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4 章 太上忘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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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4 章 太上忘情
村外的空地上，馮小百事和尚汐扭打成一團。
楚諾從未見過修士之間有這樣的打法。沒有法術,沒有靈氣,完全就是兩個凡夫俗子間的肉搏鬥毆,粗俗野蠻，象兩頭野獸。
馮小百事的肘尖猛地錘在尚汐眼角上，發出仿佛鐵器撞擊的聲音。饒是尚汐肉身強悍,這一撞也撞得他睜不開眼。
尚汐吃痛惱怒，一邊雙手雙腳死死禁錮住馮小百事,不讓他動彈,一邊擡頭朝一個方向吼道：“許落紙你這個長在臉上的雜種！老子跟你娘生出來的東西都比你象個人樣！”
楚諾皺了皺眉，順著尚汐憤怒的目光望去。
只見半空中一名白衣修士，飄然立於飛劍上,身後還跟著六名修士。那張臉生得極其完美，眉目如畫,清新脫俗恍若仙祗。
說那張臉“眉目如畫”,是真的如同畫中人一樣,圓潤完美。乍看驚為天人,無可挑剔。可是看久了，便覺得那五官輪廓未免完美得太過死板,遠沒有馮小百事那樣的生動。
楚諾心想，這位應該就是尚汐罵的“許落紙”了。他身上散發出令人壓抑的靈氣波動，看樣子有半步結丹的境界,屬於築基巔峰修士中的巔峰戰力。
那許落紙聽到尚汐不堪入耳的辱罵,非但不生氣,反而哈哈一笑：“要說雜種麽，誰能出天水城少城主左右？聽說少城主是其母與其舅所出？這樣的品種頗為少見，可謂珍品，不過對於艷名遠揚的馮百事來說，也就不稀奇了。”
馮小百事發出一聲如同獸類般的怒吼，瘋狂地拳打腳踢，試圖掙脫尚汐。尚汐悶哼了兩聲，卻不放手，反而越發出力將馮小百事死死抱住。
許落紙哈哈大笑，神情玩味地看住馮小百事，瞇起雙眼道：“那女人人稱馮百事，你如今叫馮小百事，名字就差了一個字。至於這張臉嘛，倒是和那女人一分不差，叫人心癢……”
“住口！”
楚諾身後一聲怒喝，荊有時踏空而行，從她身邊呼嘯而過，直接踏到許落紙跟前，正好擋住了馮小百事的視線。
“鳳臨城好歹也是上郡大城，怎麽，城主許顧若就是這樣教導他的後輩的麽？馮前輩雖已身故，身份卻依然是堂堂正正的天水城主母。許公子這番汙蔑言語，難道也是城主所教，敢不敢到天水城城主面前去說一說！”
許落紙冷笑，道：“馮百事那個的事，上郡人盡皆知，荊契主又何必拿天水城城主來壓我。荊契主如此激動，莫非……和那馮百事……”
他越說越不像話，荊有時面色鐵青，雙拳緊握，一字一字地道：“原來堂堂鳳臨城城主的侄子，是這樣一個口不擇言的小人。看來外面傳言，許顧若不喜其侄是真的。”
這話恰恰踩到了許落紙的痛腳，他惱羞成怒，踏前一步，全身氣勢變得磅礴可怖：“你會為自己這番言語後悔的！”
楚諾心中一驚，這個許落紙的戰力絕對比荊有時高出一大截，再加上他身後那些修士，六人中有五人是築基巔峰修士，情況很是棘手。況且象許落紙這樣的身份，比宗馳只高不低，出來歷練身邊帶上二十名築基扈從是不會少的。若其餘扈從也都趕來，他們以四對二十，甚至可能更多，劣勢太明顯，要拼命才行。
聽聞鳳臨城的村鎮都是巨禽神獸馱負，以楚諾的靈識，已經感應到數十裏外的空中，有一股龐大的氣息，想來就是許落紙的神獸村落。禽類神獸飛行速度極快，這點距離要趕過來助戰，根本無需多時。
楚諾這邊身心都已進入戰備狀態，荊有時倒是半點不緊張，只是撇了撇嘴，似是有些厭煩，手探入懷內，要取什麽東西出來。
荊有時懷內這件東西尚未取出，許落紙身後出現了一名頭戴冪籬的女修，輕輕拉了他一把，低聲道：“正事要緊，城主那邊還等著回覆。”
荊有時聽到那女修聲音時，微微一怔，探入懷中的手也停住。
許落紙卻象是被什麽蟄了一下，猛地轉頭看住那女修。他的情緒似乎波動得極為厲害，身體周圍竟是刮起一道旋風。
女修帶著淺紫色的冪籬，本是遮去了全部面龐，卻因許落紙這一回頭，冪籬被旋風卷起，露出了完整面龐。
這下連楚諾也怔住了。
“齊瑤？你……你嫁的是他？”荊有時道。
齊瑤便是那名舉家離開有時村的冰屬性女修。當日她離開前曾向荊有時請辭，說是與鳳臨城已有婚約。看她拉許落紙時並不避嫌的樣子，許落紙八成就是她的夫君了。
此女資質果然極佳，離開有時村時只是煉氣修為，短短半年時間，已是築基修士了。
齊瑤面無表情，平靜地整理好冪籬，朝荊有時拱手道：“荊契主，多日不見。今日原本只是路過，得罪之處還請荊契主見諒。將來若有機會，我再向荊契主賠罪。”
荊有時一時間不知說什麽好，朝齊瑤回禮，只道：“齊仙子客氣。”
齊瑤輕輕點了點頭，看了許落紙一眼，便徑自禦劍朝相反方向飛去。
許落紙全身僵硬，象是吞了一只蒼蠅，想吐卻又吐不出來。他身邊的另五名修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尷尬。其中一名老者，看似與他頗親近，意味深長地用傳音秘術與他言語了幾句。
許落紙神色陰晴不定，最終還是漸漸平靜下來，深深地吸了一口，又徐徐呼出。他回頭鄙夷地瞥了馮小百事一眼，吐了一句“雜種”，便朝齊瑤方向禦劍而去了。
那邊尚汐又悶哼了一聲，原來馮小百事一口咬在他手腕上，差點連腕骨都咬斷。尚汐不得不松手，馮小百事如利劍般沖了出去。
尚汐輕輕嘆了口氣，道：“對不住。”從儲物袋中取出擾魂琴，手指輕輕一撥，一串低沈琴音便罩住了馮小百事。緊接著一道金光從荊有時手中彈出，困仙索將馮小百事從頭到腳牢牢捆住。
一息過後，楚諾見那個恢覆行動、但已被五花大綁的少年，不顧靈識受損，身上因為掙紮劇烈而被困仙索勒出血痕，象僵屍一樣跳著前行。
因為太急切，他的身體太過前傾，最終還是摔倒。他擡起頭時，那張原本漂亮得不象話的臉龐，變得猙獰恐怖，淚水混著泥沙，糊滿了整張臉。他口中發出不似人聲的嘶嚎，讓他看上去和真正的僵屍沒有什麽兩樣。
荊有時和尚汐都默然呆在原地，沒有立刻上前，也許是因為不忍。對有些男人來講，有些事情必須獨自面對，自尊有時比性命都重要。
楚諾摸了摸眉心，一步踏到那少年跟前，不管他是否能聽見，在他的嘶嚎聲中淡淡地道：“我見過她，在問心符裏。她人很好，是我見過最漂亮的女人。”
少年的嘶嚎聲嘎然而止，直楞楞地盯住楚諾。
楚諾雙指並攏，掐了一個訣，輕輕點在自己眉心，然後挪開雙指。
從眉心處鉆出一張金色符紙，漂浮在空中，緩緩轉動。這金色符紙時而象是幻影，時而又變得實質，在真與幻之間不斷變化。
“你應該認得這張心符。”楚諾道，“我在問心境裏遇到一位婦人。她不記得許多事，當年她用自己的一縷魂魄煉制這道符的時候，已經把所有不愉快的記憶都抹去了。但她記得她有一個兒子。她說緣分已盡，不如不見。”
馮小百事一言不發，從頭到腳都是緊繃的。因為這個動作，困仙索勒的更緊，有更多的血珠從法袍裏滲出來。
“既然說緣分已盡，為什麽還要讓自己記得你？”楚諾看著那張轉動的金符，似乎在自言自語，“為什麽還要將殘符融入我的識海？”
她又將目光移到馮小百事臉上：“我想，等到我的修為足夠高的時候，應該可以自由出入那個問心境，說不定還能帶你進去……見見她。不過，你必須有命活到我的修為足夠高的時候。”
說完這句話，她再不理會跟前淚如雨下的少年，將金符按回眉心，緩緩起身，用幾乎輕不可聞的聲音道：“你至少還有希望見到自己的親人。”
她緩步走向有時村，看起來非常平靜，就象是剛剛出來散了一圈步，現在要回去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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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十裏外，空中一團巨大的青色雲朵中，突然生出一對寬闊的羽翼。接著那青雲急劇變化，變成一只青鸞，鸞背上馱著一座數千人的小鎮。
那青鸞還只是一只雛鳥，已有有時村地龜的數倍大。它發出清鳴，化作一道青虹，轉瞬便消失在夜幕。
相反方向的數十裏外，一名身材頎長，全身都籠在黑袍中的男修，飄然站立。他的身體輕飄得仿佛沒有重量，他的黑袍質地輕軟，緩緩飄動，仿若至於水中。
同樣與有時村只隔了數十裏，楚諾一行人卻完全沒有感知到這個男人地存在。事實上，在夜幕中，哪怕與他只隔了幾丈的距離，若不用心感知，根本就察覺不到他的存在。
鄒屠堯行仿佛一根墨色羽毛，與這夜色徹底融合在一起。
他腳下的砂石連綿起伏，仿佛微風下的海面。
砂石是不會象海面那樣，隨風蕩漾的。起伏晃動的是“無影獸”的頭顱。
無影獸，原名鐵摩蠍。這些體型龐大、外殼堅硬超過鐵甲的魔獸，本是魔族無影城專門馴養的戰獸，因而得名“無影獸”。
無影獸屬土，天生近土，只要入得土中，便讓築基修士完全無法感知它的存在。因而在遍地是沙礫土石的魔靈界，無影獸對人族修士的殺傷力非常大。
鄒屠堯行這次帶出來近百頭無影獸。玄晶窟在十年前活捉了幾只幼獸，並且竊取了育種馴養的方法。涇陽鈞這次讓他將玄晶窟近百頭無影獸全部帶出，並不是大發善心，為他增加實力而是需要他用這些無影獸，將滅殺天水城修士宗馳的事嫁禍到無影城頭上。
他在羊腸谷巡游數月，正想向宗馳的村落下手時，便遇到了有時村。
有時村離宗馳的村落實在不算遠，如果要滅掉宗馳而不被人發現破綻，大概要連同有時村一起幹掉才行。這讓他有些猶豫，有時村裏那四名修士，似乎都不象表面上這麽簡單。
忽然間，起伏的砂石“海面”上亮起許多紅光，那近百頭無影獸似乎感知到什麽，都睜開了猩紅的眼睛。
鄒屠堯行微微一笑，道：“你不該到這裏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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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外的空地上，馮小百事和尚汐扭打成一團。
楚諾從未見過修士之間有這樣的打法。沒有法術,沒有靈氣,完全就是兩個凡夫俗子間的肉搏鬥毆,粗俗野蠻，象兩頭野獸。
馮小百事的肘尖猛地錘在尚汐眼角上，發出仿佛鐵器撞擊的聲音。饒是尚汐肉身強悍,這一撞也撞得他睜不開眼。
尚汐吃痛惱怒，一邊雙手雙腳死死禁錮住馮小百事,不讓他動彈,一邊擡頭朝一個方向吼道：“許落紙你這個長在臉上的雜種！老子跟你娘生出來的東西都比你象個人樣！”
楚諾皺了皺眉，順著尚汐憤怒的目光望去。
只見半空中一名白衣修士，飄然立於飛劍上,身後還跟著六名修士。那張臉生得極其完美，眉目如畫,清新脫俗恍若仙祗。
說那張臉“眉目如畫”,是真的如同畫中人一樣,圓潤完美。乍看驚為天人,無可挑剔。可是看久了，便覺得那五官輪廓未免完美得太過死板,遠沒有馮小百事那樣的生動。
楚諾心想，這位應該就是尚汐罵的“許落紙”了。他身上散發出令人壓抑的靈氣波動，看樣子有半步結丹的境界,屬於築基巔峰修士中的巔峰戰力。
那許落紙聽到尚汐不堪入耳的辱罵,非但不生氣,反而哈哈一笑：“要說雜種麽，誰能出天水城少城主左右？聽說少城主是其母與其舅所出？這樣的品種頗為少見，可謂珍品，不過對於艷名遠揚的馮百事來說，也就不稀奇了。”
馮小百事發出一聲如同獸類般的怒吼，瘋狂地拳打腳踢，試圖掙脫尚汐。尚汐悶哼了兩聲，卻不放手，反而越發出力將馮小百事死死抱住。
許落紙哈哈大笑，神情玩味地看住馮小百事，瞇起雙眼道：“那女人人稱馮百事，你如今叫馮小百事，名字就差了一個字。至於這張臉嘛，倒是和那女人一分不差，叫人心癢……”
“住口！”
楚諾身後一聲怒喝，荊有時踏空而行，從她身邊呼嘯而過，直接踏到許落紙跟前，正好擋住了馮小百事的視線。
“鳳臨城好歹也是上郡大城，怎麽，城主許顧若就是這樣教導他的後輩的麽？馮前輩雖已身故，身份卻依然是堂堂正正的天水城主母。許公子這番汙蔑言語，難道也是城主所教，敢不敢到天水城城主面前去說一說！”
許落紙冷笑，道：“馮百事那個的事，上郡人盡皆知，荊契主又何必拿天水城城主來壓我。荊契主如此激動，莫非……和那馮百事……”
他越說越不像話，荊有時面色鐵青，雙拳緊握，一字一字地道：“原來堂堂鳳臨城城主的侄子，是這樣一個口不擇言的小人。看來外面傳言，許顧若不喜其侄是真的。”
這話恰恰踩到了許落紙的痛腳，他惱羞成怒，踏前一步，全身氣勢變得磅礴可怖：“你會為自己這番言語後悔的！”
楚諾心中一驚，這個許落紙的戰力絕對比荊有時高出一大截，再加上他身後那些修士，六人中有五人是築基巔峰修士，情況很是棘手。況且象許落紙這樣的身份，比宗馳只高不低，出來歷練身邊帶上二十名築基扈從是不會少的。若其餘扈從也都趕來，他們以四對二十，甚至可能更多，劣勢太明顯，要拼命才行。
聽聞鳳臨城的村鎮都是巨禽神獸馱負，以楚諾的靈識，已經感應到數十裏外的空中，有一股龐大的氣息，想來就是許落紙的神獸村落。禽類神獸飛行速度極快，這點距離要趕過來助戰，根本無需多時。
楚諾這邊身心都已進入戰備狀態，荊有時倒是半點不緊張，只是撇了撇嘴，似是有些厭煩，手探入懷內，要取什麽東西出來。
荊有時懷內這件東西尚未取出，許落紙身後出現了一名頭戴冪籬的女修，輕輕拉了他一把，低聲道：“正事要緊，城主那邊還等著回覆。”
荊有時聽到那女修聲音時，微微一怔，探入懷中的手也停住。
許落紙卻象是被什麽蟄了一下，猛地轉頭看住那女修。他的情緒似乎波動得極為厲害，身體周圍竟是刮起一道旋風。
女修帶著淺紫色的冪籬，本是遮去了全部面龐，卻因許落紙這一回頭，冪籬被旋風卷起，露出了完整面龐。
這下連楚諾也怔住了。
“齊瑤？你……你嫁的是他？”荊有時道。
齊瑤便是那名舉家離開有時村的冰屬性女修。當日她離開前曾向荊有時請辭，說是與鳳臨城已有婚約。看她拉許落紙時並不避嫌的樣子，許落紙八成就是她的夫君了。
此女資質果然極佳，離開有時村時只是煉氣修為，短短半年時間，已是築基修士了。
齊瑤面無表情，平靜地整理好冪籬，朝荊有時拱手道：“荊契主，多日不見。今日原本只是路過，得罪之處還請荊契主見諒。將來若有機會，我再向荊契主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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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瑤輕輕點了點頭，看了許落紙一眼，便徑自禦劍朝相反方向飛去。
許落紙全身僵硬，象是吞了一只蒼蠅，想吐卻又吐不出來。他身邊的另五名修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尷尬。其中一名老者，看似與他頗親近，意味深長地用傳音秘術與他言語了幾句。
許落紙神色陰晴不定，最終還是漸漸平靜下來，深深地吸了一口，又徐徐呼出。他回頭鄙夷地瞥了馮小百事一眼，吐了一句“雜種”，便朝齊瑤方向禦劍而去了。
那邊尚汐又悶哼了一聲，原來馮小百事一口咬在他手腕上，差點連腕骨都咬斷。尚汐不得不松手，馮小百事如利劍般沖了出去。
尚汐輕輕嘆了口氣，道：“對不住。”從儲物袋中取出擾魂琴，手指輕輕一撥，一串低沈琴音便罩住了馮小百事。緊接著一道金光從荊有時手中彈出，困仙索將馮小百事從頭到腳牢牢捆住。
一息過後，楚諾見那個恢覆行動、但已被五花大綁的少年，不顧靈識受損，身上因為掙紮劇烈而被困仙索勒出血痕，象僵屍一樣跳著前行。
因為太急切，他的身體太過前傾，最終還是摔倒。他擡起頭時，那張原本漂亮得不象話的臉龐，變得猙獰恐怖，淚水混著泥沙，糊滿了整張臉。他口中發出不似人聲的嘶嚎，讓他看上去和真正的僵屍沒有什麽兩樣。
荊有時和尚汐都默然呆在原地，沒有立刻上前，也許是因為不忍。對有些男人來講，有些事情必須獨自面對，自尊有時比性命都重要。
楚諾摸了摸眉心，一步踏到那少年跟前，不管他是否能聽見，在他的嘶嚎聲中淡淡地道：“我見過她，在問心符裏。她人很好，是我見過最漂亮的女人。”
少年的嘶嚎聲嘎然而止，直楞楞地盯住楚諾。
楚諾雙指並攏，掐了一個訣，輕輕點在自己眉心，然後挪開雙指。
從眉心處鉆出一張金色符紙，漂浮在空中，緩緩轉動。這金色符紙時而象是幻影，時而又變得實質，在真與幻之間不斷變化。
“你應該認得這張心符。”楚諾道，“我在問心境裏遇到一位婦人。她不記得許多事，當年她用自己的一縷魂魄煉制這道符的時候，已經把所有不愉快的記憶都抹去了。但她記得她有一個兒子。她說緣分已盡，不如不見。”
馮小百事一言不發，從頭到腳都是緊繃的。因為這個動作，困仙索勒的更緊，有更多的血珠從法袍裏滲出來。
“既然說緣分已盡，為什麽還要讓自己記得你？”楚諾看著那張轉動的金符，似乎在自言自語，“為什麽還要將殘符融入我的識海？”
她又將目光移到馮小百事臉上：“我想，等到我的修為足夠高的時候，應該可以自由出入那個問心境，說不定還能帶你進去……見見她。不過，你必須有命活到我的修為足夠高的時候。”
說完這句話，她再不理會跟前淚如雨下的少年，將金符按回眉心，緩緩起身，用幾乎輕不可聞的聲音道：“你至少還有希望見到自己的親人。”
她緩步走向有時村，看起來非常平靜，就象是剛剛出來散了一圈步，現在要回去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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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十裏外，空中一團巨大的青色雲朵中，突然生出一對寬闊的羽翼。接著那青雲急劇變化，變成一只青鸞，鸞背上馱著一座數千人的小鎮。
那青鸞還只是一只雛鳥，已有有時村地龜的數倍大。它發出清鳴，化作一道青虹，轉瞬便消失在夜幕。
相反方向的數十裏外，一名身材頎長，全身都籠在黑袍中的男修，飄然站立。他的身體輕飄得仿佛沒有重量，他的黑袍質地輕軟，緩緩飄動，仿若至於水中。
同樣與有時村只隔了數十裏，楚諾一行人卻完全沒有感知到這個男人地存在。事實上，在夜幕中，哪怕與他只隔了幾丈的距離，若不用心感知，根本就察覺不到他的存在。
鄒屠堯行仿佛一根墨色羽毛，與這夜色徹底融合在一起。
他腳下的砂石連綿起伏，仿佛微風下的海面。
砂石是不會象海面那樣，隨風蕩漾的。起伏晃動的是“無影獸”的頭顱。
無影獸，原名鐵摩蠍。這些體型龐大、外殼堅硬超過鐵甲的魔獸，本是魔族無影城專門馴養的戰獸，因而得名“無影獸”。
無影獸屬土，天生近土，只要入得土中，便讓築基修士完全無法感知它的存在。因而在遍地是沙礫土石的魔靈界，無影獸對人族修士的殺傷力非常大。
鄒屠堯行這次帶出來近百頭無影獸。玄晶窟在十年前活捉了幾只幼獸，並且竊取了育種馴養的方法。涇陽鈞這次讓他將玄晶窟近百頭無影獸全部帶出，並不是大發善心，為他增加實力而是需要他用這些無影獸，將滅殺天水城修士宗馳的事嫁禍到無影城頭上。
他在羊腸谷巡游數月，正想向宗馳的村落下手時，便遇到了有時村。
有時村離宗馳的村落實在不算遠，如果要滅掉宗馳而不被人發現破綻，大概要連同有時村一起幹掉才行。這讓他有些猶豫，有時村裏那四名修士，似乎都不象表面上這麽簡單。
忽然間，起伏的砂石“海面”上亮起許多紅光，那近百頭無影獸似乎感知到什麽，都睜開了猩紅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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