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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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若若寶貝...

似乎很久很久,她都沒有聽過這個稱呼了...

但實際,也不過才月餘...

只是,顧嘉寧怎麽會知道這個稱呼?並且,為什麽要這麽喊她?他不是一向都喊她——姑姑的嗎?

錯愕,驚訝,疑惑。

顧若的眼睛都瞪圓了幾分,眨也不眨地盯著顧嘉寧死勁瞧,像是要看穿他一樣。

或者看看究竟是什麽妖怪附了他的身!

然而始作俑者顧嘉寧卻沒有顧及她的異樣,靜靜地抱了顧若一會兒,就松開了懷抱,往後退了退,眼含著不舍、和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說了聲:“姑姑,再見。”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好似有千斤重...

一下子就揪住了顧若的心臟,她似乎感覺到,這一次的分別,意味著——

永不再見。

這怎麽可能?顧嘉寧是堂哥家的孩子,每年節假日都會彼此走動,再加上池舒苒也算得上是顧若的閨蜜,休息日偶爾也會約一約,怎麽都不可能再也見不了面了吧...

但這一刻感性超越了理智,冥冥之中,顧若就是有這樣的感覺...

大概率可以稱之為——第六感。

“行,那若若我們也不打攪你了,有機會再見啊。”

“有時間來家裏玩。”

池舒苒和顧琛先後和顧若說了一聲道別,兩人也沒在她的家裏多留,拎著顧嘉寧的行李箱、牽著他的小手,就往外面走去。

只是顧若正沈浸在顧嘉寧那句話的沖擊中,恍恍惚惚的,並沒有仔細辨別他們說的話,囫圇地應了一聲,就看著三人離開。

兩大一小,和諧的一家三口。

就在他們跨過了那道門檻時,被牽著的顧嘉寧又回了一次頭,用一種顧若完全讀不懂的眼神,再度盯著她看了幾眼,直到走進了電梯,才收回了視線。

“你...到底是什麽意思...”

呢喃著,問出了這一句話,回應她的,卻只是空無一人的樓道。身上還殘留著擁抱的溫度,但是人,早已走遠。

“顧嘉寧...”

沒有去關上敞開著的大門,顧若快步朝陽臺奔去,拉開窗戶探頭往樓下看,看到的就是正啟動離開小區的黑色車輛。

此刻哪怕是追,也追不上了...

腦袋混混沌沌的一片,思緒更像是紛亂交錯的毛線,毛毛躁躁的,卻理不清一接線頭,顧若幾乎是顫抖著手指,找到了池舒苒的聊天框,發送了一條文字消息:

【舒苒,顧嘉寧這孩子,平時喜歡吃炸雞、喝可樂嗎?】

【喜歡呀,這孩子平時就愛吃這些垃圾食品,不過我管的緊,這兩個月他沒少纏著你要吃這些吧?回去可得讓他戒斷一些日子了。】

他喜歡...吃炸雞可樂?

那初見面時,被可樂嗆到,又算是怎麽回事?身體的自然反應,還能做得了假嗎?甚至在這一兩個月裏,她都沒有瞧見他再次喝過可樂,喝的最多的,還是——

茶水。

等等,茶水...

原先還認為是他為了提神而喝的,但...什麽時候小孩子喜歡喝茶葉泡水了?不應該更喜歡喝繽紛多彩的果汁、氣泡水、碳酸飲料嗎?

為什麽她接觸到的顧嘉寧,和池舒苒嘴裏描述的顧嘉寧,有那麽大的區別呢?

一個六歲的孩子,吃不慣小朋友最喜歡的炸雞可樂,唯獨喜歡醬香濃郁的紅燒肉,如同上了年紀的老人,整日整日地泡茶葉水喝...平時還像個小大人似的,天天攛掇著顧若早睡早起、自己做飯,關註自己的健康...

暑假作業寫的一塌糊塗,簡單的數學題都要講解好多遍,但對地裏的活計卻很熟稔,幹凈利落地打水、澆水,知道該灑多少的話費...

對顧父的健康也很關註,能耐得住寂寞,一直陪伴在旁邊...也操心顧若的終身大事,在遇到惡言相向、想要動手的相親對象時,會第一時間擋在她的面前,還撮合她和許以安,跟她說許醫生的好話...

還有初次進入醫院時的抗拒...

以及剛剛無比厚重的擁抱、奇奇怪怪的話語、和說不清道不明的眼神...

生活中總總細枝末節的異樣加在了一起,顧若的腦子裏突然冒出了一個極其荒誕的想法——顧嘉寧不是顧嘉寧?

那他又會是誰呢?

喜歡吃紅燒肉,愛喝茶,每天早起,會種地,非常關心顧若,還會喊她...若若寶貝...

像一個上了年紀的老人...

...爺爺?

可是,這又怎麽可能呢?她的爺爺,怎麽可能會變成一個六歲的小孩,回到她的身邊?而那個孩子,還是堂哥家裏的孩子...

不不不,或許不能說變,是...附身?

想法荒誕而離奇,光是冒出這個念頭,顧若都覺得雙腿發軟,快要站立不住了。

手指死死地扣住手裏的手機,拖著有些發軟的雙腿,顧若緩慢地離開了陽臺,朝著顧嘉寧暫住的那間客房走去。

僅僅憑著記憶裏的那些奇怪舉動,憑著幾句話,就能確認,是她的爺爺,通過顧嘉寧回到她的身邊了嗎?

怎麽可能啊...

也許這一切,只是一個巧合呢?

不到十米的距離,顧若卻足足走了好幾分鐘,她駐足在房間的門口,猶豫了很長一會兒,才伸手推開了這扇關著的房門。

房間依舊是之前的布置,沒有太大的變化。閑置的畫稿被堆放在一邊,櫃子上依舊擺著裝著零食的小框,只是少了一只保溫杯。

折疊沙發依舊是平鋪攤開的樣子,上面還有當作枕頭的抱枕,和一床薄薄的毛毯,沒有折疊整齊,皺皺巴巴地隨意擺放著,就像是住在這裏的人,只是起了個床,而不是——

離開。

但除此之外,就再也沒有顧嘉寧存在的痕跡了。

他暑假來這裏,本來就是暫住,只是帶了一些換洗的衣物和洗漱用品,再有就是那一大包的暑假作業,而住在這裏的一段時日,顧若也就照顧著他的一日三餐,顧嘉寧沒有提,顧若也沒有給他買什麽消遣的玩具。

這麽想來...這一個多月的時間,他竟然沒有吵著鬧著要玩玩具,或者玩手機游戲?

平白的,又多了一個疑點。

又向前走了幾步,顧若支撐著有些癱軟的身體,幹脆就坐在了展開的沙發床上,眼神怔楞,目光沒有著落點的,四處張望了一番,手指也無意識地揪著沙發床上的毛毯和床單...

冷不丁的,她的手指觸及到了一個有些堅硬的東西。

也不能說是堅硬,只是比布料硬了一些,帶著些許粗糙的紋理,好像是什麽紙,邊緣平整,有尖角,類似於一個三角形...

手指的力道倏然松了幾分,動作頓了又頓,良久,顧若才小心的捏著那個東西,遞到了眼前。

紅色的紙張被折疊起來成了一個三角形的模樣,上面還有歪歪扭扭的黑色線條,似乎是寫了什麽東西。

樣子看上去還有些醜陋...

但視線在觸及到這個東西時,顧若的眼眶登時就泛了紅色,她怎麽可能會不認識這個東西呢...

小的時候,爺爺經常會疊這個紙張,讓她放在枕頭下,說是平安符,可以保她平安。

顧若也跟著學了學,學會了紙張的折疊方法,不過爺爺小時候過得很是困苦,沒有上過學,不認識字,也不會在紙張上寫什麽文字,只是照著畫了一些鬼畫符一樣的線條,就當是一個心裏慰藉。

等顧若大一些了,就不太像是小時候那樣了,唯物主義的教育,讓她覺得這些東西是封建迷信,就都隨意的放在了一邊,爺爺漸漸地也不再疊了。

再後來,上了大學,顧母趁著她不在家,做主把顧若的房間重新裝修了一下,從犄角旮旯裏翻到了那些疊起來的三角符,頓覺晦氣,全部都拿去燒掉了。

以至於現在,她的手頭沒有任何一張一模一樣的平安符。

可是,在看到的一瞬間,熟悉的記憶又再一次湧了上來,顧若可以確定,這張符紙,和爺爺小時候折疊的一模一樣...

堂哥家的孩子,怎麽可能會疊這個東西呢?

所以,她剛剛那荒誕又離奇的想法,竟然都是真的嗎?

手指忍不住又哆嗦了幾下,泛紅的眼眶邊緣好像氤氳著晶瑩剔透的水珠,顧若顫抖著手指,小心翼翼地摩挲著符紙的邊緣,摸到了折疊起來的地方,一點一點地解開、抽離,直到全部鋪展開來。

紅紙上還殘留著折疊起來的痕跡,皺皺巴巴的,連上面的鬼畫符都一樣皺巴,但是透過光線,她好像看到了背後有些不一樣的痕跡。

似乎還畫了什麽東西...

鬼畫符和記憶裏的很是相似,唯一不同的,就是多出來的一些東西,像是墨跡透過了紙張,穿透留下的痕跡。

他...還寫了什麽嗎?

顧若捏著紙張的兩側,深吸了一口氣,才將這張紙翻了過來,在看到後面寫的文字的那一瞬——

一滴晶瑩的淚珠,徑直從眼角滑落,滴在了紅紙的墨跡上。

好像喘不過氣來了...

巨大的悲傷,幾乎奪走了顧若的呼吸聲,她的腦子也幾乎不能思考,一滴又一滴的淚珠,順著眼角滑落,顧若手忙腳亂的,想要擦拭紅紙上的沾染到的水漬,但卻越來越多...

她慌忙抓著那張紙放到了一邊,向後仰頭,擡起另一只手臂,掩住了自己的雙眼,唇齒間溢出痛苦又壓抑的啜泣聲。

窗外的陽光灑落,落在那張氤氳著水漬的紙上,隱隱約約可以看到暈染開的、幾個歪歪扭扭的文字:

顧若,平安喜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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