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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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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陶枝雖不知道這一會兒發生了什麽事,但還是點頭。

兩人吃了粥,徐澤又把她從榻上扶了起來,“你自己能走不?用不用我背你。”

陶枝搖了搖頭,“不用,可要帶些衣物?”

“不帶了,反正山裏也沒地方換洗,你記得帶上你的藥。”徐澤交代完,又回了主屋一趟,背了個鼓鼓囊囊的包裹,還取了把秀氣細長的小刀給她。

“拿著,防身用。”

她摩挲著刀鞘上的纏蛇紋,學著他別在腰帶上,跟了上去。

二人依舊是從東南角門出來的,一前一後出了野麻地。徐澤見她體虛,又扶著她的胳膊給她省力,兩人一路往小東村去。

陶枝心裏有些雀躍,遇上他總有許多她從未體驗過的事,像是逃難又像是冒險。她第一次不問緣由的,不問目的的,離開這座她生活了十多年的山村。

還不到小東村的村口,荒草掩映下有一條上山的小道。

天色也漸漸黑了下來,到時山路更不好走。徐澤頓足,在路邊揀了幾根枯枝,挑了根結實些的,砍了枝椏遞給陶枝當做拐杖。又去歸攏剩下的樹枝,用繩子捆在了一起。

他從行囊裏取出一截粘膩的布條,是早就用松油炮制好的。他將布條一圈圈紮上,又用火折子引燃,就做成了一個簡易的火把。

徐澤一手拿著火把,把另一只手伸到她面前。

陶枝不明其意,怔了一下,“你……”

“這路比較陡,我拉著你。”徐澤解釋道。

陶枝心下有些遲疑,無意識的用手指頭摳了摳手上幹枯的樹皮。

徐澤見狀倒也沒再勸,挑了挑眉,收回手去往前走。

他一面用短刀砍著伸到路上來的雜草,一面說:“今夜在前面的窩棚裏過夜吧,山裏走夜路太危險,恐怕趕不到另一個山頭上。”

陶枝見他火把上空縈繞著一團飛蟲,撞進火把裏又燒得劈裏啪啦的響。

陶枝提醒道,“小心蟲子飛進眼睛裏。”

徐澤舉起火把趕了趕,“山裏蚊蟲本來就多,夜裏點火把就是這樣。這些還是些不叮人的,若是碰到厲害的叮一口紅一大片,腫得老高了。”

陶枝聽他說得心慌,停下來在路邊把扯了把草,把袖口和褲腿都紮緊了。

徐澤也停下來等她,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你這法子倒好,不過等跑起來,一樣得散開。”

“我也就管這一時半會了,你常進山的話應當穿那種窄袖的袍子。”陶枝弄好後又跟著他往前走,兩人順勢聊了起來。

山裏萬籟俱寂的,有人說著話她也能安心一些。

徐澤有些詫異,說:“窄袖的衣袍還是用細棉布做的最好,尋常的料子做出來,拉弓總是伸展不開。我幼時在縣裏的武館倒是見過,武師們穿著練武顯得格外精神,你怎麽會知道這個?”

“之前跟爹娘去社火趕集,見過一個殺豬的穿成這樣。”陶枝小心看著腳下的路。

本朝的服飾還是以寬袖為主,尋常農戶家的袖子就稍窄些,狀如彎月,裏面縫了袖袋,可以裝些東西。陶枝所說的窄袖便是那種貼合手臂裁剪出來的,麻布彈性不好,勒的太緊了也不舒服,因此很少人穿。

陶枝想著過幾天回去了,倒是可以給他改一件。

他們走過一個山坳,又沿著一條羊腸小道走了一會兒,雜草愈深,山勢也越來越陡。她本也不是什麽嬌滴滴的小姐,平常也是做慣了農活的,只是這兩日病了一場,還有些體虛。

徐澤仍舊健步如飛,只是陶枝卻逐漸沒了力氣,時不時央他停下來歇一會兒再走。

前邊道上又橫著一大片亂石,像是從山頭上滾落下來的,徐澤身手矯健的穿了過去,在前邊駐足等她。

碎石硌腳,陶枝盡量往平整的石頭上踩,小心翼翼的往前走。

徐澤又返了回來,抓住她的手,“你順著我走過的路走,有些石頭片子看著結實,其實底下是空的,你這樣容易崴腳。”

有他牽著,陶枝感覺穿行起來就輕松了許多。只是左手被他的寬厚溫熱的手掌包裹著,她的掌心出了汗又有些潮濕,兩人的手便黏膩在了一起,引得她耳邊一熱。

好在徐澤牽著她過了亂石堆,就放開了手。

山道兩旁荒草深深,他擡了下巴指著前方的山洞說,“快到了,就是那兒。”

陶枝總算看到希望了,剩下的幾步路也是鼓足了勁才走過去。到了一看,發現這個山洞明顯是有人捯飭過,裏面還搭了個簡易的窩棚。

徐澤推開枯樹枝做的門,山洞當中放著一塊大石板,角落裏還窩了一堆枯草,勉強看得出來是個睡覺的地方。草堆前邊用石塊壘了個火塘,裏面還有些發黑的舊柴。

徐澤把火把伸火塘裏,半晌也沒點燃,陶枝說:“這些柴怕是不好用了,我去外頭撿一些。”

“不用了。我是看這裏的柴不多,點著了能照個亮……”

其實徐澤只是記得她怕黑,才想著去點柴。夏夜裏兩個人走了這一路,已經是又熱又累。方才在路上還有一絲絲風兒,這會兒進了窩棚裏邊,要是再點了火塘烤著,就更待不住了。

他索性直接在火塘裏刨了個坑,把火把插進土裏。徐澤做完這些,又把腰上的葫蘆扯了下來,“你要喝點嗎?”

“這是?”陶枝記得他上次給爹洗傷口,用的也是個葫蘆。

徐澤笑嘻嘻的又從腰後扯下一個小一些的葫蘆,“是涼茶,你要想喝酒我也有……”

陶枝瞪圓了眼睛,暗自咂舌道,這人身上掛這麽多東西還真不嫌累。

陶枝接了那裝水的葫蘆,喝了兩口,裏面不知道放的是什麽草藥,的確喝起來清涼解渴。陶枝將葫蘆又還給他,徐澤接過去拔了塞子徑直灌了兩口。

陶枝:……

她才剛喝過的呀……他怎麽……

算了算了,山裏情況特殊,不能計較這些。陶枝只能這樣安慰自己,又想這個葫蘆說不定他早就用過了,還是自己先冒犯的。

心裏頭雖然這麽想,但她還是抿緊了唇,覺著耳根處如火燒過一般。

山洞狹小,陶枝的目光轉了幾圈又落到他身上。他喝水時仰著頭,脖頸上的喉結滾了幾下,唇瓣上沾了水像抹了口脂一樣紅艷。她的心跳不知怎的,有如擂鼓一般,面上也熱的很,只好側著身子拿手扇了扇風。

徐澤喝完水又去鼓搗那堆枯草,他把枯草鋪得又厚又高,擦著汗和她說:“你歇著吧。”

陶枝沒想太多依言坐了上去,一擡眼卻見那徐二當場把腰帶解開了,又接著脫外衫。

她的臉上的熱氣騰的一下熏到了眼底,杏眼中也好似有一抹緋紅。她忙垂下眼,咬著唇想著,徐二這人怎麽回事呀?

孤男寡女的,竟也不曉得避諱著點!還當著她的面寬衣解袍,都不是第一次了!她真是不知怎麽說他才好……

徐澤把自己的外衫丟給她,邊低頭系著腰帶邊說,“山裏頭到了晚上還是有點涼,你蓋我的衣裳吧。”

陶枝把衣裳從地上撿了起來,紅著臉問,“那你呢?”

“我不用蓋,這大夏天的,熱死了。”徐澤搔了搔頭,隨便找了個角落,靠著山洞墻壁盤腿坐下。

陶枝雖躺了下來,心跳卻還未平覆,目光又忍不住落到身邊的少年身上。

徐澤本來閉著眼睛,被她盯得不自在了,才睜開眼睛去看她,小小瞪了她一眼。那多情似水的桃花眼,眼波流轉時分外勾人。

陶枝眼中驚艷,竟老老實實的誇了一句,“你的眼睛很漂亮。”

徐澤勾了勾唇角,得意道:“那當然,我娘說我的眼睛長得最像她。我爹喜歡她的眼睛,卻不喜歡我長這樣,說是什麽魅什麽妖。”

“你爹是什麽樣的人?”陶枝被他的話頭引去了註意,好奇問道。

“是個狗官,人都埋土裏了,有什麽好說的。”徐澤對自己爹沒什麽好感。

他忽又想起大嫂說的話,扭過去頭看她,“你爹呢?那日你一個人回去他打你了?”

陶枝想起家裏的事,忍不住皺了眉,“沒有打我,只是罵了我,說我給家裏丟人了,讓我以後都不用回去了。”

徐澤有些過意不去,“害,我也不知道這事兒那麽重要,要是早知道我就隨你去一趟了……”

“沒事,多謝你今日安慰我,我也想清楚了,我以後自己一個人,也能好好過。”陶枝朝他嫣然一笑。

她乖乖的躺在草堆裏,身上蓋著他的衣衫,火塘裏的火把映著她那張酡紅的臉,一雙笑意盈盈的眸子裏跳動著點點星光。

徐澤眨了眨眼睛,心跳忽地亂糟糟的。腦中閃過大婚那日,她穿著嫁衣的樣子。

“反正咱們結親了,就是一根繩上的螞蚱,有我一口吃的不會餓著你。以後你跟著我上山打獵,下河摸魚,得了銀子再帶你去鎮上的香滿樓吃席面。”

陶枝眼前一亮,“你們在山上打獵能賺到銀子嗎?”

“要看獵到什麽東西,狐貍山貂這些帶皮子的就值錢些。野豬雖然肉不好咬,好歹是葷腥,若獵到壯實的也能賣些銀子。野兔和竹鼠肉嫩,但這玩意兒機靈得設陷阱抓,若是一箭射死了就只能自己吃了……”

陶枝聽得入迷,她原先在家裏只知道種地,再不濟就是爹捉些田雞去賣錢。沒想到這山裏竟還有這麽多獵物,簡直遍地都是銀子。

陶枝被他說得心馳神往了起來,徐澤卻止住了話頭,又故作神秘的說,“除了這些,山裏還有吃人的野狼,豹子,大蟲,和熊瞎子。還有毒蛇毒蟻毒螞蝗,還有不少毒草毒花毒菌子……”

陶枝聽得瘆人,“那你怎麽還敢往山裏鉆?”

“人總不能因為怕噎死就不吃飯吧,這山裏還有不少獵戶呢,只是你不知道。”徐澤見她還有話想問,閉上眼睛說:“不早了快睡吧,明日還要趕山路和大仁哥他們匯合呢,別到時候我喊你起不來。”

陶枝悻悻地閉了嘴,又合上眼睛,夢裏被他說的那些野狼豹子追了一晚。

次日一早,徐澤是被凍醒的,暗自咂舌道,山裏果然寒氣重。

他見陶枝睡得很沈,預備去不遠處的一條山澗裏打點水。

於是陶枝從噩夢中醒來,發現自己獨自待在一個山洞裏,嚇得去摸腰上的刀。

她平穩了心緒,看到自己身上還蓋著徐澤的衣裳,這才松了口氣,試探著從山洞裏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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