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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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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請神

我被她一句話說得如鯁在喉,她說的對,因為即使我把前因後果全部告訴路阿爻,他也絕不會輕易離開路家,不會離開他這些所謂的“親人”們,而且我的話,他也不一定會信,說不定還會以為是我為了讓他幫忙扯的謊。

我的滿腔憤慨被對方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路靈看出了我的失落,但她沒打算安慰我,理智在她那裏是占據上風的,她說:“你知道柳三水他們為什麽唯獨算計你嗎?”

我垂下眼,看著掛在手上的飄帶。

“因為你在情感上太固執了,決定跟著陳肆的時候是,到蘇州來也是,你越是這樣,你的行動軌跡就越好拿捏。”

她放開那些飄帶,停在距離我不到半米的位置,對我說:“但我知道,你的初衷是好的,也是真心維護家主,你也看到了,路向桑和我的分歧很大,自從他知道小樓還活著之後他來到這裏的目的就變了。”

我心念一動:“他要把路樓淵帶回去?”

路靈沒有否認,她繼續說:“雖然他是我弟弟,但我不會允許他這麽做,小樓也不會離開這裏,我們打算等你進了屍洞之後,再來好好解決一下這件事。”

我沒再回應她,她便錯身走過我下了臺階獨自走出了院門。

我的心情讓我不想去到任何地方,我拿著手裏腐爛的面具飄帶跨入屋子,幻境裏地上鋪就的地毯已經被人揭去了,一股發黴的氣味湧入我的鼻腔,這裏大致還保留著當年的面貌,只不過那些桌椅都已經成了一堆爛木頭。

我不由自主地停在屋子中央,聽著微風劃過地面的聲音,不知道站了多久,一個腳步聲踩在院子裏,路向桑三步並作一步,身姿輕盈地踏進屋子。

他沒註意我的情緒,邊進來邊問我:“我姐呢?”

這人常年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樣,像極了路千山,甚至在某些方面的做派,簡直比路千山還要更加惡劣,我不想搭理他,於是自覺無視了他,自顧自走到堂屋的門檻上坐下來,沈聲說:“她走了,我不知道。”

“你們兩個不是一起的嗎,你怎麽會不知道她去了哪裏?”他又退了幾步到我旁邊,而我已經不想同他繼續交流下去了,於是把頭喪氣地倚靠在掛滿面具的門板上,疲憊地閉上眼睛。

路向桑見我不說話,卻也不著急找他姐了,隨之他抱起雙臂來,流露出一股調侃的語氣:“之前只在照片上看到過你,甘霽,百聞不如一見,去年就是你死賴在我們家不肯走的?”

我連屁股都沒挪動一下,繼續裝死。

“你自告奮勇要替我們進屍洞,這很奇怪,其實我沒覺得你會有這麽好心。”路向桑說,“你要麽是另有所圖,要麽就是真傻。”

我靠著門板,聽著他的話無奈地搖頭笑了笑。

路向桑卻呵呵一笑:“路阿爻和我們是一個院子長大的,他是什麽人,我們最清楚,不瞞你說,連我們這種和他朝夕相處的人有時候都看不出來他這個怪人在想些什麽,更別說你,因為你跟他滿打滿算不過也才相處了一年半,我不相信你們之間有那麽深厚的情誼,你這麽做,是想挾制路家,還是想打什麽感情牌?”

我低著頭繼續不說話,路向桑等了會兒就覺得沒趣了,也有可能是他覺得我也不太正常,不想再同我待在一起,於是他罵罵咧咧地跑出了院子,應該是去周圍找路靈了。

他和路靈的話我也不是真的完全能夠釋懷,在他們眼裏這個世上或許沒有什麽純粹的東西,所以我的行為在他們看來就是不太正常的,而說到純粹,路向桑其實在某一程度上點中了我的內心,我要進屍洞的出發點也不是那麽純粹。

路家的人一生在還債和背負詛咒的旅途上奔波,而這些事從前是路阿爻的執念,而現在,卻慢慢成了和這個家族逐步接觸的我的執念。

如果外公當年的局是因我才能保持完整,那從某一程度上說,沒有了我這個變量,事情或許會往好的方向發展也未可知,也就是說,我不去接觸他們,他們也許就能好好活下去,何瑜我已經沒機會挽回了,我不能再害了路阿爻。

對我來說,終結一段關系向來是我最為擅長的事,顯然,路阿爻並沒有我做的徹底,他只是單純的逃避,而我是要真正的兩清。

而等我結束了這件事,我才可以和曾經的我道別,去做接下來我想要去做的那些事。

我松開緊攥的手,那一截飄帶迎著風被吹上了天,然後越升越高直到看不見了,我這才從門檻上轉過身。

村長的裏屋放著一尊蓮菩薩像,神像衣著相當華麗,但同樣沒有雕琢任何一張面孔,我走進去,感覺這間裏屋比外間任何屋子都要陰沈得多。

脖子上的玉果不其然又在發燙,而我沒再管,我翻箱倒櫃,從屋子裏翻出來一盒香,我從盒子裏抽出來三根,用打火機把香點燃,隨即走到供桌旁的蒲團上跪了下來,把三根香夾在手裏,對著那蓮母像虔誠地拜了三拜,許下了一個願望。

我拜完佛,把三根香插進那光禿禿的香爐裏,手微微一抖,一點香灰落在了我的左手上,劇烈的疼痛轉瞬即逝,我面無表情地低頭看著虎口上的香灰,將那點香灰拂去,虎口上留下了一個不明顯的印子。

一股風忽然湧入了堂屋,吹得兩扇門板都在晃蕩,墻上掛著的木頭面具也被吹得拍打墻壁發出不間斷的悶響,窗戶和門板上掛著的法鈴不約而同地憑空響起來。

我站在蓮母面前,脖子上的玉變得更加滾燙,我一步未挪,盯著那尊造型奇特的神像,眼中閃著晦澀的光。

路向桑突然從外面跑了回來,他進屋四周看了一圈晃蕩個不停的面具和法鈴,激動地上來扯了我一把:“你做什麽了?”

見我盯著那尊蓮母,他也轉頭看過去,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供桌和香爐裏點燃的三炷香,便非常驚訝地回過頭來望著我:“你對它許願了?”

我默不作聲地點了點頭,即刻,風便停了下來,四周又恢覆了死一般的寂靜。

“你瘋了?你為什麽要拜神?”路向桑拉著我,大聲質問。

“我在邀請它,它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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