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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棘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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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棘愛

一直到周四晚上,郁琛的頭像都沒再亮起。

駱悠明把手機熄屏又解鎖,拇指移到通話鍵又慢慢撤開。再等等吧,離明晚還有時間,說不定是忙忘了呢?

他努力不去想被拒絕的可能性,剛要繼續埋頭跑數據,就被提示“特別關註發博了”。

YuuuC-:哈哈哈哈哈哈哈同事小草從山裏回來黑了一圈被自家狗當外人了!還好我不養狗,沒得嫌棄!

ps.全新的創作環境造就意義非凡的一周!唯一的缺點是明天又要腳不沾地開啟新項目了,不知道去幾天,還沒休息夠==

駱悠明放下手機,忍住評論“什麽時候走?”的沖動,猶豫再三重新點開,已經多出了幾條別人的回覆。

他打打刪刪,最終留下四個字:註意安全。

.

周五一早,計算機系有兩門階段考。三小時過去,當他頭昏腦脹地甩上書包往食堂走時,通訊錄裏已然躺著一條遲來的應約:

-我今天有空,你上次說的還作數嗎?

“看路看路別看手機!”同學催著催著忽然驚奇道,“有啥好事,嘴都笑咧巴了?”

“沒什麽。”

當事人轉過頭,嘴角還沒放下。幾日來鮮有發自內心的喜悅,一笑笑得天妒人怨,笑得像中了頭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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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琛遲到了。

動員會負責人一個激動,把屬於自己的30分鐘發言硬生生拖成了一小時。郁琛恨不得隔5分鐘看下表,在那家夥宣布結束的瞬間,第一個夾著電腦沖出了會議室。

“約會去啦?好久不見小郁跑這麽急了~”

“不是約會,”郁琛邊塞東西邊否認,“是遛狗。”

等人走後,那同事才楞楞吐槽:“啊……不是沒養狗嗎?”

火急火燎趕到劇場,檢票處已經空空,郁琛勻了口氣四處張望,沒看到人。正要打電話,後背突然覆上一只手掌將他往前輕推著走。

“你終於來了,走吧。”

沒看清檢票過程,郁琛就被身後滑下的掌心順勢握住了手。場內很黑,物理意義上的漆黑,唯一光源來自演員頭頂的追光。這也讓郁琛自在不少。

樂園三部曲,是個關於蒸汽朋克背景下歐洲小國皇室的秘聞故事。一曰覆仇,二曰放縱,三曰愛不得。角色可以用不同頻率的歌聲操控憑空生出的金屬臂修葺莊園,抑或參與戰鬥。

女主角提著繁覆的羅裙在場中奔走,她喘息顫抖,背後不時炸出細碎火星——剛剛偷聽到下人的對話令她心碎:自己有過肌膚之親的戀人、她名義上的哥哥竟很可能是自己的親生父親!

伏筆已在前兩部埋下,此刻如湖水落、頑石出,荒誕倫理事實的層層揭開把人物關系之間的張力推向高潮。

演員在跑,觀眾也跟著撒腿。下面逐漸亮起地燈,郁琛一挪腿就踩到一盞。他沒跟大流走,而是饒有興致地走向幾個演仆人的配角,聽他們用西班牙口音的英語事不關己地絮絮叨叨。

“噢,西莉安小姐的作戰天資這樣卓絕,結果背地裏還不是跟父親滾上了一張床,真不知道萊納夫人(繼母)知道後將作何感想!”

“那個鴇婦似的老女人?我想她會趁小姐熟睡,用那生銹的機械臂殺了她!”

“殺”字落地的瞬間,主角所在的角落爆發“嗆啷”巨響,沖突一觸即發。郁琛猛地循聲轉頭,卻和緊貼身側的某個家夥撞個正著。

那身體一歪很快扶住自己,在不遠處的激鬥和忽高忽低的叫嚷聲中,陣陣熱氣乘虛親密地噴進郁琛脖子裏。

沈浸式演出不僅把劇中場景還原於現實,還把全身感官調起,腎上腺素掩蓋白日沖動,郁琛不期然感到左耳廓被一片溫軟擦過。

他沒多在意。

一個男演員吊著威亞從眼前飛去,下擺撩過前胸,郁琛於是下意識避讓。

誰知一讓讓進了虎口。背後的人伸手把他圈在身前,維持保護的姿勢。郁琛剛要擡胳膊掙脫,那家夥居然順從松手了。然而不等他松口氣,又被偷摸圈住了腰。

好在郁琛心思並不在駱悠明身上,他只當被一塊會發熱的大磁鐵吸附。

角色飛掠而過的光影完全吸引住了他,恨不得自己也長出翅膀、操縱戰擎,在這個道德缺失的世界觀下用實力捍衛性命,每每因恨屠戮,也為愛而奮戰。

這麽想著,一道人影忽然飛奔著站定在郁琛面前,繼而直挺挺半跪下來。

他健美赤裸的上身掛滿銀器配飾,腰帶掐絲、腳蹬長靴,追光燈下炫目如琉璃神祇。這不同常人的華麗扮相也讓郁琛確定了一件事——他居然、收到了劇中男配角的邀約!

追光迅速給到郁琛,與演員直接對話的天選觀眾的出現,不意外引起了小範圍騷動。其他人好奇地盯著他們,就見本應搭上美男掌心的幸運兒被一股怪力扯進陰影,瞬間只剩下男配孤零零跪在場中。

“我操,駱悠明你發什麽癲!”

郁琛忍到極限,曲肘後頂。罪魁禍首沒躲被頂個正著,悶哼一聲擡手把人摟得更緊,咬牙道:“你現在是單身吧?”

“哈?你現在糾結這個?”莫名其妙,不可理喻,喪心病狂!“這跟你綁架我有什麽關系?我還沒答應奧瑞斯就被你壞事了!我要知道後面發生什麽!”

“發生什麽不用你去實踐,”駱悠明蠻不講理地往他身上壓,帶著奇異的興奮低低道:“你又騙我了,郁小琛。”

“你在想什麽?騙你是爺爺。”

“……真吃不得虧。”

兩人壓低聲音在黑暗中糾纏對抗,你頂我一下我踩你一腳,混跡跑動的人群中倒也毫不顯眼。

.

駱悠明一直在觀察郁琛,看他毫無戒備任自己貼著摟著,看到興奮處會小聲驚呼,把自己當沙包似的掐一把捏一下,像是完全忘了早前的齟齬。

難道因為他們是發小才總是輕易翻篇?

還是因為不喜歡了才完全不在意?

駱悠明惶惶然,他望著幾乎嵌在懷裏的人,被濃重的不安和不自信充斥胸腔,攬著人的手也忍不住越收越緊。

郁琛不堪其擾地推著腦袋格開他,裸露肌膚相蹭的幾秒竟把他刺激得心顫。在“所有物”遭受覬覦的那一刻,他沖動地問出了心中盤旋終日的結。

開口試探,而今肯定。

“正常點。”郁琛火了,“你是狗嗎?除了撲就是咬,不會說人嘶……”

為了印證般地,後腦被托,接著臉頰一痛,駱悠明舔著牙印蹭在他耳邊說:“是啊不然呢。”

郁琛大開眼界。

他在漆黑中抓住對方眼神,抹了把臉找回立場:“是狗就能咬人嗎?單不單身又怎麽樣?別忘了,今天不是去年也不是大前年,是你求我來的,不是我死皮賴臉扒著你大少爺!”

…………

話音落下,郁琛清晰地感覺對面的氣場由狼犬褪作了病貓,腦後禁錮也成了豆腐渣工程。

“你求我來的。”他重覆一遍,提醒自己也提醒對方,出汗的手心如法炮制地搭上駱悠明的脖子。

用力一勾,另一手順勢壓下肩膀,駱悠明只來得及感覺暖風過境、頸側立時一陣刺痛——剛才的躁動和灼熱瞬間突破閾值,渾身細胞出離亢奮——郁琛洩憤般咬了一口就放開了他。

“愛似荊棘爬滿今夜的窗欞,主婦與木匠在花園偷情,家主天亮就將出征,難眠之夜他側耳伶仃。”

男配在對戰中高唱歌詞,卻被利器一擊紮透前胸。倒下前他捕捉到兩人的方向,投去魅惑而殘念的一眼。

“砰、砰、砰。”

燈光乍亮,陰影消弭,刻薄和貪欲再難遁形。

掌聲純粹,人心不純。

郁琛猛地跳開兩步遮住臉,掩飾性地左右張望。

.

另一邊,駱悠明垂著頭,慢慢擡起手擋光,左脖子上一道幾可見血的鮮紅咬痕。他不自然地微微彎腰,退場觀眾陸續從身側經過,漸漸地,兩個人形障礙在人潮中越發顯眼了。

他定了定神,慢慢朝燈亮後就刻意不看他的郁琛挪過去,終於湊到後者耳邊小聲吐氣:“幫我擋擋。”

“擋什……”

後面一波人潮湧來,駱悠明重心不穩帶人往前沖了幾步,又慌裏慌張地放開他,“我……”

郁琛好險沒回頭,又笑又氣,表情猙獰中帶燒,被硌到的瞬間他突然知道擋什麽了。

於是惡意道:“只是擋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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