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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章 大結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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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章  大結局(下)

我大概是要去做那件事的,因為我知道,只有我繼續完成了四哥的任務,我才能擺脫現在24小時被人監視的僵局,五師才可能在必定的死局中闖出一線生機,我才可以為何瑜、為陳肆、為田小七、為那些枉死掉的人報仇。

早在我到達開封的那天夜裏,我就已經在盤算這件事了,這種想法起初貌似有些理想化,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我的計算越發細致,漸漸的,我認為它是能夠實現的,只是有人必須要足夠豁得出去。

而我理性地逐一分析了陳肆失敗的原因,最後得出的結論是,他的顧慮太多,顧慮就意味著心軟,有太多太多東西拖住他,這讓他沒法真正地豁出去。

但是我能,因為我在世間的顧慮已經沒剩下多少了,如果說我四哥當初身後站了許許多多人,那現在的狀況就是,我的身後幾乎能做到空無一人。

我小時候就始終被人保護著,不論是是甘茸、外公還是四哥,他們都用了不同的方式來讓我免受傷害,所以我很清楚如何有效地保護一個人。

這頓飯一直吃到了下午兩點多鐘,其實我早就已經吃不下去了,但還是始終不願意放下那雙筷子,夾來夾去,屬於服務員經過都多看兩眼,以為我倆腦子有什麽問題的那種類型。

但主要原因還在我,我不想這麽早結束這場飯局,這次見了面,以後還能不能有這樣的機會,就不一定了,至於具體有多大的概率,我心裏很清楚。

普高吃飯的時間只有半個小時,所以我吃飯一向是比較快的,也比較安靜,吃完就走也不多呆,但我感覺自己今天一直在找茬,一會兒說湯涼了讓服務員去給我熱湯,一會兒又說菜沒熟讓重新炒一份。

等墻壁上的掛鐘指針緩緩指向三點,在我還在絞盡腦汁想著搞出來什麽鬧劇之前,路阿爻伸手按住了我的手腕,他平靜地看著我:“甘霽,我要回去了。”

像是有一盆冷水從我頭上澆下來,讓我認清現實,肩膀上被燙過的地方又開始瘙癢起來,路阿爻去結賬,我則像只落湯雞似的拎起椅背上的外套閑逛到外面。

路阿爻我倆徘徊到路邊,以前的哪一次離別都沒有這回給我的感觸深刻,以前知道還能再見,這次是真不知道了,路阿爻不知道我的決定,他可能只是覺得生活把我壓得心情不佳。

於是,打到車的下一刻,我也拉開車門坐了進去,熟練地給司機報了目的地後,對路阿爻說:

“我送你去車站。”

一路無話,我望著窗外快速掠過的風景,突然發覺有可能的話我還是能夠活下來的,但我也同時發現,我只要一旦開始思考生還的希望,也就意味著要有人變成和我拴在一條繩上的螞蚱。

而且前半盤棋田雨青他們下得太保守,所以我不得不走激進的路子,我想得到更多的籌碼,就必須采取比他們更兇險的方式,這樣更是一環扣一環,萬一出了差錯就是滿盤皆輸。

我感到一陣頭疼,明明在進屍洞的時候也沒有這麽惜命,現在安全從屍洞出來了反倒又開始畏懼死亡了,我也難得捫心自問一次,我害怕的真的是死亡嗎?

我跟著路阿爻在車站裏繞來繞去,最後停在候車室裏,路阿爻看了下時間,再次從包裏掏出來那張銀行卡,他執意塞到我手裏,說道:“回去之後我聯系外界會很困難,靈姑很忙,你聯系路家其他人,他們也不一定理會你,你就當為了甘家。”

我低著頭,看著手裏的卡,和卡一起遞過來的還有一小塊方糕,我之前見路千山那貨很喜歡跑去早市買這些,於是我也把方糕外包著的紙揭開來,塞了一口在嘴裏,是香甜的,沒放什麽糖,吃著很清爽。

我誇了一嘴:“這個還挺好吃。”

路阿爻難得介紹一下他們那兒的食物,他說:“剛出鍋的更軟,品種也很多,我下回來的時候給你帶點。”

我又往嘴裏塞了一口,邊嚼邊笑了笑,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把整塊方糕吃完,我聽見車站的廣播終於通報起了路阿爻要坐的那趟車次,頓時整個人一僵,我突然伸手拽住了路阿爻,說:“其實我有件事……”

我下意識想向他求助,因為這可能是我這輩子最後一次發出求助的信號了,然而即刻間,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戛然而止,並且腦海中頻繁地冒出那句話:你是真的只是恐懼死亡嗎?那為什麽你在苗寨就能夠從容赴死呢?這難道不矛盾嗎?

路阿爻仍舊被我拽著胳膊,他用另一只手將包拉起來,轉頭坦然地看著我:“你說。”

我本來已經到了嘴邊的措辭一個字都說不出來,耳邊的車次廣播一直在重覆,這簡直像是催命符一樣催促我,然而我的身體已經自己做出了反應。

我搖搖頭說:“我希望你能好好活著,還有能最後再幫我一件事嗎?”

聽我突然說這個,路阿爻似乎有些猶豫,然而這回我清楚他在顧慮什麽,就笑著說:“能不能拜托你,記住現在的我,無論如何、無論發生什麽都不要忘。”

我說完才感覺說的有點多了,路阿爻明顯感覺到了問題,以一種探究的神情望著我,但我沒給他反應的機會,直接就把他往閘機門口推,加之廣播催的急,人又多,他被我一推繼而就被人潮帶著走了。

我遠遠呆在原地看著他進了閘機,直到看不見了我才揣著那張銀行卡轉身往來時的路上走,但是還沒走出車站就下起了瓢潑大雨,我摸了摸口袋裏僅有的幾張鈔票,臨時去售票口買了張硬座票直接在檢票口上了另一輛火車。

田雨青淩晨打開門看到來人是我時,還是震驚了一瞬,雖然只是一瞬間的情緒,但被我看的一清二楚,白神仙曾經跟我說,讓我想好了就去找田雨青,我這時候來,就意味著,我不需要說任何一句話,田雨青就知道了我的來意。

我把兜裏的銀行卡掏出來塞進田雨青懷裏,整個人都有些恍惚,我對他說:“幫我寄回到路靈那裏去,我不要再欠誰的了,挺好的,都和我沒關系了……”

田雨青看著那張卡,又看向我,可能也看出來我的狀態非常不好,於是快速將我讓進屋子裏,想給我泡杯茶,但我出手阻止了他,只是問:“你這裏有沒有多餘的床,我想睡一覺。”

田雨青頓了一下,沒有尋問原因,直接把我引到後院的一個臥室裏,他這兒的四合院室內裝修得像極了酒店,那是一間獨立的房間。

“這是客房,不會有人來打擾你,你可以睡到你不想睡了為止。”田雨青站在門前說。

我沒接茬,掀開被子就蜷縮著躺了進去。

隨後就聽見田雨青退出房間關門的聲響,四周一黑,我再也忍不住縮在被子裏大哭起來,哭得比任何一次都要撕心裂肺,因為我發現我真正畏懼的從來都不是死亡,比起死亡,我更害怕的其實是悄無聲息地消失、腐爛,無人在意。

我不怕棺材裏猙獰的屍體,不怕漆黑墓裏散發著惡臭的屍體,我卻一度難以說服自己打開那斷了電藏匿在地下室裏掩藏了不知道多久的冰櫃,無法說服自己正視裏面不知姓甚名誰的無名屍身。

因為我害怕自己的結局也是那樣,被人害死在一個陌生的地方,再被塞入那樣狹小的空間裏,不知多少年後被人發現,當人談資。

然而就在十幾個小時之前,我剛親手斷送了世上唯一可以幫自己活下去的機會,並且寄希望於路阿爻能在多年之後仍然記得我,記得我這樣一個甚至都不能被稱為“朋友”的人。

那次,是我第一次認識到自己的“可悲”。

第三天時,我穿好衣服拉開客房的門,清晨的第一縷陽光撒在院子裏,田雨青照常在院子裏坐著喝茶,我坐到他對面去,他用餘光瞧了我一眼,隨後又將目光移回到手中的書上去。

我喝了口茶,先是打開手機編輯了一段文字給陳蒼海發過去,然後立刻給老錢播了個電話,對面秒接,他起得早,應該是時刻都在關註著我的動態。

“東家,您可算有個信兒了!您前段時間到底去哪兒了,我問那姓陳的小子,他是屁都不放一個呀!”電話傳來喋喋不休的嘮叨聲。

我直接打斷他,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日期:“幫我在行裏找幾個好手,錢不是問題,但要絕對質量的,我20號回去,20號我要見到這幾個人。”

“您……不是…您這是又要……”

老錢話沒說完,我就掛斷了電話,然後就聽見陳蒼海回來消息的聲音。

另一旁的田雨青問:“你想做些什麽?”

“現在,我需要一大筆錢,對於現在的我來說,是天文數字。”

“怎麽做?”

“打算先鋪子把賣了,”我拿起杯子,摸著上面的紋路,眼中被野心裝滿。

當然,這才只是剛剛開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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