便綻開了一枝纖柔鮮艷的桃花。

徐澤看她烏發如雲,除了這把梳篦再無其他首飾,愈發顯得她素凈可人,只可惜只能送她一把桃木的。

“等我賺了銀子,再給你打一支金的。”徐澤心隨意動,脫口而出。

陶枝正想笑話他,卻聽他說,“今日得了一樁生意,後日我要同幾個兄弟出一趟遠門。”

“做生意?”陶枝意外道。

“我今日去鎮上,碰巧遇到蔣大哥從江北回來了,他幹的是走南闖北販貨的營生,難得的是這次有單大買賣,他人手不夠,叫上了我們兄弟幾個一起。也不遠,衡州的廣田縣,過去要五日的腳程,賣完了貨就回來。”

“那你們這趟過去,是替他挑貨嘛?”

“也不全是,我們得先同他去一趟府城,置辦齊了再把貨運到廣田縣去,屆時到了那邊,買進賣出還能抽三層利,能結兩份工錢。”

陶枝聽了也替他高興,讚道:“這是好事兒啊,難得有這樣的機會,這也算一份正經的生計了,你可得好好幹啊。”

徐澤欣喜之餘還有些擔憂,他們才分了家,村裏總有些婆子媳婦愛說三道四,若是他又出了遠門,留陶枝一個人在家裏,他總有些不放心。

“要不,我明日送你回娘家住吧?我出門了家裏就你一個,我有些擔心你……”

“擔心我做甚,我在家裏風吹不著雨淋不著的,倒是你,出門在外,萬事都要小心些。我明日給你多烙幾鍋餅,你留著路上吃。還有衣裳,多帶幾件,路上也不方便換洗,若是早幾日知道,我也能給你再改兩件舊衣……”陶枝說著就要進臥房替他準備行囊。

徐澤跟了進去,臉上的笑就沒停過,說不樂在其中是假的。

他很享受此刻,陶枝為了他的事忙忙碌碌的樣子。

就像他們是真正的夫妻,妻子為了遠行丈夫準備著零零碎碎的物件,擔心他吹風淋雨,害怕他食不果腹,是夫婦一體的責任,也是愛慕深情。

“你別傻站著了,也不知道你的衣裳被你塞到哪裏去了,你自個兒來翻吧……”

徐澤的思緒從想象中抽離,扶額道:“陶大丫,你就不能對我溫柔點?”

陶枝點了油燈,又從嫁妝箱子裏找出來一塊耐磨的料子遞給他做包袱皮。

她沒好氣的說:“我怎麽不溫柔了?難不成要我和小蓮一樣,拿你當少爺供著?我還是不礙您的眼,你自己收拾吧,我去竈房發面明日好烙餅。”

“你別走啊,我不是這個意思……”徐澤又急急忙忙追了出去。

竈房裏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鬥著嘴,竈房外夜幕四合,月亮也從雲層的縫隙裏鉆了出來,清輝如水,照耀著這人間煙火,尋常百姓家最安謐的一個夜晚。

次日。

兩人起了個大早,提著水桶出了門。

村東頭的水田邊,交錯著幾條排水的溝渠,地籠是徐澤昨日下的,陶枝只在田埂上等著他撈起來。

“沒幾條魚,都是些田螺。”徐澤掂了掂手上的地籠,從水裏爬上田埂。

因昨日夜裏兩人商量好,還是得陪她回一趟娘家,又不好空手回去。想著正好下了地籠,一早把地籠起了,帶幾條魚回去,也不至於太寒磣。

“嘩啦”一聲,木桶裏黑壓壓的一層田螺,和三四條一拃長的鯽魚,徐澤再倒另一只地籠,意外地倒出來兩條黃鱔,總算解了燃眉之急了。

田螺這東西不稀罕,水田裏到處都是,村裏人都是撿了用石頭砸爛了餵鴨子的,魚又太小,上不了臺面,只有這兩條拇指粗的黃鱔還算尚可,黃鱔價貴,他想著送過去不吃她家裏人拿去賣錢也值當。

徐澤本想把桶裏的田螺倒了,被陶枝伸手攔下了,“先提回家去,我預備養幾只小雞崽呢。”

“行,我來提就是了。”徐澤答她。

兩人回家先收拾了一番,穿上了上回新做的衣裳,提著黃鱔和一壇酒往村子前頭去。

兩人衣著光鮮亮麗,相貌又生得好看,實在是登對。

袁氏開門見到小兩口時心裏便這麽想,她眉眼含笑,招呼道:“你們倆怎麽有功夫過來,進來吧,快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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