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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章 暗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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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章  暗號

我看著白神仙的屍體遲遲回不過神來,這時,率先聽見帳篷動靜沖進來的那幾個路家夥計三三兩兩地繞到我身後,互相幫著忙把地上血泊裏的白神仙擡出去。

他們過來時我還在震驚中無法自拔,然而就在他們從我面前走出帳篷的一剎那,我十分清晰地留意到擡屍體的一個人手臂上貼了張膠布。

那張膠布是肉色的,幾乎與皮膚融為了一體,如果不是他們此刻離我只有一拳不到的距離,我根本註意不到,眼前一掃而過,我心中疑慮,面上卻沒有表現出來,反而快速移開了目光。

“你沒事吧!”路靈給那幾個擡屍體的讓了路,蹲到我身邊緊張兮兮地拉著我的胳膊。

我察覺到她的狀態也十分不對,因為就算是我今天真的命喪於此,路家的掌燈人靈姑情緒也不會這麽激動,除非,她是故意為之。

於是我故意沒有接她的話茬,這時,我看到路靈好不容易裝出來的急迫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裂痕,她攥住我胳膊的手也在微微收緊,我怕再不說話會被她掐死,於是立刻回答:“我沒事。”

然而我說完了話,路靈還在瞪我,我迫於形勢,只能配合她:“這…這是怎麽回事啊,白神仙為什麽想殺了我?”

路靈這才使勁把我從地上攙起來,又去檢查我因為剛才一系列大動作又開始流血的傷口:“我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麽回事,只是我們剛回來就聽見帳篷裏的動靜,除了殺死他,我們沒有其他辦法。”

我心說你這借口編的也太草率了吧,白神仙又不是瘋狗,連前因後果都沒搞清楚就指使陳蒼海開槍殺人,這不是純純扯淡嗎?再說,白神仙根本沒有理由置我於死地,要是能動手,做掉我對他來說就是灑灑水的事,不需要引起這樣的騷動。

“也有可能是因為當年家主在白家落難時沒有出手相助,他懷恨在心,猶豫之後才打算對你動手。”路靈開始圓她那個漏洞百出的謊了。

我此刻的心情已經完全平覆了,於是用那種十分微妙的眼神去看她,心說你看看你演的是個什麽玩意兒,大傻子才信吧?

我剛想反駁她,餘光就瞥見帳簾沒拉嚴實,外面許多人來來去去,於是到了嘴邊的話隨即被我重新咽了回去。

等陳蒼海進來,路靈就招呼他來照顧我,接著就張羅著要給我換帳篷,無論是誰,對於剛才白神仙的死都緘口不言,但白神仙作為隊伍裏的中堅力量,從來都沒有被如此忽視過。

所以,在我去跳祭舞的這段時間裏,營地裏應該發生了一些事情,除了這件事,在我腦海中,還有另一個疑點。

那幾名率先聽到聲音沖進來的人應該不是路家人。

調整了新的帳篷,我兩只腳傷痕累累,只能被陳蒼海攙扶著移到床上去,剛摸到枕頭我就發覺馬首刀不見了,回想了一下,白神仙被槍打死的瞬間馬首刀就掉在他附近,而屍體被擡走之後刀卻消失了。

發現刀不見了的我沒有聲張,而是坐在那張簡易床上喝著陳蒼海端來的水,路靈來到我床邊,說:“石板開了,等你腳好得差不多,我們就打算進洞,這幾天,你好好休息。”

我註意到她說話的時候身後還有夥計在匆忙地搬東西,也就是說,跟屍洞有關的事情她並沒有打算瞞著誰,而她只有剛剛在夥計搬運白神仙的屍體時才撒謊了,難不成,她和白神仙達成了某種共識?

等我回過神,路靈就撩開帳簾出去了,我一手托著茶缸子,擡頭去望正站在床邊的陳蒼海,他也正低頭看向我,我們不約而同地都沒有說話,他這樣,事情我一下就明白得差不多了。

我先是望了一圈,然後把一只手從被子裏悄悄挪出來,做了幾個簡單的手勢:“路家的隊伍有問題?”

我確認陳蒼海看清楚了之後又收了手回被子裏,陳蒼海便蹲下來,作勢要幫我解開外面沾了血的外套,實則對我默默點了幾下頭。

我看懂了他的暗號,陳蒼海辦事很會拿捏分寸,他的槍法已經到了出神入化的程度,既然路靈暗示了他問題所在,他那一槍就不會動真格,這也就是側面證明,馬首刀是白神仙刻意帶走的。

路家的隊伍基本都是路向桑帶來的,大概有幾十號人,但據說他們路家不同分工的人從小並不生活在一起,如果當真是混入了幾個,那確實不是很好排查。

但如果只是混入了幾個靈山彌氏,怎麽會逼迫路靈和白神仙采取這種極度危險的手段?只要費點力氣把那幾個人揪出來不就萬事大吉了。

一想到靈山彌氏就近在咫尺,親人的死相如同走馬燈一幕幕赫然閃現在我的眼前,我藏在被子之下的手開始微微攥緊,把被單都揉成了一團,怨恨讓我的嘴唇都不由得發抖,緊接著是全身開始難以抑制地打顫。

我意識到這種情緒起伏之後,狠狠閉了下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在一切還沒有搞清楚之前,我知道我不能輕舉妄動。

不對,事情絕對沒有那麽簡單。

如果這件事簡單到直接揪出那幾個混入隊伍的靈山彌氏就能完結的話,白神仙就不會想出詐死這一狠招來讓自己消失了。

如果說,白神仙在被子彈擊倒之後還刻意拿走了馬首刀,那他一定知道我會去找刀,這是在暗示我讓我去找他,但我該去哪裏找他呢,雖然詐死,但白神仙還是中了彈,就算沒死,當時血流到那種程度,他能去哪兒呢?

連著兩天夜晚我都睡不著覺,我每天只要一睜眼就是在琢磨白神仙的意圖,他的暗示太隱晦了,以至於我要分析他持刀劫持我之前所有的動作,我一一在腦中覆盤,我們都說了什麽話,我們都做了什麽事。

很顯然,他除了給我熱藥,再把鍋端給我讓我喝之外沒有什麽多餘的動作,我也沒有,話也是雲裏霧裏的似乎只是為了誤導我、激怒我,當時的藥我沒喝完,我甚至都在懷疑那藥渣裏會不會有什麽隱藏信息。

但藥全灑在地上,半天就全進土裏了,就算有什麽信息也捕捉不到,那麽,有沒有可能是他之後做出的舉動呢?

比如說,他在倒下之後。

我坐在床上捂著腦袋拼命回憶,很快我就想到了一個令人疑惑的點。

當時我的帳篷有兩扇窗子開在床的兩側,陳蒼海是爬到右側窗子外的樹幹上進行射擊,但據我所觀察,右側那裏的樹幹很低矮,葉子也不茂盛,其實並不能作為一個最佳的狙擊點,反倒是左側的樹叢長得相當茂盛。

我問了陳蒼海,他手語對我說,是當時靈姑的帳篷就紮在右邊,他聽我的話去偷山楂片被回來的靈姑逮個正著。

發生騷動時路靈示意他去狙擊,但他下意識留了一手,那槍位置雖狠,但並不致命,狙擊槍也是路靈臨時給他的,但完全沒想到白神仙儼然是一副被打死的模樣。

這樣說來,他的反應也就只比我快了一點點。

我托著下巴,思考著白神仙倒下時頭和腳的位置,那時正值下午,太陽西沈,也就是頭朝西腳朝東,我順著西邊看去,視線在被一層薄雪覆蓋的草葉上慢慢放遠。

太陽落山之後,西邊,屍體。

我瞬間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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