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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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陶枝被他的一番話都砸懵了,反應過來瞬間氣得肝疼,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麽腌臜潑皮,還瞧不上她?

她惡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你以為我願意嫁你?呸!”

那徐澤沒生氣,反而翹起嘴角樂了會兒,“哎嘿!那正好!”

陶枝被他幅吊兒郎當的模樣氣得不輕,心口上硬生生憋著一團火發不出來,憋得臉色紅了又白。

她心想自己和這個無賴說什麽嘴,憑白給自己找氣受不是。

陶枝起身把蔑籃和豬草提了起來,又見那人一動不動的杵著,實在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叱道:“讓開!”

徐澤像是被她震住了,呆呆地往邊上挪了幾步。

直到陶枝氣呼呼的身影消失在視線裏,他才擡手拍了拍自己的腦門,嘴裏嘟囔著:“不應該啊?”

他徐澤這輩子什麽都沒怕過,怎麽被她一句話就唬住了。

真是奇了怪了。

他抖了抖肩,心說難怪李三哥成了親就不出來鬼混了,果然不管多標致的女人,內裏啊都是個母大蟲。

還好他和這個陶大丫,互相都看不上。

徐澤心裏一樂,把手臂枕在腦後,悠哉悠哉地哼著小調往家去了。

——

這日晚飯後,陶婆子抱著小孫子在院子裏玩,陶二丫跟著陶老爹去水田裏捉田雞。

陶枝在竈房收拾完,又端了一碗熱水送去阿娘房裏。

袁氏半靠著床頭的木頭箱子坐著,因著纏綿病榻許久,瘦骨伶仃的,膚色白得發青,只一對細眉美目還看得出曾經的風采。

她皺著眉喝了半碗水又放在木箱子上。見屋子裏一時沒了旁人,就拉著陶枝的手讓她坐下。

她柔聲問:“枝兒,晌午為著什麽你爹發那麽大的火?”

陶枝垂著腦袋,悶悶地說:“爹說讓我嫁給徐二。”

袁氏嘆了一口氣,徐家上門提親的事她也是知道的,她曉得後便央求男人去打聽。

這才知,那徐家祖上原是出過舉人老爺的,原先一直在縣城住著,也不知怎麽了,徐家夫人拖著病體帶著一家子回了山塘村的老宅。

可惜的是徐家夫人在村子裏沒捱過兩年就撒手去了,留下一大一小兩個兒子相依為命。那徐家大郎讀過書,村裏也沒個先生,因此開了個書塾,靠教村中蒙童認字、寫些書信過活,也還算體面。

那徐二卻不與他大哥一般,本就年紀輕輕不曉事,沒了長輩管束,又不服長兄長嫂管教。這些年成日和些潑皮無賴混在一起,越發野得沒了邊。

袁氏也聽說過他的名聲,一開始也是不願。男人打聽後同她說,徐二心眼不壞,只是平日裏不務正業,招貓逗狗的。又常常被攛掇著一同走街串巷,挑釁生事,惹得村裏人見了都要罵上幾句。

這本也沒什麽,就憑著他們的家底還不愁尋摸不到好人家的姑娘?

袁氏是一個婦道人家,最曉得其中的彎彎繞繞,知道他的大嫂急急的給徐二娶妻定是不簡單。

袁氏索性也攤開話頭來講,“枝兒,你聽為娘給你說說這徐家,為何放著外頭的門當戶對的人家不去求娶,反而看上了咱們家。”

陶枝心想,還能為什麽?徐二那名聲沒人肯嫁唄……

“你不知道徐二她大嫂原是鎮上劉跛子家的小女兒,那劉跛子張羅著一個算命攤子,又沒有別的營生,也是吃了上頓沒下頓的。但她能攀上曾經的徐家,也是有些手段。”說到這,袁氏又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可徐家敗了,她那時又沒孩子,大可和離,但她卻沒有走,想必徐家也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她是長嫂,她的兒子將來就是徐家的家主,家產自然而然要落到她的手中。之前徐夫人的三年喪期未過,把徐二這小叔子甩開手不管也太難聽。如今喪期過了,她是想著讓徐二成了家,便好分了家把徐二趕出門去。”

陶枝聽得一楞一楞的,她哪裏知道大宅院裏藏著這麽多陰謀詭計,心中也不由得膽寒。

袁氏原是一家大戶人家的婢女,那家老爺犯了事便將家中奴仆盡數發賣了,陶老爹便是那時看中了她的好顏色買了回來,因此比尋常鄉野村婦多些見識。

袁氏拍了拍女兒的手背,眼中含笑地說:“他大嫂這心思聽著叫人害怕,於你卻是極好的。”

“他家的事與我有什麽幹系?”陶枝嗆聲道。

她不是沒聽懂,實在是一想起來那徐二就生起一股厭煩。

“好好,你就當聽娘說個故事。若是有朝一日,徐家大嫂鬧了分家,那徐二和他媳婦兒反而還自在些。”

陶枝不解,“為何?”

袁氏娓娓道來,“你想想,徐家大嫂厲害,新媳婦在她手底下少不了被磋磨。既是分家,就算是分了十之一二出去裝個樣子,不也比咱們這些莊戶人家強些?屆時,徐二家的又沒有公婆侍奉,也沒有親戚往來,只兩口子關起門來過日子,夫妻倆反而松快些。”

“萬事開頭難,只須那新媳婦熬到他大嫂藏不住心思那天。”說這話時,袁氏心疼的目光落在了女兒身上。

陶枝聽完,覺得母親說得確實是有理。

甫一擡頭,四目相接,陶枝心中一震。

她原以為娘也是舍不得將她嫁給徐二的,娘說了這麽多,原來還是為著勸她點頭嫁人。

她鼻頭一酸,出聲時就帶了哭腔,質問道:“那徐二著實惹人厭,難道我就非得嫁他不可?”

“孩子,婚事哪有事事如意的。難道當時我進陶家的門,就與你爹情投意合了不成?都是命數罷了。日子是你們夫妻倆慢慢相處,好好經營出來的,你在徐家總比留在家裏吃豆餅粟子粥強些。”

陶枝眼眶中的淚直打轉,是了,家中餘糧不多,一塊豆餅阿娘還總是省著給她和妹妹吃,家裏如今的境地,少個人也是少張嘴吧。

想起前些年,因著她的婚事阿娘左挑右選,嘴裏都是念叨著這個不好,那個不行,生怕她受半點委屈,可如今造化弄人……

陶枝吸吸鼻子,捏緊了雙手,強壓住心底湧上來的委屈。

袁氏看著心疼,終究是把她攬在了懷裏,像兒時那般拍著背哄著,“大丫,乖啊……”

陶枝強行壘起來的防線終究是被這聲細語沖垮了,她埋在娘親懷裏放聲痛哭,熱淚滾滾而落,將袁氏的衣襟洇濕了一大片。

袁氏心中難受,也跟著抹了眼淚。

陶阿奶見陶枝進屋以後許久沒出來,就抱著孫子蹲在窗戶跟前聽著,雖說這袁氏有些話說得不像樣,大體還是為著勸大丫踏踏實實結親的,她就沒做聲。

末了又聽母女倆哭成一團,陶阿奶到底沒忍住冷哼了一聲,沖著屋裏頭罵道:“你們母女倆號喪呢?老婆子我還沒死,不用給我哭靈!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我們陶家短了你們娘倆的吃喝,天剛擦黑就鬼哭狼嚎的,也不怕把鬼招來!”

裏頭的兩人連忙松開,袁氏給女兒擦了眼淚,啞著嗓子說,“去竈房燒幾鍋熱水,你爹該帶著二丫回來了,別讓你爹擎等著用。”

陶枝紅著眼睛點了點頭,出了堂屋就見陶阿奶一雙眼睛瞪著她。

她扯了扯嘴角,叫了聲阿奶,逃也似的快步去了竈房。

這邊一鍋水才燒開,就聽到院子裏有人說話。

陶枝探出身子一看,果然是爹回來了。

陶老爹坐在院墻邊的石墩上歇息,阿奶在看竹簍子裏究竟捉了多少田雞,嘴裏念叨著今天抓的個頭都不大。

陶桃笑嘻嘻的跑到竈房門口來,伸出一雙滿是泥巴的小手央大姐給她舀一瓢水洗洗。

“姐,我今天在水田裏看見螢火蟲了。”七歲的小女孩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陶枝把妹妹領到檐下,讓她弓著身子站好,才把瓢裏的水慢慢傾出去。

陶枝心不在焉的答著,“嗯,那你怎麽沒抓幾只回來玩?”

“明天再去抓,今天我得幫爹抓田雞呢,我抓到了兩只!嘿嘿……”陶桃滿臉驕傲地伸出手比個了個二。

陶枝又忙把她的手按下去,“你再搓搓你的指甲縫,全是泥。”

陶老爹歇夠了就去竈房打洗澡水,提著一桶水往後院去了,一身的泥不好弄在屋子裏幹脆在豬棚邊上洗了。

陶枝也把剩下的熱水打了,逮著陶二丫去洗澡。

夜裏,陶枝聽著院子裏墻根腳下此起彼伏的蛙鳴聲,有些睡不著。翻了個身子一看,陶二丫躺在旁邊睜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看著她。

陶枝被她嚇了一跳,壓低嗓音說:“你眼睛睜這麽大幹什麽?還不快睡。”

陶桃窸窸窣窣的擠過來,小聲說:“姐,下午我在虎子家玩泥丸,他說……”

“他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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