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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成親了為何不跟爹娘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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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成親了為何不跟爹娘說……

背對著昏暗牢門, 裴無憂慢慢回憶。

“上個月連著下了好幾日的雨,雲水縣一個吊橋就被沖得垮了半截,但是那一座橋原本就是危橋, 平日裏都是設了路障不讓人過的,誰知道,就雨水最大的那幾日, 縣裏有幾個樵夫上山砍柴, 貪圖少走那幾裏山路, 偏偏要從那個橋上過。”

“接連下了幾日的雨, 橋面自然是又濕又滑,其中領頭的樵夫一不小心腳踩到了青苔,人直接跌進了河水裏, 水流湍急,又是地勢高的上游, 跌下去很快就被沖跑了, 後面其他人慌忙施救,不料接連掉入水中,橋面也承托不住那麽多人的重力,也跟著垮了。”

“縣裏好幾家的頂梁柱喪命,雖然這是個意外, 可是跟我這個雲水縣令監管實失責也脫不開幹系, 愧疚難受下, 我和無極親自去寬慰勸解親屬,本來一切就這樣過去了, 結果範刺史卻突然而至。”

“他帶著徐文斌和幾個下屬來到了雲水縣那個垮掉的吊橋處,非說這場悲劇是洪災釀成的,說什麽都要上報朝廷發放賑災銀用來重建雲水, 可這次的連日降水雖沖垮了房頂瓦棚,卻根本不足以稱之為洪災,我本該阻攔他們如此行事,可是看著死的鄉親家的孩子還那麽小,就想著若是朝廷發放賑災銀了,對他們對縣裏都是一件好事,也就默許了這一行為。”

“可是沒成想後來……”

說到這裏裴無憂沈重的嘆了一口氣,脊背佝僂的厲害,嗓子中似乎卡了一口濃痰,已經有些說不下去了。

“賑災銀的確是發下來了,但是還沒有到雲水縣就不翼而飛,範刺史就說是你貪汙了這筆錢。”

剩下的話裴執璣幫他補完了,他冷眼睨著對方,語氣冷冽中是淡淡的不屑:"你在此地為官幾十載,這麽明顯的計謀圈套,也能戕害你至此。"

被這樣一位位高權重的小輩嗆上一句,裴無憂脖子有些漲紅,剛剛族人相見的那種親近感蕩然無存,腦中只剩下上京中盛傳的小裴大人冷漠無情雲雲,他垂下頭也不作聲,兀字氣悶垂喪。

覺此言太過,陸綏珠用手肘輕輕碰了一下裴執璣。

他挑了下眉,到底還是收回了將要說出口的冷言冷語,追問起另一件事情來:“貪墨賑災銀是死罪,為何你了拖了這麽久仍是沒有行刑,可是有人暗中相助?”

這點裴執璣早有懷疑,早在上京之時,他就梳理了東南五縣的官員構成,心中大致對幾個還沒有淪為蕭懋爪牙的官員有了分寸,如今他想確認。

“是範溪縣縣令——沈著,他在公堂會審時就堅持為我作保,我這條老命才一直得以拖到了現在。”

難怪這間牢房與其它相比有所不同,陸綏珠從剛才綣縮在一起的手指松了下來,她就知道爹爹在外的清正之名不是作假。

“裴無極呢?”裴執璣問。

聽到這個名字,裴無憂瞬間由站著跪了下來,膝蓋重重的抵在地上,慟哭不已,枯灰的手死死的抓著欄桿,控制自己不發出聲音。

“無極……他死了。”

陸綏珠和裴執璣對視了一眼,眼底也是有些震驚,到底還是晚了一步。

老人抽噎著喘息,無力的撐著自己的身體,艱難的從地上爬起來,半瞇著被淚水蒙亂到看不清的眼睛。

“沈縣令能暫時保我性命無虞,卻實在無力再保……無極,他在範刺史那裏日日被上刑逼供,受了不知多少苦,都不肯畫押我的罪狀,最後還是沒能熬住大刑,先我一步去了。”

陸綏珠蹲下身子,被他悲慟的情緒所染,可再張張嘴也只能說些:斯人已逝,請節哀的無用俗言。

老人看了面前的年輕男女,像是想起來了什麽,突然就重重的磕起了頭,很快額前就血肉模糊。

“姑娘,裴大人,我知道你們都是善良的好人,我求求你們,求求你們,幫我把無極的屍骨埋了,埋在哪裏都行,就是不要讓他暴屍荒野。”

“我這把老骨頭能不能昭雪,能不能活著,我都不在乎了,可無極是我的老朋友了,他與我共事了一輩子,從來都是無怨無悔的做我的副手,好不容易熬到要頤養天年的好日子,沒想到最後還要受我連累被折磨致死,我求求你們,這是我最後的一點希冀了。”

涕泗橫流的模樣讓人不忍多看,道道皺紋中的泛著哀痛的水光,還有那哭到顫抖的下巴。

裴執璣也沒有堅持把他扶起來,他嘴唇一抿,直接轉移了視線:“人我會埋了,但你要好好活著,有我在,你不會有事的。”

他們離開後,裴無憂的目光又恢覆了空洞,依然呆滯的對著墻壁上的窗子。

“你說,他會不會想不開啊?”陸綏珠頻頻回首,眉心擰在一起,還是有些放心不下。

裴執璣倒是一如既往的心冷嘴硬:"生死有命,不能強求。"

他走在前面,步子邁的很快,而陸綏珠也沒有再說他冷漠之類的話,反而覺得他的這種冷漠其實是一種的悲觀。

很多是事於裴執璣而言都像是負累,可他又喜歡逼迫自己去承擔很多不必要的責任,總之相處久了,陸綏珠發現他身上有越來越多矛盾的地方。

“沈大人,您怎麽突然過來了?”

“剛好路過,就進來看看,把門打開。”

沈著風塵仆仆,身上鬥篷還曾脫去,從雲水縣回來還沒有喝一口水就趕了過來。

聽到外邊熟悉的談話聲,陸綏珠心咯噔下,她看著一旁的裴執璣,手指了指外面,咽了口唾沫:“是我爹。”

看向四周,實在沒什麽可隱匿之處,裴執璣左右“權衡”了一番,決定以身飼虎,直接推門出去解釋。

陸綏珠內心較量,裴執璣身份特殊,又是偷偷來此查案,今日事出突然,還不知外邊站著的是否都是自己人,絕不能讓他這樣堂而皇之的暴露在人前,索性心一橫。

“你先藏起來,我出去拖住我爹。”

不等裴執璣答應或是拒絕,陸綏珠直接出門迎面對上了一行人。

正和李主簿幾個衙役一同敘話的沈著看陸綏珠從監牢裏面出來也是直接楞住了。

斜後方的李主簿面色一僵,趕緊伸手掏了掏腰間懸掛的鑰匙包,一摸腰跡果真空空如也,立馬閉上眼睛,握著圈頭捶在了額頭上。

巡視了一圈牢房,再回到沈宅天已是擦黑,小黃狗在小蜂山上待久了,冷不防的回到宅子,見人來人往叫的分外歡愉。

陸綏珠站在書房一動不動,看著沈著在地上焦躁的踱來踱去,本就不結實的鞋底都快要擦出火來,一會拿起茶杯一會又放下。

張伯和李嬸趴在門縫外邊竊竊私語,一個勁的往裏面張望:“剛才父女倆回來的時候就不太對,夫人又不在家,老爺脾氣又不好,可別出了什麽事情。”

“爹,對不起,我不該去偷牢房鑰匙。”陸綏珠主動認錯。

平覆了好長時間,沈著氣也消了些,他走近了女兒身邊,手掌在她面揮過。

陸綏珠閉上了眼睛。

結果沈著只是捋了捋女兒的發絲,動作生疏的將它別在耳後,開口時喉管處還是熱的。

“文葭,你成親了…為什麽不跟爹娘說啊?”

剛回範溪,還沒進縣裏,他就遇見了徐文斌,他將小蜂山上的事還原了七八分像,聽得沈著心中更是五味雜陳。

女兒自小不在身邊本就是他和夫人一樁難以釋懷之事,好不容易回家,仍舊是客氣疏離,如今就連成過親這麽大的事情他都是從一個毫不相幹的外人口中得知。

如此怎能令為人父母者不心傷?

從前他總是勸夫人別心急,無論失散了多少年,終是骨肉血脈相連,慢慢來總會好的,可是如今他也難以再這樣勸慰自己,明明心痛著急又不知該從何說起,嘴裏都急起一圈燎泡。

成親?

本還在想著監牢的事情該如何圓過去,突然間又轉向了這一樁更措手不及之事。

她轉過身子背對著沈著,俏麗生動的粉面上愁容堆積,長滿陰翳,她若是否認,豈非要將裴執璣此行一切都要告訴她爹?

若是承認……

看她這樣沈默寡言,糾結遲疑,沈著終究還是控制不住心裏的著急,他在背後細聲追問:“是他待你不好,還是…有什麽難言之隱?”

“不,他待我還是挺好的。”

“那就是有什麽難言之隱?”

沈著小心試探,那嚴肅的模樣好像陸綏珠再回答一句都立馬要背過氣去。

正是緊張的時候,偏生李嬸敲了敲門:“老爺,外面有人找。”

“什麽事?”

李嬸聲音又頓住了,吭吭哧哧半天:“外邊來了個極俊俏的公子,說是…說是……”

“李嬸啊,你年紀也沒大到說不明白話吧,到底是誰來了?”心裏煩躁沈著連著說話也沒什麽好氣。

“說是…說是咱家姑爺。”

李嬸雙手疊在一起,硬是扯出一抹笑。

沈宅門外移栽了兩顆桃樹,此正值花期,粉嫩的枝條向斜而生,直通曲巷。

裴執璣立在桃樹下良久,才被張伯請了進去,他後肩落了一片花瓣,輕巧的纏掛在了織雲錦線上。

進門時,他向沈著施了一個晚輩禮:“在下裴執璣,叨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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