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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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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跑了

邈遠宇宙裏,極光色星點從一雙湛藍的瞳孔射出,逐漸化為亮白光斑,緩緩消失於一片漆黑之中。

這個有著美麗外形的異邦青年最終沒有回到母星,而選擇作為雙面間諜游離在兩個亙古積怨的部族之間、他的地下愛人身旁——即便他已在先知的眼睛裏預見自己不日將要湮滅的命運。

…………

屏幕驟熄,正中央自下而上飄起STAFF名單。不知誰先“Woooo”了一聲,熱烈的掌聲這才陸陸續續地響起來。

組長有模有樣地上臺致辭,搓著手一一感謝制作團隊成員。

這是郁琛來到英國華威郡的第二個月。高密度的BrainStorm和臨時會議使他們在極短時間裏,已經出爐了一部約三分半的創意短劇。

“接著要感謝我們的美工組,他們是William Ulrica、Vivan Liu、Geroge Clinton,以及Fane Yu!”

郁琛被組員起哄地托了一把後背,他反手給了那家夥一巴掌,爾後,就跟夾心餅幹餡兒似的被擠在兩個高大的白人青年中間。

站在他左側的Ulrica見他過來,立刻笑出一口白牙,漂亮的湛藍色眼睛彎成月牙狀,高挺的青年微微側身,小心翼翼給人讓出位子。

郁琛順勢跟他擊了個掌,挨著站好,那家夥的笑容立刻更明艷了。

下工後,他們不像國內那樣喜歡組織聚餐,而是三三兩兩地走。郁琛也沒有慶祝的打算,他理完東西一擡頭,就見方才一起上臺的組員Ulrica不知何時站在跟前,滿含期待地看著自己。

“What's up”被那雙與作品中如出一轍的藍眼睛認真註視,郁琛心裏沒來由地一跳。

對方低頭笑了笑,再擡起時俊逸的臉有些泛紅,他試探而專註地問:“Fane, are you currently involved with anyone”

室內人還沒走幹凈,有同事聞言瞇起眼,或是吹出撩閑的口哨。

郁琛對上他坦蕩中帶鉤的眼神,奇異地沒覺出什麽反感。

他對這個合作了一個多月的異國青年印象不壞,熱心、貼心、情商高,長得高大帥氣不具攻擊性,應該是很有市場的貨色。

兩人保持著陌生人的安全距離。郁琛撐著椅背微微前傾,似乎在認真思考,其實只是在反思,自己真有這麽招同性嗎?

感覺一股熱氣正在逼近,堪堪在幾公分外停下,郁琛卻剛好直起身把包甩在肩上。這一舉動幾乎立刻讓Ulrica無形的耳朵耷拉了下來。

然而下一秒,“Not yet.”

郁琛揮揮手,坦誠答道。

.

時間回到郁琛臨行前的那個早晨。

10點的飛機,郁琛6點就輕手輕腳爬了起來,開門洗漱的時候發現對面的門虛掩著,還沒有動靜。

他原本想前一晚直接在機場附近訂一間民宿,好節省早上趕飛機的時間,不知怎麽的最終沒有實施。

郁琛拿水潑臉,理所當然地用著發小的牙膏牙刷洗面奶,卻突然感到一絲心虛。

20分鐘後,為了不發出聲響,他騰空拎起行李箱挪到了玄關,差點憋得大喘氣。

然而……

“這麽早?”

駱悠明揉著臉從臥室出來,在看到門邊的人時還沒搞清狀況,“今天……不是周六嗎?”

郁琛見被發現了,便放下東西,輕聲應了句:“我馬上就走了。”

“去哪兒?”駱悠明走過去,被這句話搞得清醒不少,眼裏明晃晃閃著不安,“帶這麽多東西,又要進山嗎?”

沒有回答。

郁琛終於還是朝他走來,與上一次從這兒離開的情形近乎重合。不過今天,郁琛沒再猛虎撲食地抱住對方掉珍珠。他立定在神色惶然的駱悠明身前,單手勾著他的後背往胸前攬了攬,兩人臉頰輕蹭。就算是個離別儀式了。

駱悠明顯然沒那麽好糊弄,他扣住郁琛滑脫的手,把下巴擱在人肩窩裏,聲音帶著不知是剛睡醒還是察覺危機的顫音:“能告訴我去多久嗎?”他甚至沒敢問目的地。

郁琛猶豫了一下,湊在他耳邊說:“半年。”

手腕上的力道瞬間加重又放松。

半晌,郁琛感到胸口一輕,駱悠明站了回去。他好像神色無異,又似乎裹著濃重到滴水的悲傷。一時兩人都沒再開口。

郁琛猜不出駱悠明腦補了什麽,也在兀自反思是不是應該提前告訴他的。畢竟如果是朋友,出國工作的大事總該知會一聲。

何況,他們還是同住一個屋檐下的“朋友”。

剛想說兩句找補一下自己的“疏漏”,駱悠明就打斷了他:“我如果沒醒,你是不是就打算這麽走了?你就這麽……討厭我嗎?如果……我如果不追你了,你能別走嗎?”

“不是,不是追不追的問……”

“對不起。”駱悠明居然吸了下鼻子。郁琛聽見他道歉,看見他緊繃的下頜線和情緒翻滾的眼睛,怔了怔,卻也明白自己給不出合他意的回答。

…………

“喀噠”。郁琛推門而出,可還沒松半口氣,半合的門猛然被拉開,下巴驀地被咬了一口。

門裏,棄犬似的家夥勉強勾出一個笑,自虐般看著郁琛錯愕一秒,隨即轉身消失在電梯口。

我等你。他捏著門框用口型說。

.

“Not yet.”

宛如對罪臣的赦免,靦腆而大膽的西方青年小聲歡呼,再接再厲地問郁琛能否與他共進晚餐。至於晚餐之後是什麽,就是心照不宣的事了。

郁琛想了想點頭,並補充,只是晚餐。

Ulrica只當是東方人特有的含蓄,遂愈加興奮地一口應下。

他其實沒那麽急色,對他們來說,就算做了,也並不是某一方多麽吃虧的事。更何況,他確實想認真追求這個聰明漂亮的東方人。而如果氣氛到了,上床也未嘗不可。

英國夥食跟國內不能比,Ulrica貼心地選了家中餐館,他的話也比工作時多了好幾倍,郁琛樂得聽他用好聽的英音講故事。這是個很有生氣的家夥,郁琛想。兩人吃了還算平和的一餐。

離開時,貼心的Ulrica果然提出送他回去。

郁琛心裏好笑,為什麽自己總被當作要照顧的角色呢?他的沈默讓對方誤以為是在羞澀即將發生的好事,抑或是沒有準備好,於是他溫和地退了一步,閑聊似的問郁琛明天有什麽打算。

這時,郁琛的手機很沒眼色地響了。來到這兒的一個多月還是第一次有人給他打電話。

他在另一道灼灼的目光中接起來,對面先“餵”道:“郁小琛,你在嗎?”

“我都接了你說在不在?”郁琛脫口而出,表情卻沒有不虞。

那邊似乎信號不好,半天才聲音飄忽地“哦”了一聲,嘀咕著什麽“運氣不錯”。

郁琛倒沒再刺他,正目不轉睛觀察他的Ulrica卻發現,這個一向果決伶俐的東方人居然會為一通疑似搔擾電話露出輕松的神色。並且還沒有第一時間打斷那頭詐騙般的滔滔不絕。

他好奇地聽了一會兒,不出意外地什麽也沒聽懂。但他直覺如果不做點什麽,今晚將會成為遺憾。

於是他清了清嗓子,湊到目空一切的郁琛身邊,壞心眼地用他最動聽的音色小聲喊了句:“Sweet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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