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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3 章 甬道之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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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3 章 甬道之戰(一)

“這就是化虛為實?”

楚諾想起影木九匕在虛實之間轉換的情形,想起以靈氣聚集而成的屠龍斬,心中豁然開朗,仿佛再次站在馮念仙面前回答那個問題

“虛本就存在,實是虛被看到時的樣子。”

姬淵點頭:“哪有真正的化虛為實,只不過將一物拆散,再合攏,變作另一物而已。這世上沒有真正的虛無,虛無亦是物。至於能轉變到何種程度,就要看修為了。”

說到這裏他抿了抿嘴,道:“其實以我的修為,即便將地澤劍變成噬魔劍,也只能發揮出兩三成威力而已。但噬魔劍已生出劍靈,雖然還處於懵懂中,卻已有些不同尋常的能力。剛才那一滴精血就已將劍靈的意識附著到地澤劍上,使這把劍能夠發揮出噬魔劍的七成威力。”

他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所以我其實只是取巧。”

楚諾眨了眨眼,沒想到曾經的帝淵這般謙遜。當年慕容斷性子淡漠,骨子裏卻是桀驁不馴的。想必是後來的經歷磨礪了帝淵的性格,讓他越來越象一把安靜卻鋒利的劍。

她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劍,心想完了,劍靈她肯定是不會有的,符劍這時候大概正和藍雀、凝晶獸一起哭天搶地呢。

她閉上眼,將意識集中在地澤劍上,然後握劍的手一振,將地澤劍變成了她昨天才領到的先鋒一曲的制式長劍。

姬淵有些詫異,不明白楚諾為何放棄使用本命劍。他先前就覺出楚諾的靈根氣息虛弱,卻沒想到她的悟性卻這般好,竟在幾句話間便感悟了地澤劍的更多奧妙。

不過他對別人的隱秘向來不感興趣,因而只是詫異了片刻,並沒有在意。166小說

楚諾當然是有自己的考慮的。

她先前以為自己只是不熟悉地澤劍,沒有將符劍的威力發揮出來。現在聽姬淵的解釋才知道,以自己的修為,如果沒有劍靈,化地澤劍為符劍這件事根本不可能。

通過第一次進入百煉甬道的經驗,她發現地澤劍本身屬性與西凰城的制式長劍類似,一樣是傳遞法術、增益法術威力。與其拿著符劍的花架子,還不如踏實一點,直接將地澤劍轉化為制式長劍,反正將來上戰場都要用制式長劍,正好趁現在練練手。

姬淵看向前方地面,問道:“聽聞你沒有在戰場上真正廝殺過,不了解魔族?”

楚諾嗯了一聲,斟詞酌句道:“我久居深閨,不聞戰事,對魔族一無所知。前日忽遭家族大變,僥幸被姬顏殿下所救,這才有命到得這裏。”

大概是覺得“久居深閨”這四字太不可思議,姬淵和小金蟒同時轉頭看了楚諾一眼。

小金蟒雙眼一翻,目光裏全是鄙夷。

姬淵則移開目光看回地面,道:“想不到你與姬顏還有一面之緣……這麽說,戰場你還是去過一次的,那魔族戰修的四大種族總知道一些吧?”

楚諾果斷搖頭:“不知。”

姬淵看住地面不再說話。楚諾心想這大概就是無可奈何的表情?

上古界戰亂千年,一名戰修對魔族一無所知,就如同劍修只知揮劍殺敵卻不知禦劍飛行一樣,叫人哭笑不得。所以姬淵才會有這樣的表情,而馮念仙發現楚諾在百煉甬道中對敵異常生疏時,才會那樣驚詫莫名。

但除了“久居深閨”一句,楚諾確實沒有說謊,她確實對上古界的魔修一無所知,而且身份是被凝晶獸、姬顏共同確認的,也正兒八經地考入了先鋒一曲,只能說是上古戰修中的一朵奇葩了。

“你的心性極為不錯,家族變故才兩日功夫,情緒便已平覆了。”姬淵點了點頭,道:“只要心境穩固,臨陣對敵的能力自然會隨經驗增長而加強。”

語畢他閉上雙眸,左手食指、中指輕按眉心。

楚諾立時握緊劍柄,劍身就象被點亮了一般,發出淡青色的劍光。

就在她心中警覺時,耳邊傳來陣陣細碎的低吟聲,仿佛情侶間的呢喃細語,聽不清在說些什麽,卻撩得人耳根發熱。

本是極為魅惑的聲音,楚諾卻如遭毒蟄般彈開,甚至用上了蝶影閃。

這東西的厲害,她是領教過的!

她一語不發,在空中旋身,人還未停下,一道劍光已飛斬而去。

劍光過後,她原先站著的地方,一名男修倒在血泊中。

那男修看起來與人族修士無異,但面目艷麗絕美,哪怕人族中最美艷的女修也難與之相比。

那絕美男修此刻目光淒楚,望住楚諾喃喃地道:“你不是她,她沒有你這麽狠……”

有上一次的經驗,楚諾知道這並不是什麽人族男修,而是一種會吸人血的魔族。

他們有男有女,無不相貌絕美,話語溫柔,下手卻極其狡詐殘忍。上一回她就是被一群這種“東西”圍攻,被死死咬住了左臂,無奈之下只好自斷左臂,才得以暫時逃脫了一刻。

那魔修的身體逐漸化作一灘血水,慢慢滲入巖石縫隙中去。

楚諾非但沒有松一口氣,反而鋪開神識籠罩住附近周圍。

“這是血魔族魔修,嗜血好戰,最喜食人血。他們本沒有固定的形態,越是吸食人血,越是接近人族的樣子,人血吸食得越多,模樣便越是美麗。”姬淵的聲音響起。

噬魔劍突然變得血紅刺目,劍身上的熾焰如同流動的血液一樣,朝劍尖流淌。

姬淵旋身,朝身後某個方向舉臂、遞劍。

那滴落劍尖的熾焰化作一道熾烈的劍光,撲向姬淵冰冷註視的地面。

這道熾烈的劍光如此熟悉,哪怕這個人換了面容,變了修為,楚諾都認得這道劍光的氣息

這劍光是一道火焰。

骷髏形的火焰在躍出劍尖的剎那便迅速漲大,周遭的空氣都被染成了赤紅色,仿佛身陷火海。

而火海中心的骷髏火焰卻是青色的。

從火焰的顏色可以分辨出施法者的修為築基修士的三昧真火是黃與白色的,青色火焰是結丹修士的太古真火,待到元嬰期時,太古真火的顏色會變成藍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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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與慕容斷一起殺妖歷練時,她修為不高見識不深,以為那些令人仿佛置身火海的赤紅色是火焰的餘光,現在才知道那是魔光。

無論姬淵的真火變化成什麽顏色,魔光永遠赤紅如血。

若是旁人,會以為那只是噬魔劍的魔光,但楚諾卻知道,那是姬淵的元神之光。

生而為魔,養在人族,在這個人、魔世代為仇的時代,何其不幸。

姬淵似乎感覺到楚諾一瞬間的恍惚,以心聲提醒道:“血魔族不死不滅的屬性及身上散發的氣息,,容易讓人誤以為它們具有木屬性,因而用金屬性法術、或者直接用金屬性法器擊殺。”

這時那血魔族男修的身影正好出現在劍光落地的方位,骷髏火焰突然怒張大口,一口朝魔修咬下!

不斷扭曲震蕩的劍光中,魔修發出淒厲的慘叫,身形迅速幹癟,最終化作一道刺鼻的黑煙,慘叫聲嘎然停止。

姬淵收劍,繼續道:“而實際上,只要他們體內還有一滴血,便能夠不死不滅。必須用火系法術將他們體內的血液焚燒幹凈,才能徹底斬殺他們。”

他再次以食指、中指抵住眉心,對楚諾道:“你再試一下。”

楚諾盯住姬淵眉心,問道:“你可以在百煉甬道中隨意召喚魔修?”

“並不是隨意召喚,只能在甬道中的幾個節點處召喚某些魔修。”姬淵道。

楚諾又問:“這都是你自己參悟出來的?”

姬淵點頭:“甬道是大量幻陣組合而成的場域,一些幻陣的陣眼有重疊,就是節點。節點處有些特殊……”

說到這裏他遲疑了片刻,道:“我的功法有些特殊,勉強可以溝通節點處的幻陣法則……”

楚諾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說下去。她幾乎是在姬淵說話的同時,明白了一件事這根本不是姬淵功法的問題,沒有哪一種功法能夠讓修士在結丹期就能與完全陌生的天地法則溝通,令天地法則為自己所用。

除非這溝通者本身就是天地所生。

姬淵的本體是真龍。

傳聞天地間第一條真龍,無父無母,乃天地所孕。

所以與天地法則溝通應該是姬淵的本命神通。也許是因為真龍之血經過億萬年傳承,在他體內已稀釋了不知多少,他的本命神通才會虛弱到要靠參悟幻陣才能被喚醒些許。

本命神通這件事,此刻的姬淵並不知道。就象對於他無法辟谷這件事,人皇姬禦擇解釋為“靈根不純”一樣,人皇也有對於他本命神通的解釋,那就是“功法特殊”。

姬淵見楚諾擺手,便不再言語,這時另一只血魔也已出現。

這只魔修的長相、氣息、修為,與剛才那只一模一樣,看來姬淵的確還無法隨意召喚魔修,對節點法則的溝通與操控是極為有限的。

即便如此,也已經十分驚人了。

楚諾劍尖上挑,在那血魔的身形還未完整時發出了一道青色劍光。

這是五行氣爆訣中的火裂訣。

五行氣爆訣中其實遠遠不止屠龍斬,只不過攻擊法術中以屠龍斬最強,動用起來又極消耗真氣,楚諾在靈根被封之前,動用其它法術的機會極少。

她是結丹初期修為,打出的火系術法自然也呈現出太古真火特有的青色。

伴隨著低沈的滾雷聲,劍身上出現仿佛裂痕般的雷紋,一道明艷的青色火光,帶著五行氣爆訣標志性的氣爆聲,噴向血血魔。

那血魔大約是沒想到楚諾出劍速度會如此之快,尖叫一聲,慌忙使出本命神通化血躲避。

只見他全身泛起血光,皮膚上出現深淺不一的漣漪,身體開始變形。

五行氣爆訣的特點就是快,更何況楚諾提前施法。那血魔還沒來得及完全化成血水,已被青色火光擊中胸口。被劍光擊中處出現了蛛網般的亮青色雷紋,身體仿佛快要裂開。

青色劍光在血魔胸裂開來,血魔本能地發出一聲慘嘶,胸口焦灼了一大片。

慘嘶聲嘎然而止,卻不是血魔被焚幹,而是那道火裂訣劍光燒穿了血魔胸口後,便化成了一道青煙,血魔胸腹部的雷紋也很快黯淡下來。

這道聲勢浩大的火裂訣,最終只是在血魔胸口捅了一個碗口大的窟窿。如果在真實的戰場上,這種傷害對於不死不滅的血魔來說,幾乎不值一提,只要再吸多幾名人族修士的精血,補回來就好了。

楚諾“咦”一聲,擡手盯著自己的劍看。她剛才已使出八成修為,在這把從地澤劍幻化而來的法劍上,卻只激發出四、五成威力。

姬淵憑一己之力只能激發噬魔劍的兩、三成威力,那是因為噬魔劍太強大,還有許多特殊屬性。但區區一把制式法劍,只是連接幻陣和修士之間的橋梁,只是一柄傳遞法術的工具而已,怎麽才傳遞了四、五成出去?

姬淵垂目看向地面,面無表情。

小蟒的涵養就沒有這麽好了,先是瞪圓了眼珠往血魔胸口那窟窿裏看了一陣,然後就忍無可忍了,皺著鼻梁大笑起來。

它年紀幼小,還無法發出笑聲,但那副笑得舌頭亂甩的模樣,當真是開心得很!

不知姬淵在召喚血魔時用了什麽手段,那血魔竟察覺不到姬淵的存在。此刻見楚諾法術低微,便囂張起來,不但不再繼續化血隱身,反而身形一晃,人已在楚諾身側,同時伸手摸向楚諾的脖頸,嘆了口氣道:“你若生我的氣想打我,那便隨你打,打到你消氣。”

他眼裏逐漸迸發出嗜血的光芒,但伸手的動作卻極其輕柔,仿佛楚諾是一只易碎的瓷器。更奇怪的是,他身上沒有一絲血腥味,反而有一種令人迷醉的檀香味。

楚諾轉頭看向血魔艷麗的面容,點頭道:“好。”

語畢身影在原地消失,再次現身時,雷聲滾動,手中劍帶著亮青色的火裂訣劍光,已直直刺入血魔剛剛自行修補好的胸口。

劍光、雷紋,耀眼刺目又相繼黯淡,血魔依然站在楚諾面前,胸前的窟窿甚至比上次還小了一點。

他微微有些吃驚,因為他的**術似乎對楚諾一點作用都沒有。

但他已聞到了意志堅強者那芬芳撲鼻的血液香味,這令他完全無法抗拒,竟一步不退,身上血色漣漪再起,很快便填補了那個小窟窿後,以自身血肉將楚諾的劍身緊緊咬住。

他微瞇雙眼,身上的檀香味更濃,朝楚諾踏近一步,讓劍身沒入自己體內,直沒至劍柄。

“你這樣是殺不死我的。”他的聲音更加溫柔魅惑。

楚諾看向快要沒入血魔體內的劍柄,不動聲色地往回抽了一截,又往前一送,道:“這劍我還不熟,你讓再我練練。”

再次沒入血魔身體的劍身周圍,出現許多細小的蛛網般的雷文,可惜這一次血魔身上連個窟窿都沒紮出來。

姬淵不動聲色地扭轉頭望向別處,小蟒哪管這些,笑得讓姬淵的肩頭都在不住地抖動。姬淵伸手,一巴掌拍在小蟒臉上,總算是止住了這貨肆無忌憚的顫抖。

血魔亢奮得全身顫抖,在他眼裏楚諾早已是盤中美食。

他又靠近一步,道:“你再試試……”

驀地神色大變,胸腹間猝然而起的滾燙猶如撕心裂肺般,他發出幾聲短促的嘶叫,想要化血,卻發現本命神通正在迅速流逝,竟是無法鉆入石縫中去。

他低頭看向自己胸口。楚諾的劍已抽出,那裏沒有窟窿,而是一團清澈的青焰,青焰中不斷有細小的電光閃爍。

如果不是那種撕心裂肺的灼燒,他會覺得那青焰是他見過最好看的火光。

只是一瞬,青焰便完全爆裂開來,在他體內爆裂。他只覺得滿眼都是雷紋,天地間全都是雷紋。

血液在一瞬間就被燒幹,再也散發不出那種好聞的檀香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鐵銹和皮肉焦灼的混合味道。

他是低級的幻化之物,本不應該有覆雜的情緒。但就在那一刻,有一種仿佛來自極遙遠處的覆雜情緒,侵入了他僅剩的一點神識。

他擡頭望向楚諾,在聞不到任何血液芬芳的情形下,覺得她美麗。好象曾經也有人,在她面前這樣被雷火煎熬,但與分離相比,那煎熬也就不算什麽。

“你要也是魔族就好了。”在徹底消失前,他心裏閃過這個念頭。

……

從楚諾成功激發十成威力火裂訣到血魔消失,只是一瞬的時間,沒有人發現,血魔在消失前的剎那沒有發出任何慘叫聲。

小蟒已經目瞪口呆,直楞楞地盯住血魔消失的地方,半晌後才接受了血魔真的以及已經被滅殺的事實。

姬淵倒是沒有任何異樣,只是平靜地對楚諾道:“這裏是百煉甬道的第一個節點,我能召喚出的魔族只是這裏最低級的。十丈之後,幻化出來的魔修無論是戰力還是心智,都會越來越強大,你不要掉以輕心。”

楚諾點頭,她當然看得出來,方才那只血魔靈智不高,也不具有正常魔修的戰力。通常同階魔修的防禦和攻擊比人族強,好在魔修大多有致命的弱點,許多魔族的靈智不及人族高,所以在人魔戰亂千年後,人族依然不至於落敗。

大概是為了讓新兵能夠適應真正的戰場,百煉甬道的十丈之內,出現的大多都是這種戰力稍弱、靈智不高的魔修。但因楚諾從未接觸過上古魔族戰修,根本不了解它們的弱點,才會在第一次進入甬道時,連十丈都走不出去。

楚諾看向自己的劍,眼神明亮。最後那一道火裂訣爆發出她現有的十成修為,那一擊讓她領悟到地澤劍的更多奧妙,她覺得自己能把這柄虛無之劍發揮得更好。

這時姬淵又道:“血魔族是魔族戰修中戰力最低的種族,戰力較高的是真獸族。真獸一族乃是魔皇族的奴仆,靈智低、忠誠度極高,大戰時常被用作先鋒,而靈智稍高一些的高階真獸,則有不少被選作魔皇族高等戰修的坐騎。”

聽到“魔皇族”三字時,楚諾下意識地看了姬淵一眼。

姬淵繼續道:“遇到低階真獸時,要智取、力敵雙管齊下,乘其不備以利器強攻其頭部。所有真獸的本命神通中有一項是吞噬法術,普通法術很難重創它們,唯以利器切割才有希望破開它們身上那層堅韌的表皮。真獸的生命力也極強,哪怕被一劍洞穿身體也不會影響其戰力,所以切記,一定要在最短時間內斬下其頭顱,否則等它們緩過勁來反攻,你就危險了。”

“魔皇族戰修很強?”楚諾看住姬淵。

姬淵點頭:“魔族戰修五大種族血魔、真獸、夜鬼、藍膚、魔皇族,以魔皇族戰修為最強。”他微微瞇起眼睛,“我一直很想會會真正的魔皇族戰修。”

“你沒有和魔皇族戰修正面交鋒過?”楚諾詫異道。

姬淵指了指腳下:“只在這裏交戰過。自從二十多年前軒轅坤藏失蹤後,魔皇族就一直未與人族有過正面交鋒。”

軒轅坤藏就是當年的魔祖,也就是姬淵的生父,姬淵在魔族的全名是軒轅極焰。

魔祖失蹤這件事藍雀和楚諾提過。

當年人皇姬禦擇盜走了剛剛出生不久的軒轅極焰,並且安排了極焰被發瘋的魔族戰獸吃掉的假象。

姬淵的生母是一名人族女子,在接連產下極焰和九黎後,身體本就羸弱,在過度悲傷中不幸隕落。

翌年,軒轅坤藏突然失蹤,之後萬年從未現身。

坤藏離去前,專門見了自己最信任的族弟,魔尊軒轅礴川,並告知人皇禦擇的二十七子姬淵就是自己的長子極焰,又將當時還只是一枚蛋的九黎托付給礴川。

礴川將人皇禦擇盜走極焰的事,告訴了自己的戰獸,也就是當年的藍雀,並在它身上下了禁制,禁止它將這件事說出去。直到人、妖、魔最後一場大戰,魔尊礴川隕落,藍雀身上的禁制才得以消除。

大戰時,藍雀親眼目睹帝淵在得知自己真正身世後,神識失守,被妖皇趁虛而入。帝淵雖然成功封印了妖皇,卻也在妖皇最後一擊下,粉身碎骨。

藍雀原本想要追隨帝淵元神墜落的方向,找回往生石,覆活軒轅極焰,卻沒想到自己卻因傷勢過重,沈睡了萬年。

楚諾當時聽藍雀道出這一段往事後,就有一種古怪的感覺。

姬淵的生母甚至因為丟失姬淵,元神枯竭而死,為何坤藏得知禦擇盜走極焰後,不盡力將兒子奪回來,反而選擇退隱逃避?而姬淵的親叔叔礴川非但不阻止,反而給藍雀下了禁制令其保守秘密,似乎並不希望任何人去奪回皇子。

藍雀的解釋是,禦擇有瞬間殺死姬淵的能力,坤藏投鼠忌器,甚至不敢讓禦擇知道他已經得知極焰被盜的秘密。

楚諾不以為然,疑點太多了。比如軒轅坤藏失蹤去了哪裏?姬禦擇在帝淵繼位後就飛升了,那時候魔皇族為何不想辦法解開帝淵的封印?

還有,剛才姬淵說從未與魔皇族戰修戰鬥過,難道說魔尊軒轅礴川連暗中接觸姬淵都不敢麽?魔皇族從未想過以停戰為交換條件,換回太子麽?

“怎麽了?”

耳邊傳來姬淵的聲音。

楚諾回過神來,擡了擡自己的劍道:“沒什麽,只是剛才忽然悟到了更多地澤劍的奧妙,似乎可以將地澤劍變化為更多的東西。”

姬淵點頭:“理論上,地澤劍可化萬物,就連法器也是可以變化的。只是限於修為,幻化而成的武器、法器,在特殊法術上只能發揮出兩三成威力罷了。”

他又以手指點住眉心,道:“記住,真獸出現時,一定要在第一時間斬下它的頭顱,不要讓它有太多反應的時間。”

“嗯。”楚諾應道。

隨著一聲巨獸暴吼,距離楚諾十丈處出現了一只身形龐大的真獸。

楚諾正要飛劍疾攻那真獸的頭部,劍剛遞出,又迅速收回,無奈地看向姬淵,以心聲問道:“確定要斬掉所有頭顱才能徹底滅殺這東西?”

姬淵肩上的小蟒只撇了那真獸一眼,就又開始止不住地狂笑。真獸怒號時激起的狂風,將它上下唇吹得朝外掀開,露出雪白的牙齒,顯得這副扭曲的笑臉有些猙獰。

十丈開外的真獸是一只蛇首象身的怪物,長了九只蛇首……對於真魔一族來說,這簡直就是多了九條命啊!!

姬淵臉色有些尷尬,迅速以心聲答道:“這只交給我。”

楚諾卻是搖頭:“不至於。”

身形模糊,人已朝九頭獸飛射過去。

姬淵微微皺眉,也一同飛射而去。楚諾只有一把劍,戰力因為主靈根被封的緣故消減過半,面對九頭真獸就象同時被九只真獸圍攻,如何能在極短的時間內將其滅殺?

雖然於他來說對付九頭獸並不難,但九頭獸並非最低階的魔族戰修,按理不應該出現在百煉甬道的第一個十丈區域內。意外出現,說明百煉甬道內部出現了一些幹擾,這讓他有些許不安的感覺,也是他剛才皺眉的原因。

但他的眉頭又立刻詫異地輕輕一挑,留意到楚諾手中的法劍已經不見。從龍骨劍到法劍到現在,楚諾已經將地澤劍變幻了三次。

姬淵一向淡漠的臉龐稍稍有些動容。

由於常年在戰場上廝殺,他和各個邊城的先鋒戰隊打過不少交道,當然也熟知西凰城的先鋒一曲。說實話楚諾是他見過的戰力最差的先鋒戰修,但悟性之高卻令人不可思議。

自他見道她的那一刻起,幾乎每一次小小的歷練後,她都會有所感悟。她似乎將每一次歷練都當成生死之戰。

只有真正的戰修,才會抓緊每時每刻的機會用來修煉,不僅歷練戰力,而且磨礪道心。

當楚諾手中無劍,迎向九頭獸時,面上沒有恐懼、沒有忐忑、甚至沒有興奮,有的只是淡然與沈穩。

在近距離面對血魔的威脅時是這樣,面對更為強大的九頭獸時也是這樣。這不是一名初入戰場的年青戰修應有的表情,沒有千萬次的廝殺,沒有常年生與死的洗滌,絕不會有這樣堅若磐石、凈如琉璃的道心。

“久居深閨”?姬淵笑了笑,不可能的。

他為人謙卑,卻不傻。事實上,他聰明過人,只不過不願將心神停留在與自己修煉無關的事情上而已。

他迅速念了一個口訣,幾乎在一瞬間就看見在楚諾身體周圍,出現了九個異常的漩渦,並向九頭獸怒射而去。

每一個漩渦都代表那裏有一柄隱形的武器,改變了那處的靈氣。

楚諾此次變幻出來的正是影木九匕。雖然成功變幻,但畢竟修為不夠,變幻出來的九匕只有約摸兩到三成的隱形屬性,九匕中有七柄在半途中便暴露出蹤跡。

九頭獸反應雖然遲鈍,但畢竟是魔丹期的魔獸,憑借本能甩動長頸,避開了那七柄暴露蹤跡的影木小劍。另兩首卻被剩下的兩柄悄無聲息的影木小劍在頸間一繞,割出了一圈血痕。

楚諾九匕盡出,一擊之下沒能斬斷九頭獸的任何一頭,反倒激怒了這只巨首。

九頭獸九首齊昂,暴怒的咆哮聲中,一圈圈的紅芒出現在它的九根脖頸上,並沿著十丈長頸朝蛇首湧動。

被楚諾割出的血痕中噴射出大量散發蒸汽的滾燙鮮血,如同湧動的巖漿。在這樣大量失血的情況下,九頭獸的狂暴氣息竟依然在攀升,沒有收到傷勢的一絲影響。

楚諾雖然知道自己不可能一次就擊潰此獸,但也沒想到真獸的肉身防禦力高達此種程度,就算伸著脖子給你砍,你都砍不下來……

識海上傳來姬淵的聲音:“它要釋放本命雷蛇了!雷蛇很麻煩,好在它需要一段準備的時間,爭取在它準備好之前再攻一次!”

楚諾豈能不知,看九頭獸這副模樣就是要放大招!

她集中意念,迅速收回九匕,準備第二次攻擊。

忽然間她眼角跳了跳,發現自己竟然不能完全自如地控制影木九匕,飛出去的九匕象精神錯亂一般,時而溫順聽話,時而象脫韁野馬,完全不按照她的意志行事!

身後傳來姬淵的一聲悶哼,楚諾不用回頭看也知道,有兩柄影木小劍脫離了她的意識掌控,竟然朝姬淵射去。

虧得姬淵反應敏捷,如此近的距離,竟是及時扭轉身形,讓兩柄隱形的小劍一前一後擦身而過。

“對不住,一時失手。”楚諾忙朝姬淵道歉。

“沒事,你專心禦劍便好。”姬淵有些哭笑不得,剛剛還覺得這位悟性高來著……

小蟒見主子遇險,氣得翻起嘴唇,露出兩排刀光閃爍的利齒,發出警告的嗚咽聲。

姬淵那句話的尾音還沒落地,忽又悶哼了一聲,被一股力量震退出去。

這次距離實在太近,他來不及躲過那悄無聲息的一劍,被另一柄脫韁的影木小劍釘在肩頭,正巧釘在了小蟒的鼻孔裏!

好在他退得快,身上法袍防禦力又極好,只是被小劍刺得肩頭肌膚凹陷進去,倒是沒有傷著。只是可憐那只小蟒,它是法袍器靈,百分百承受了這一刺,眼睛都紅了,差點沒涕淚齊下。

楚諾自己都有點傻了,武器失手攻擊同伴,這在她的戰鬥生涯中還從未發生過啊!

不過眼下不是糾結這件事的時候,九頭獸的喉嚨裏已經發出雷聲,姬淵所說的“本命雷蛇”應該快來了。

楚諾識海翻湧,這回是使足了勁,所有意念聚集成絲,硬生生將九匕揪了回來,首尾相連排成一線,全都朝九頭獸的其中一顆蛇首刺去。

姬淵被那一劍釘得氣息都有些不順暢,心想楚諾那一劍,力量還真是有點大。

不過這力量也僅僅是對一名靈根受損的戰修而言,有些出乎意料,但對付九頭獸,還真必須象楚諾現在所做的這樣,要九匕齊出才有可能斬斷一首。

但那之後,九頭獸的本命雷蛇終還是要釋放出來的,九頭獸還有八首,楚諾如何應付?

他握住噬魔劍的手緊了緊,劍尖一跳,噬魔劍上躍出一道電弧。頓了一頓,他又放松五指,劍尖重又下垂。

他還是決定再看一看。

一排小劍時隱時現,首尾相接,破開氣流朝九頭獸最左邊一首激射而去。

九頭獸擺動蛇頸,成功避開影木九匕。而就在九匕貼著它的脖頸呼嘯而過時,驀地失去了蹤跡,連破空之聲都消失,氣息全無。

這時九頭獸的本命法術已準備停當,箭在弦上,令它顧不得尋找九匕的蹤跡,九只大口張開,幽深漆黑的喉嚨迅速被刺目的紅芒填滿。

當紅芒快要溢出九頭獸的大口時,九匕重現,卻是出現在九頭獸正中最龐大的那顆蛇首跟前。

九匕頭尾相接,猶如一柄細長軟劍,瞬間繞在了那顆蛇首上。

劍鋒與九頭獸的血肉、骨骼摩擦,發出仿佛切割金屬般的聲音。龐大蛇首如同山崩時的巨石,轟然墜落。

漫天血霧中,無數紅芒嘶叫著自九頭獸另外八首口中噴出,與九頭獸斷首時發出的每一道紅芒都是一道狀如長蛇的雷電,足有萬數之多。

這些雷蛇被釋放後,並不立即散開或者消失,一部分雷蛇在九頭獸周圍尖鳴、游走,形成了一座鐘罩般的牢籠,將楚諾困在其中。

牢籠內是一場雷電風暴,近萬道雷電在並不寬廣的空間內肆意馳掣、爆裂。

九頭獸在真實的戰場上是一種很難纏的魔族戰獸,常與飛禽類真獸配合,被用作魔族的先鋒隊伍。普通人族軍士一旦進入九頭獸的攻擊範圍,就會面臨極度的危險,如果不能將九頭獸的九只頭顱都斬下,這種危險通常會以人族全軍覆沒而結束。但為了保衛人族城池不被肆虐,軍士們又不得不接近九頭獸進行攔截。

姬淵手中的噬魔劍再度燃燒,他已經決定沖入雷電牢籠中解決這只九頭獸,但在看到楚諾背後升起的巨大蝶翅時,他再度改變了主意。

楚諾依然平靜,臉上完全沒有懼意。

從她專註穩定的眼神中,他看到了一些熟悉的東西,一種只有真正純粹的戰修才有的本質。

對於如他一般強大的戰修來說,楚諾的戰力可以用“低微”來形容,但他卻開始欣賞這名靈根受損、戰力低微的戰修。

雷蛇的速度雖然迅猛,但以結丹修為全力施展蝶影閃的楚諾速度更快。

她的身形已經化作一道灰白色的殘影,以直線、並且幾乎是瞬移的方式,不斷避開雷電狂攻,同時還要控制時隱時現的影木九匕攻擊九頭獸剩下的八個頭顱。

七息後,第二只蛇首轟然墜落!

再過六息,第三只蛇首也被斬落!

九頭獸徹底暴怒,七口齊張再次噴射出一波雷蛇。

楚諾身邊的雷電多了一倍,象一張立體的亂網將她罩住。她不得不暫時停下對九頭獸的攻擊,見縫插針般在雷電之間的縫隙中穿梭。

斬下第四顆頭顱,楚諾用了足足十四息的時間,她的嘴角開始溢出血絲。

姬淵吃驚地望住那個穿梭在雷網中的纖細身影,他在戰場上看過太多極其出色的戰修,但戰力低微、意志力卻如此強大的,卻是第一次見到。

這是一種不可思議的戰法,這種戰法不僅對速度和技巧是一種嚴峻的考驗,對戰修的靈識更是一種驚人的消耗。

心神長時間高度集中,會使得修士的識海如同沸騰般燃燒起來。因為極度的疲倦和痛苦,修士很難堅持下去,只要稍有疏忽就是功虧一簣。

但楚諾的速度沒有絲毫減退,影木九匕依然沒有停止攻擊。

第五顆頭顱落地時,九頭獸終於開始不安。它發出一種古怪的有節律的呼吸聲,使得整座雷電牢籠開始向內收縮。

留給楚諾躲閃的空間更少,而雷電的速度卻在加快。

影木九匕突然消失,並不是隱形,而是真正的消失。與此同時楚諾的身影化為一道藍光,以更驚人的速度在一大簇自四面八方攻向自己的雷光收緊之前,一穿而過!

她竟是在危急關頭成功將地澤劍變幻位蠱雕腳環,瞬間提高了自己的速度。

姬淵揚起嘴角,他想自己應該是不用出手了,真正的戰修會在一次又一次危機中領悟更多。

他突然想明白,為何楚諾一開始不采用雷霆手段速戰速決,她是故意在給自己制造挑戰,她就是想要見識一下九頭獸的本命雷蛇。

獲勝固然重要,受挫的經驗卻很可能在未來的戰場上,救自己一命。如果是他,也會這樣做。

楚諾不斷將地澤劍在影木九匕和蠱雕腳環之間變幻,斬斷蛇首的速度越來越快。

當九頭獸只剩下兩顆頭顱時,她甚至放棄影木九匕不用,改用先鋒

曲的法劍砍殺。

未來真正的沙場上,她不會有影木九匕和蠱雕腳環,能夠依賴的只有她的功法和一柄法劍。所以她要盡可能地去適應這種多變的戰法,去鍛煉靈識,習慣識海灼燒帶來的痛苦。

她甚至試著將弱化的屠龍斬加持在法劍上,這讓她的靈識更加灼燙,因為內臟劇烈震蕩而吐血。

當她斬向最後一顆蛇首時,終於摸到了竅門,成功將二層三階屠龍斬加持在法劍上,並且沒有再吐血。雖然屠龍斬威力弱了不知多少,但畢竟是一種武力加持,使得法劍的威力增加了不少。

九頭獸龐大的身軀倒下,將山脊表面砸出數道裂縫。紅芒四散,象無數柔軟的飄帶,很快便淡出天際。

楚諾終於支持不住,連找一個平整幹凈的地方的時間都沒有,盤坐下來喘著氣對姬淵道:“我歇一會兒。”

姬淵點頭,也在她對面坐下,安靜地看她往肩膀上貼了一張無字符,然後閉目恢覆。

她身上有無數細小的焦灼的傷口,左肩處一道姆指寬的焦痕,深可見骨。

一張無字符的功效有限,只將她肩上大傷恢覆了七七八八,那些細小的灼傷卻是無暇顧及了。而她也顯然舍不得再用一張無字符,只坐在那裏稍稍靜養。

姬淵看向她眉心處,粗略估計出她靈識的受傷程度,然後目光就自然而然地移到那雙瞌緊的眼皮上,根根分明的睫毛,然後是細巧挺直的鼻子,然後是……

姬淵倏地移開目光。

小蟒瞪大眼睛盯著姬淵瞧,作為法袍器靈,主人情緒上的任何變化它都能感覺得到。它震驚地發現,一向性情淡漠的主子,體內靈氣運轉的速度竟然無緣無故快了一分。

姬淵被小蟒瞪得忍無可忍,在幾次傳念都無效後,一巴掌拍在了小蟒臉上。

這動靜驚動了楚諾,她睜開眼,看到姬淵已經站了起來。

他向後退了兩步,平靜地對楚諾道:“修士在百煉甬道內的傷勢難以愈合,是因為各種幻陣不斷地幹擾我們的神識。如果能夠盡可能多地阻斷這種幹擾,配合無字符的效力,便可加快傷勢的愈合。”

他緩緩擡起噬魔劍,左手掐一個劍訣,手指在劍鋒上輕輕抹過。

沾染了精血的噬魔劍燃起紅中帶紫的火焰,紅與紫逐漸融合成一種絢爛的瑰色,隨著他每一次揮劍,瑰色火焰就象細沙一樣撒上天空,並且暫時停留在那裏,映照出一道道細密得象雨絲一樣的紋路。

“這些雨絲就是幹擾你靈識的陣紋,它們由無數細微的符文組合而成。用你的意念,盡可能地阻止它們進入你的靈識。”

姬淵的臉色迅速蒼白下去。

“你要仔細看,用心參悟,因為我堅持不了太久,今日之內,也不可能再演示第二次。”

符文是楚諾最熟悉的東西,她的視線穿過那些符文,那些符文立刻就印在了她的腦海裏。

符文細雨後的姬淵不再拘謹,氣勢全開的戰修,無聲燃燒的劍,也同那些瑰麗的符文一起,印在了她腦海裏。

她一邊參悟那些符文,一邊想:世上怎會有這般好看的人和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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