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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他也太禽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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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他也太禽獸了

禦史年逾花甲, 生辰在府內大肆操辦。

同僚攜禮,歌舞搖曳,花團錦簇, 目不暇接。

陸綏珠應邀來此,彈完一曲準備去找府裏的嬤嬤領賞錢。

一路抱著琴在白石甬道穿行,卻遠遠見著一個衣衫襤褸, 半遮鬢發的窈窕女子費力地拎著水桶栽楞著半側身子往後院去。

踮腳瞇眸看了會兒, 陸綏珠帶著半份猜疑追攆上去。

那女子似是察覺身後有人跟著, 腳下越走越快, 木桶裏的水揚灑出去,濕了一地。

一直追到禦史府堆放雜物的爛院子,陸綏珠才停了下來, 對著那個慌亂的背影。

“別跑了,我認出你了。”

肉眼可見花蕪身形僵了一下, 緊著小跑進那間破屋子, 手指死死扒著門縫,生怕她近來似的。

“陸綏珠,你是來看我笑話的麽?”

在這遇見花蕪並不意外,先前陸綏珠就聽圓圓說過花蕪嫁去了禦史府,可她萬萬沒想到再見面會是這樣一番光景。

沈默的功夫, 門從裏面打開了。

花蕪一身粗布衣裳, 頸上系著一條破布巾子, 灰土土的面色,與從前鮮亮好打扮全然不同, 即便這樣狼狽,她在陸綏珠面前仍是瞪著一雙眼,單手掐腰不甘示弱。

她另只手撐在門框上, 陸綏珠瞳孔輕縮,敏銳的註意到她腕上通紅成片的密密麻麻的瘡。

驚詫間直接將她的手拽過來看。

花蕪拼命拉扯,掩蓋手臂之餘系在脖上的巾子受力也掉落了下來,她慌慌忙忙用手去遮掩。

“這是……?”陸綏珠眸光短暫停滯,帶著難以掩飾的驚色,磕磕絆絆地說出口。

“是楊梅瘡?”

空氣凝滯,花蕪緊咬著下頜,話從齒縫流出:“對啊,就是楊梅瘡,現在知道臟了還不離我遠點!”

倔強的話終究沒能抗住眼淚,她突然背過身去,忍受不住嗚嗚了兩聲。

“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你在禦史府怎麽染能上這樣的病?”

年幼時陸綏珠就在青樓裏彈琴討生活,這個病也不算多麽罕見,不論多漂亮的姑娘,只要瘡斑長滿全身也都不見了人樣兒。

拖著等到咽氣被老鴇卷上鋪蓋丟進林子裏,這輩子就算過完了。

當時見多了,陸綏珠便對男女之事生出幾分恐懼,萬幸她有師傅保護,有手藝傍身,不至淪落賣身的地步。

花蕪一屁股結實地摔在椅子上,拉過被子將自己蓋得嚴嚴實實,講到憤處恨都不得啖人肉喝人血。

“剛入府時,那個老禦史見我年輕貌美對我百般寵愛,我也是過了幾天好日子的,誰知就因為這幾天好日子徹底的毀了我,那個黑心肝禦史夫人懷恨我已久,趁著老禦史不在家,竟然找來路邊的臟乞丐*我,她娘了個腿兒的,若真是為了惡心我也就罷了,那乞丐明明身子有病,她分明是想要了我的命!”

“沒多久我也害了臟病,被趕到了這個破院子自生自滅,賤婆娘我詛咒她不得好死!”

說著恨得花蕪扯破了一塊布,眼中血絲爬了出來。

陸綏珠聽得也不好受,艱難地喘息,像是下定了決心,隔衣袖拉住花蕪的手腕。

“走,咱去治病。”

猛得手從身後被人甩開,陸綏珠差點沒站穩。

“陸綏珠,你怎麽還是這麽天真,這個病治不好治不好了,就讓我在這裏自生自滅吧,你還管我做什麽!”

花蕪揩拭了鹹澀的眼淚,死死咬著唇:“我也不想讓別人知道閑哥兒有個這樣骯臟的姐姐,平白的叫他丟人。”

她們這樣大聲講話都無人經過查探,可見這個位置是有多麽的荒僻。

聽著她提起閑哥兒,陸綏珠一時也沒了言語。

她與花蕪也算是自少相識,她這種迫於生計做皮肉生意的,親人就是最大的軟肋。

瞧著這四壁徒然,頂多算有片瓦遮身,還一股子刺激煤味兒,陸綏珠實在是有些看不下眼。

“要是你在這裏熬不下去,就回鏤月閣,我會跟五娘說,若她不願意留你,我給她錢。”

見花蕪脖子一梗不吭氣,便知她又是不服,陸綏珠笑了兩聲。

“我如今可是太後禦用琴師,和以前身價大不相同,你不是一向最討厭我嗎”說著眼色在她身上打量:“你再看看你自己,整日縮在這破院子裏肯定會死的很早,到時候你在天上都要看著我風光無限,春風得意的模樣。”

“不僅如此,我還要告訴你弟弟,他姐姐是怎麽被自己窩囊死的。”

說完這一席話,陸綏珠轉身就走,任憑她如何罵都不回頭。

“呸,陸綏珠,你個不要臉的小蹄子,我就是做鬼也拽上你——”

禦史夫人素有悍妻名聲,可陸綏珠委實沒想到正經官宦人家的夫人能做出這般傷人害命的勾當。

心中一番聯想,裴夫人那張慈眉善目觀音面又隱隱浮現,世人有道:畫虎畫皮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他那時…應當也很不容易吧。

她從範溪歸京後就一直未在鏤月閣中露面,這會子還真有些想念五娘和圓圓,不知她們如何了。

行至上京最繁華的街巷,一眼就能望見鏤月閣朱色牌匾,她心裏微閃過一絲淒冷。

這個地方當真是害人又救人。

一個衣著樸素的少年捧著包冒著熱乎氣的吃食,正欲往樓裏走,被五娘一只手攔在了門外。

她單手搖著扇子,一臉愁容:“哎呦,你怎麽又來了,都跟你說了說了你姐姐她很好,就是忙著接待客人,沒功夫見你。”

又是同樣的話,宋閑失落的收了手,正巧陸綏珠從側邊過來,將那一包熱騰騰的吃食接到手裏。

“我替你給花蕪,她最惦記這口糖炒栗子。”

對面少年的目色蹭得亮起來,他在鏢局做工,練了一身的力氣,也不似從前餓得如豆芽菜那般肌瘦可憐,瞧著還有幾分精氣神。

“綏珠姐,我許久都沒見過姐姐了,她還好嗎?”

借著機會陸綏珠想再與他說兩句,卻被五娘連拉帶拽弄了回去,一點不留情的將大門關了個徹底。

“你別跟他說那麽多,花蕪進禦史府的事瞞著呢,那小子是個實心眼,說露餡了別鬧起來,倒是弄得我一身腥臊。”

禦史府的事情陸綏珠原原本本的與秦五娘講了一遍。

只聽她悠悠一聲長嘆:“萬般皆是命啊,花蕪命不好,也怨不得旁人。”

遙望一圈都沒有見圓圓,陸綏珠問道她人。

“她呀,房裏哭呢,過些時日就要擡去給國公府的小兒子,趁現在還自由讓她哭哭吧,哭夠了也就認命了。”秦五娘嗟嘆,到底是自己手裏長起的姑娘,心頭也是不舍。

可是她們煙花女子哪有幾個命好的,靠著一副皮囊過日子,到頭來還不都是一樣,這麽多年新人舊人進進出出,她早就習慣了。

這些時日鏤月閣散客少,耳邊都連著清凈不少,秦五娘有空扯著陸綏珠說話。

“我與你說一樁奇事,你可曉得咱們鏤月閣背後的東家竟是朝中的大官,也就是上兩個月吧,他突然漏了面,自那以後就常來與朝中同僚在此地飲酒取樂,凡是宴請的公侯上官,只要流露出看上哪個姑娘的意思,他就直接送人。”

“圓圓就是陪酒時被國公的小兒子看上了,花蕪呢也是唱曲時被相中的。”

越聽越覺揪心酸楚,這與買賣貨物有何異,陸綏珠手捏在膝處抓出兩道印子,問道:“哪個大官?”

“就是先前那個禮部尚書,好像是叫王文淵。”

此人陸綏珠有印象,上次在宮門處見到他與裴執璣產生齟齬。

秦五娘又道:“他定是因為被降職,心裏頭急了,當官的斂財的法子很多,哪個不是藏著掖著,依我看他是實在越不過小裴大人去,才狗急跳墻,用樓裏的姑娘到處拉攏人。”她雖不懂官場爾虞我詐,可到底招待了這麽多年的達官貴人,眼光老辣能看出其中門道。

說罷五娘又堆出一張笑臉,將面前瓜子推到陸綏珠面前,扯著她的手,語氣帶著幾分討好。

“綏珠呀,你現在可是不一樣了,照理說我不該再來膩煩你的,可是咱們的情誼跟別人比那是萬萬不同的。”

“你可要一定得空就來鏤月閣彈彈琴,那些個當官的都是橫挑鼻子豎挑眼,沒一個善茬兒,我也是快頂不住了,雖說閣裏又新買來了一批姑娘,到底年紀太小,我想著好好調教一下,不然哪會伺候人的。”

又買了一批年紀小的姑娘。

陸綏珠越聽越覺氣短,可她沒有立場去數落五娘,閣中事務她也是依照吩咐行事,饒是如此,嘴上還是沒忍住罵了一句。

“這個王文淵也太禽獸了吧。”

秦五娘忙捂住她的嘴,眼睛落在幾個眼生的到處走著巡視的小廝上,搖搖頭。

這鏤月閣早就不是她說的算了。

當下陸綏珠也沒什麽繼續閑談的心緒。

步伐沈重的去找圓圓,沒有敲門直接進去了,只見圓圓兩只眼腫的像核桃。

國公家的小兒子三天兩日搶良家婦女,更別提毆罵下人當街縱馬傷人這些行徑。

兩個人坐在塌上,圓圓靠著陸綏珠肩膀,哭過勁整個人平靜了下來,不禁哀嘆。

“綏珠姐姐,這世道為何就這樣不公,你說,是不是有的人生下來就是要受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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