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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二公子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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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二公子回來了

這一走便是大半年的光景, 軍營苦寒之地磨得人愈發黑瘦,裴懷慎騎著高頭大馬停在裴府門口時恍若前世。

聽聞他今日歸家,老太君, 裴夫人,陳氏,裴蘭瑛, 裴仞還有趙嬤嬤, 秋竹都守在春暉堂翹首以盼。

看著十指不沾陽春水今卻飽經風霜的兒子, 裴夫人心驟然一痛, 摸著他黝黑瘦削的臉:“以後莫去戰場了,好好留在上京,讓你父親大哥為你謀個官職, 咱們裴家的兒郎平步青雲豈是難事。”

“母親,兒子想做的是頂天立地的好男兒, 哪能事事靠家裏。”裴懷慎笑著露出一口潔白的牙, 隨口糊弄去。

他瞧著最邊上的姑娘有些眼生,想了一瞬:“蘭瑛回來了,三叔三嬸身體還好嗎,沒同你一道來上京?”

裴蘭瑛是裴家三老爺的女兒,自小隨著父親被養在雍州, 只趕著年節會來上京問候一番, 她上前見禮:“父親母親駐守在雍州, 實在走不開,就讓我來上京看望祖母和兩位伯伯還有兄長姐姐。”

三老爺雖非老太君嫡出, 可為人本分,外放做官多年官聲不錯,從未惹出過亂子。裴蘭瑛性子也不拘束, 這幾日在老太君膝下承歡也生出幾分親近。

況裴府自裴蘭漪出嫁後,許久都沒有年輕的女子了。

老太君拉過她的手,多了幾分慈愛,粗啞的嗓子說:“蘭瑛也及笄了,你三叔這會子讓她來,是想讓我們給她尋摸個好人家呢。”

眾人都掩唇笑了,這裏沒有外人,商議兒女婚事也無妨,裴蘭瑛有些害羞,輕聲喊了一句:“祖母。”

“老太君說的不錯,雍州在邊陲,那裏的男人多少都沾點野性,論品貌教養都比不得上京,看咱們裴家的姑娘個個生得像水一樣,可憐了三弟三弟妹為人父母的一片苦心啊。”

陳氏剛說兩句就想到了自己東宮那個可憐的女兒,唉嘆起來:“太子妃都小產幾個月了,遲遲也沒能再懷上孩子,我這燕窩藥材日日送,也不頂用。”

說著說著目光落到了如花似玉的裴蘭瑛臉上,眼睛亮了一瞬。

老太君瞅著她咳了一下,陳氏將呼之欲口的話咽了回去,噤了聲。

有些事不能在小輩面前說,裴夫人心下了然,也怕裴蘭瑛生疑:“懷慎,你在外結交廣,也幫你妹妹多留留心。

“如此重要的的事,母親何不交給大哥,大哥位高權重,認識的人又多。”

她就是隨口一說,這個傻兒子就這麽當真,裴夫人有些恨鐵不成鋼的剜他一眼:“你大哥光是公務都忙不完了,哪個有空管這事。”

一眾人裏都沒有陸綏珠的半個身影,跟家中長輩寒暄後,裴懷慎終於按捺不住,看著趙嬤嬤和秋竹問:“她呢?”

在場無人應聲,老太君臉色一沈,裴夫夫人身邊的春梅扯了他一下,他置若罔聞。

趙嬤嬤想起那位可憐的姑娘,也是心中一酸:“姑娘命苦,沒能等到二公子回來就死了。”

趙嬤嬤說人被火燒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連具全屍都沒有更遑論鑄文立碑了。

裴懷慎在她院中矗立良久,可嘆綏珠紅顏薄命。

他打發趙嬤嬤拾了兩件衣物,拿在手裏拎著佩劍兀自去了後院,挖了個約摸一尺深的坑垌將衣裳埋了,權當是為這可憐的女子立個冢。

綏珠是個孤女,他記得。

夜裏,裴懷慎來找裴執璣,兄弟間沒有那麽多煽情慰語,裴執璣只道:“平安回來就好。”

“大哥,此次我回京途中屢屢遇伏,九死一生,受埋伏最嚴重時在山洞裏被困了三天三夜,我都以為自己要死了,長刀離我的腦袋只有兩寸遠,結果突然出現一群武功高強之人,他們救了我。”

這件事困惑裴懷慎許久,可若真是裴家的人,又為何無人說,若不是,他們又為何不留名姓的救他。

“你可知埋伏你的人是什麽來歷?”

“他們是戎敵的裝束,可我觀招式不大像,具體來歷我也不清楚。”

裴執璣心中乏累:“近來你少出門,沒有傳召也別進宮,不管遇到何事都躲著點。”

“還有蘭瑛的婚事,只管擇朝中沒有根基的寒門士子,千萬莫和皇室牽扯,此事你去給母親和祖母說,你說話他們聽得進。”

長姐出嫁時他尚年少,眼見她跳入火坑無能為力,悔恨至今,奈何晚矣。

*

裴蘭瑛穿著男裝,一路避人耳目,有些猶疑:“二哥,咱們私會外男怕是不妥吧?”

她自小長在雍州,自詡規矩已是裴府最差的了,沒想到二哥比她還恣意妄為。

“大哥說了,你的婚事要從寒門中選拔,如此門庭冷落的人家祖母和母親定不同意,所以我們先挑個好的,你只管裝小廝,二哥親自帶著你相看。”

裴蘭瑛苦笑著點頭,猶記得爹爹臨行前囑托她說:若遇上什麽難以抉擇之事,就聽你大哥的話,他是個明白人。

時有街坊四鄰提東西向沈文蒹道喜,也有媒婆上門提親,他疲於應付,閑少有暇。

以至今日都沒弄明白裴尚書這樣的大官專程來道賀是為何。

今日見妹妹一早抱琴出去,他才想恍惚想起醉酒時她說的話,覺得越來越不對。

“你應該不是要給…太後彈琴吧?”

陸綏珠點頭:“對啊。”

若說昨日醉酒說的是瘋話,可是今天兩個人都是眼明耳凈的,沈文蒹瞠目結舌,一時語塞,震驚之情溢於言表:“妹妹啊,你什麽時候攀上太後的,我怎麽不知道”

“哥哥也沒問我啊。”

說罷陸綏珠離去,太後夜裏少眠,她時而踏朝露入宮。

沈文蒹在原地淩亂,只覺得近來詭異之事越來越多。

先是表哥匆匆辭別,走時滿臉失意,再是裴尚書不請自來,現在更有妹妹去給太後彈琴。

及至晌午他還有些心不在焉,又有人敲門,還以為是尋常的街坊鄰裏。

一看來人氣度不凡,身姿挺拔,觀之似是武將模樣,後面跟著一個面容清秀的…應該“小廝”吧。

“聽聞沈兄高中,特來道喜。”裴懷慎也略通些人情,手中備了薄禮。

沈文蒹將他二人請進來喝茶,三言兩語聽出他竟是裴家的二公子,心中擂鼓面上不顯:“原是裴將軍到訪,在下失禮了。”

書房一通寒暄,裴懷慎從家中幾口人,身體中怎麽樣聊到詩詞歌賦再到沙場點兵分麾下炙,聊出一身豪情。

沈文蒹只覺得他步步試探底細,不覺心中猜想:他們裴家人接連登門,莫不是要拉攏寒門,為了扶持太子登基積蓄力量。

這邊的裴蘭瑛深覺無趣,早已偷偷溜走,二哥已帶她走過四戶人家了,她屬實是相看夠了。

見院中擺著一架成色上好的琴,一時手癢,便在那平矮木凳上坐了下來,回憶著父親教她彈得幾首曲子。

院外看了許久,觀其小女兒情態,一看便知是位姑娘。

陸綏珠輕腳走近,將手撫上她的指尖,好為人師的毛病又犯了:“撥這裏時要柔些,才能有婉約纏綿的意境,姑娘自己試試可行。”

由此彈出的音果然是和緩悠揚,更符合曲譜表達的情感,裴蘭瑛高興地拉著她坐在一旁,請她重新彈一遍。

陸綏珠無有不從。

“姐姐的琴彈得真好,不知姐姐是師從哪位大家。”裴蘭瑛眼中迸□□光。

“我師傅四方雲游,不受世俗所拘,算不得名家。”

裴懷慎久居軍營,許久未與讀書人講經論道,一時相談甚歡,竟忘了此行目的,待想起時哪裏還有裴蘭瑛的身影。

院中琴聲裊裊,流暢隨心,裴懷慎莫名覺得有些耳熟,與沈文蒹一同出去,沈文蒹指著院中的粉衣女子:“舍妹在彈琴方面頗有造詣,裴將軍的妹妹也好琴?”

見到裴蘭瑛身邊笑意盈盈的女子,裴懷慎神情茫然了片刻。

箭步跨過門檻,到陸綏珠面前,仍是晃神,眼角紋理微動:“姑娘很像我一位故人。”

沈文蒹緊跟其後,看裴懷慎一副君子模樣,言語卻如此輕佻:“裴將軍還請自…”

“二公子,我們可否單獨聊一下。”陸綏珠抿了抿唇,眼中有幾分乞求。

“…重 ” 沈文蒹訕訕閉嘴。

肉蕈湯咕嘟出甜香,蓋過了陸綏珠心頭戰戰,她日日拋頭露面,身份根本就隱瞞不了幾時,與其令誤會越來越深,倒不如解釋清楚。

“對不起。”

卻是裴懷慎先開了口:“我把你帶回去卻沒有保護好你,你活下來一定很不容易吧。

“二公子,是我對不住你,其實那天晚上我們什麽都沒有發生,是我騙了你。”

女子的柔音讓裴懷慎如遭雷劈,握成拳的手敲在額間長籲短嘆:“我就知道,我不能那麽傻。”

“罷了罷了,往事已矣,無論如何你救了我兄長一命,這份恩情我永遠銘記,不若這樣吧,我認你做個義妹,以前那些事情也可順理成章揭蓋過去。”

“我看行!這個沈姑娘漂亮又聰明,還救過大哥的命,這個姐姐我先認下了。”

裴蘭瑛倒是高興,嬌怯怯拉過陸綏珠的手:“這上京我初來乍到也沒個朋友,恰與姐姐一見如故,姐姐就依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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