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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章 攔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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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章  攔車

路靈罕見地給我放了個小假,於是我不到六點就離開了路家紮帳篷的範圍,陳蒼海的事在我心裏揮之不去,我拿了手機就去翻看自己之前發送的那條消息,令我非常生氣的是,當時林子裏信號很差,短信編輯了還是沒能發出去。

我加快了步伐,攥著手機一路往回趕,沒進門就見白神仙正坐在院子裏無所事事地編竹筐,我立刻上去問他:“陳蒼海沒出去吧?”

白神仙緩緩擡頭瞧了我一眼:“我看他一早就收拾東西出門了,搞得我還以為你又叫他幹什麽事,合著不是你?”

我連忙問:“那他出門的時候有沒有說過要去哪兒,或者…或者他有沒有告訴你他幾點會回來?”

白神仙歪著腦袋想了片刻,然後對我搖搖頭。

我心說這他媽完了,那小子說不定是真跑到鎮上去坐班車回去了。

我沒再理白神仙,連院子都沒進,直接背著包拿著手機往外面的土路上跑去,我邊打電話邊往外面跑,跑了十幾分鐘始終沒有信號,我四周張望祈禱著這時候會有一輛拉貨的三輪車出現,我必須去鎮上一趟。

這時,我遠遠看見一個大爺在灌木叢裏站著,三輪停在路上,方向是去鎮上的,這時候在這兒應該是在放水,我迅速快跑了兩步過去,站在路上問他:“大爺,拉不拉人,去鎮上的汽車站!”

大爺叼著煙抖了兩下拉上褲子,瞇著眼睛打量了我幾眼,對我伸了一根手指,然後跨上三輪:“一張紅票票。”

聽他普通話講得比寨子裏的那些要標準很多,想來也是個經常去鎮上的,沒想到他他媽的一張口就是一百,一共就也才走一公裏的土路,我仍舊企圖給陳蒼海打通電話,此時聽到這個價格憤怒起來:“不是,您這也太黑了吧?我就搭一公裏多一點。”

“這個時間你搭不到便車的,又不是早上,小夥子,我這是看你很急,給你的最便宜的價了,換成別人,都不帶你的嘛!”大爺吭吭哧哧拉下手剎就要加油門。

我看著這漸漸黑下來的天和無人的野路,趕緊從兜裏掏出來一張紅的拍這老東西懷裏,也顧不上什麽錢不錢的了,一翻身輕松坐進車鬥裏去,然後催促:“行行行,一百就一百,快點的,我趕時間!”

我坐在車鬥裏反覆舉起手機找信號,期間好不容易打出一個,對面是無人接聽,我心裏開始打鼓,大爺這一百塊收的心情舒暢,給我飆得也挺快,不到一個小時就進了鎮,又用了十幾分鐘給我拉到長途汽車站門口。

三輪還沒停穩,我就單手拎著背包跳了下去,一路狂奔到汽車站裏,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去,看門的幾個人正聚在一起吃飯,見我沖進去,一個個都眼神茫然地擡頭看我。

我進去繞了一圈,發現一輛汽車都沒有了,因為在大山深處,這種地方的長途汽車一般發完為止,然後第二天早上再由司機根據目的地的時刻表安排發車,遠的地方一天最多往返兩趟,看樣子我這是連最後一班車的車尾氣都沒抓著。

“小夥子,找人的嘛?今天的車都走光啦。”端著飯碗的看門大娘沖我喊道。

我跑得直喘粗氣,一時半刻無法回覆她,我扶著膝蓋在空空蕩蕩的汽車站裏,彎下腰,我盯著地面很久很久都仿佛感受不到自己的呼吸,有幾滴水滴在了地上,我的眼前模糊成一片,我分不清那是汗水還是淚水,但心裏莫名有一種被全世界拋棄了的感覺。

果然我是什麽關系都能處理得一塌糊塗,我只適合自己一個人待著,這對所有人都好,所以對照之前白神仙給我批的命,現在陳蒼海主動離開我也不一定是壞事,因為我就是會把身邊的人都拉入險境中,最後落得死的死,傷的傷。

我才是害死他們的罪魁禍首。

我拎著背包掉了魂兒一樣沈默地走出汽車站,往馬路牙子上一蹲,我頭頂的路燈閃了閃,壞掉了,四周黑下來,我簡直都要笑出聲來。

這時,我的耳朵聽到有個人隔了很遠喊了我一聲:“甘霽?”

我覺得自己肯定是幻聽了,但還是緩緩擡起頭,循著那個聲音望過去,我看見陳蒼海正戴著助聽器,手裏捧著剛買好的一份盒飯,用那種十分僵硬生澀的聲音再度叫了一聲我的名字。

我幾乎是下意識就從地上竄了起來,丟了背包在路邊,然後以百米沖刺的速度沖上去,抱住了他。

他被我往後撞得一個趔趄,好在他下盤比較穩,他見我不說話,就用一只手非常費勁地扶了扶自己的助聽器,然後似乎竭力想說出點什麽,我鼻子一酸,抹掉臉上的水,狠狠打了下他的肩膀。

“你要造反啊,幹什麽說走就走,我我我給你看,”我手抖著翻出電量就剩一格的手機來,吸了吸鼻子給他翻我下午編輯好的短信息,“這都…這都是我下午寫的,我沒發出去,山裏沒信號,我還給你打了好多個電話!”

陳蒼海接過我的手機仔細看了短信息的內容,周圍一下安靜下來,他仔細地讓我有點不好意思,於是我盡量讓自己忙碌起來,在旁邊搓了搓冰涼的手,又跑回去把包撿回來單肩背上,等我再回來的時候,他已經把電話遞回到了我手裏。

我看著他的表情,怕他不信,又強調了一遍:“我說的都是真的!”

“我知道。”他打了簡單的手勢,“我本來,是想走的。”

我看懂了,心裏咯噔一聲。

但他又繼續比劃:“我買了票,但是又反悔了,因為如果把你自己丟在這裏,你自己面對他們,會很難辦,他們人很多,之後還可能會利用你,甚至讓你去做一些你不想做的事,我不希望這樣。”

我看著他,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我有點餓,所以我去買了份飯,打算找個銀行待到明天早上,等天亮了,再回去。”陳蒼海比劃完,就把手放了下來。

我這才發現,他給我比手語的動作相對來說緩一些,應該是為了能讓我更好地理解他的意思,而跟他相處了那麽久的我,直到現在也沒有研究過他後半生所依賴的手語,他之前那麽說,純屬情有可原,的確是我的問題。

我沒有說話,而是看著他,以我貧瘠的手語動作回了他:“對不起。”

陳蒼海看到我比劃的動作,面部嚴肅的神情一下子就舒展開來了,他轉頭無聲地笑了,然後又對我晃晃手,意思是我比劃的動作不對,然後對我示範了一遍正確的方法,我看了一遍記住,又對他重新比劃了一遍,他才邊笑邊點了好幾下頭。

我見他不跟我計較了,才說:

“你不是餓了嗎,晚上就吃這個?”

他撓了撓後腦勺,說買完票就沒錢了。

我勾住他的肩膀,把他往對面一家鎮上的燒烤攤帶,邊走邊說:“我以後保證不那樣了,這事兒是我不對,給你賠禮道歉,請你吃燒烤吹啤酒!”

陳蒼海連忙對我比劃:“我不會喝酒!”

我跟他扯皮:“喝!今天我請,你得給我面子!還有你都不知道,我為了攔最晚班的那趟汽車,給我氣個半死,一個黑心大爺收我一張紅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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