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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章 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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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章  三水

天上一聲驚雷,烏雲籠罩在林子上空,暴雨劈頭蓋臉地從天上掉下來砸進泥土裏,我跟陳蒼海背靠著背,被兩個路家人圍在中間。

陳蒼海取下耳朵上的助聽器揣進兜裏,我拔出腰帶上別著的馬首刀,透過雨幕看著來人,心說大不了就拼個你死我活。

這時又是一聲驚雷,兩名路家人率先對我們發了難,他們明顯都不想和陳蒼海發生什麽正面沖突,只想捏我這個軟柿子,其中一人拖住了陳蒼海,讓我被迫和他分開來。

我剛想開口提醒陳蒼海當心,轉頭就見另一人猛地朝我一撲,我情急之下只來得及一腳踹掉了他手上的砍刀,他轉手來掐我的脖子,下了雨的泥地很滑,我倆瞬間同時滾下了坡。

一時間,雨水、泥水隨著我們的滾動盡數潑灑了下來,我被水流迷了眼睛,滾動停止時沒能立刻爬起來,一拳被那人打在肚子上,我頓時被打得頭磕在石頭上,磕得我眼前一陣陣地發暈,鮮血馬上就從額頭流了下來。

“為什麽是我?”我艱難地從石頭上翻了個身,瓢潑大雨中,我只能隱約看見那人朝我走了兩步。

“因為路家的忙,只有你能幫。”

我聽見對方這麽解釋道。

但是下一刻,我就見從林中竄出來另一道我沒有見過的殘影,那人毫不留情地一腳踹在了與我對峙的路家人身上,力道大到將他整個人都踹飛了出去,我抹了一把眼上的水,看見了那只翠綠的耳墜。

“怎麽是你?”

白神仙渾身濕透,他兩步走過來,單手就把我從地上拎了起來,我看見,白神仙另一只手上掂著那把出鞘的苗刀,神情淡然,陳蒼海這時從坡上跑下來,我連忙一手攙住他,看他的模樣比我好多了,想來剛才打架應該也沒有怎麽吃虧。

遠處的路家人捂著胸口狼狽地從濕泥裏爬起來,嘴角還帶著血跡,看來剛才白神仙踹他那腳踹的不輕,直接踹出血來了。

他一動,白神仙就擡起苗刀,用刀尖直直地對著他,露出那種堪稱殘忍的微笑:“不好意思,這個人今天我要帶走,你們最好,都別跟我搶。”

那兩名路家人在看見白神仙的那一刻就站在原地不動彈了,仿佛對他們來說,我和陳蒼海都不如一個白神仙的威懾力來的大,我見他們互相交換了半天眼神,最後不情不願地退進了山林中,另選了一條路奔跑而去。

“你怎麽在這兒?”我顧不得臉上還在往下淌的血水。

白神仙放下了苗刀,平淡地看了我一眼:“有人要見你,很急。”

我的內心咯噔一聲。

之後的路上我們沒有再交流些什麽,白神仙突然間變得非常沈默,他在前帶路,我和陳蒼海跟在他身後,在那些野林子裏穿行,但是這次他顯然認真了,步伐相當快,也對地勢無比地熟悉。

等我們艱難地翻越過一片石頭林,白神仙帶我們走到在那片裸露的石頭峰之間,挑中了一個坡度稍緩的,將刀重新背上,然後帶頭開始走上那狹窄的石道,我看著那高聳入雲的石頭峰,喉嚨動了動,以往的恐懼感不由自主地襲來。

陳蒼海看我停下,便對我打手勢示意道:“我就跟在後面,不用害怕。”

在雲南他就知道我有很嚴重的恐高癥,一年過去,我已經很少再去到像那樣高的地方了,我咬了咬牙,開始拽住石道旁的鐵鏈往前慢慢挪,沿著修築的石道繞了石頭峰整整三四圈,暴雨依舊,腳下沾著泥,一走一滑。

當我們已經快走到石峰的一半高度時,我望見了一個天然的洞穴,就開在石峰一半的位置,白神仙進了洞就自然地靠去石洞的邊緣處,這時,從洞裏又出來了一個人,讓我更加驚訝了。

路樓淵。

他正坐在洞裏的一只破蒲團上擺弄著地上的兩張紙,剎那間,一種被人欺騙了的感覺湧上心頭,我本來以為他至少應該是路靈那邊的人,現在倒好了,他居然跟白神仙是一夥的?那我生辰八字就不一定是為誰要的了。

“你怎麽在這兒,你騙我?!”我怒氣沖沖地走上前,粗暴地拽住他一只胳膊,質問道。

路樓淵明顯沒有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兒,他的目光下意識看向山洞的更深處,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就見山洞的最深處正鋪著一張臟兮兮的墊子,一個幹瘦削弱的老人躺在上面,嘴裏還不斷呻吟著什麽。

我看楞了,白神仙這才從洞口繞過我,蹲在墊子邊上,輕輕用手拍了拍老人的肩膀,將他叫醒,提醒到:“我把他帶來了。”

老人醒的很慢,過了好久才徹底清醒過來,扶著白神仙的手有些激動地問:“來了?”

白神仙點點頭,把他扶坐起來。

我的目光完全被洞中的老人吸引,這時候我不自覺地松開路樓淵,往後退了一步,呼吸開始急促起來,我突然很想轉身逃離這裏,因為這老人讓我想起了田笑。

這是惡兆,因為上次我見到田笑,之後陳肆就慘死在了我的面前。

白神仙讓了開來,我和那老人的目光交匯在一處,我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他的半張臉都幾乎被那種紅色的咒語寫滿了,那些咒語像是蟲子一樣蠶食著他的面目,看上去無比猙獰,而他僅存的那只眼,像極了我之前認識的一個人。

“找我幹什麽?”我覺得自己的聲音異常冰冷。

柳三水的身體如今就像是一頁泛黃的薄紙,仿佛隨便一陣風來就能將他吹散了,他勉強擡起頭來看著我,沒有說話,但眼裏流出了渾濁的淚水。

我的內心也開始變得酸楚起來,可我的同情心已經幾乎被前些年的事情消磨殆盡了,白神仙招呼了一聲,路樓淵便丟下手裏的紙,幾個人陸續走出了洞穴。

山洞裏只剩下風聲和柳三水顫抖的哭泣聲,我知道他大概率是找我來交代後事的,他消失了那麽多年,如今無論他出不出現都不再重要了,因為最後的殺局已成定局,五師全盤皆輸,幾乎沒有翻身的機會了。

我找了個角落坐著,本來想抽根煙,然而兜裏的煙盒都完全濕透了,這時,柳三水用袖子抹了把淚,從他的枕頭下摸出幾根煙來,抽出一根遞給我,我看了他一眼,伸手接了,叼進嘴裏。

柳三水也拿了一根放進嘴裏,我只得翻出塞在多功能包裏的打火機,湊過去也給他點了煙。

“這一年,不太好過吧。”柳三水用他喑啞的嗓子說。

我夾著煙的手指顫抖了,眼睛始終低垂著,我不想讓他察覺到我的神情,我吐出一口煙,笑道:“五師一半都沒了,生意當然不像以前那樣好做,說句實話,您老頤養天年的方式,可真不一般,玉京子臨死之前都不知道你還活著。”

柳三水聽了我的話,反而咯咯笑了起來:“無礙,我也很快要去跟他們作伴了。”

我心念一動:“詛咒?”

柳三水搖搖頭:“這是最後的辦法了,我想不出什麽法子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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