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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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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

Eden早已經等在家中。

簡昭還沒來得及說羅傑帶來的消息,Eden的眼神已經告訴她了,它全都知道。

“我們得離開,今天收拾行李,最好今天就走!”簡昭說著就要去臥室拿行李箱,卻被攔住。

“昭昭,來不及了。”

簡昭錯愕地回頭,望向機器人。

Eden語調平靜,說的話卻猶如拋出了一枚炸彈。

“我檢測到整座城市的公路、機場的信號基站顯示,已經有大批士兵即將抵達,不用管行李,這裏的一切蹤跡我都會在稍後啟動自毀,現在就走。”

沒有猶豫,簡昭對Eden百分百信任,兩人動作迅速,上車,出庫,不過十幾分鐘,已經飛馳在出城的公路上。

“我們得遠離居民區。”簡昭沒有忘記羅傑的叮囑,她緊張地盯著智能顯示屏上縮略地圖,有些憂心。

地圖上,除了常規的道路和建築名稱外,還用醒目的顏色標註了哪些道路已經被封鎖。

軍方的動作太快了!

“他們有其他渠道,避開了官方的網絡監控。”

恐怕有更多人力和武器已經被運送過來了。

在Eden的推演系統中,跳出了和簡昭要求相悖的結論。

要想順利逃脫追捕,必須鬧大。只有拉入足夠多的平民進入戰局,才能真的對軍方形成掣肘。

將秘密抓捕掀到臺面上來,一旦出現傷亡,追捕勢必會被叫停!

這就是最優解。

然而,Eden不動聲色地將這條決策刪除,它不用看智能屏,不需要操控方向盤,汽車的智能駕駛隨它的心意而動。

簡昭的決定就是它的決定。

方向盤猛地自動旋轉,連續跨越兩條車道,駛出高速。

“所有高速出口一定有重兵把守,我們得換個方式離開。”

說話間汽車已經駛出高速公路,開上了一條人煙稀少的小道。

這裏是城市郊區,幾十年前曾經工廠林立,十分熱鬧,不過隨著產業變革,這裏的大多數工廠早已荒廢,又因為早年的工業汙染,沒有什麽居民區,十分荒涼。

穿過這片老舊工業區,有一個偏僻的小碼頭,可以走水路離開,也可以順著小道進入隔壁城市,繼續逃亡。

工業區的道路年久失修,汽車開在上面十分顛簸。簡昭一手緊緊抓著扶手,感覺胃裏那點食物快要被顛出來了,她緊盯著後視鏡,那裏什麽都沒有,追兵還沒有趕過來……

“我們接下來……”簡昭的問題還沒說完,只感到一陣猛烈的搖晃,整臺車完全失去控制,仿佛喝醉了酒一樣在路上旋轉、沖撞。

簡昭整個人被甩得緊貼車門,肩膀生痛。

Eden竭力在系統中控制車輛行進方向,下一秒,他猛然一側身體,一手拉開車門,另一手穩穩擡起,對著前方地面一抹。

空氣中發出低頻嗡鳴,銀白色的電磁弧線從它掌心劈裂而出,如蛛網般瞬間擴散在前方路面上。

光波掠過的地方,路面“哢”的一聲,仿佛被電流撕開,一片片如水波般的扭曲浮現出來,原本平坦的柏油路面驟然瓦解,顯露出下方一排排金屬刺齒。

那是隱藏在地表下的多重鎢合金釘刺帶,此刻反射著冷冷的金屬光澤。

簡昭只覺腳下一震,智能光屏隨即爆出一片紅色警告:輪胎撕裂、油箱震蕩、電路擾動。

“他們提前布了路障。”Eden冷聲說,“還動了信號折射系統,試圖騙過我。”

“手!”Eden言簡意賅,朝簡昭伸出手。

不用多解釋,簡昭立刻緊緊握上。

下一秒,Eden一手按住車門框,驟然發力,整個人如同離弦的箭,從車內飛躍而出。

簡昭還來不及調整姿勢,就感到整個人被攬入熟悉的溫暖懷抱,Eden在空中便用雙手溫柔地將人包裹住,避免她被撞擊到頭部,接著強行扭轉身體,不過兩秒,已經帶著人輕松落地。

簡昭松手站穩,平覆心跳,看著遠處公路上,他們失控的車輛,此時已經側翻在路旁,正冒著股股白煙。

“不會要爆炸了吧?”簡昭下意識問。

不怪她,多年的電影不是白看的,一般電影演到這種時候,不來場爆炸都對不起觀眾。

Eden輕笑出聲,揉了把她的腦袋,看著她的眼神裏有不易察覺的欣慰。

“不害怕?”

簡昭一楞,變故發生得太快,她確實沒覺得害怕,此時也只感到手指微微發抖。

不是怕,是興奮。

她誠實地搖頭:“不怕,我們本來就在逃亡啊,不是嗎?”

“昭昭,你每一次面對極端狀況,都比我預測得更冷靜。”

現在不是閑聊的時候,路上的路障明晃晃說明了一件事,軍方已經推測到他們會走哪條路。

他們觸發了路障,還破壞了偽裝,恐怕軍方現在已經知曉他們的定位,趕過來只是時間問題。

Eden不再耽擱,遞給簡昭一枚銀色紐扣,讓她穿戴。

看到它簡昭一喜,熟練地啟動,等待金屬薄甲組裝完畢,將自己包裹。她擡起右手,緩緩握拳,明明堅硬的金屬卻如同第二層皮膚,完美適配她的動作舒展包裹著拳頭,簡昭能感覺到其中湧動的力量。

“你什麽時候準備的?”

Eden一笑:“昭昭,我不打無準備的仗,尤其是在你身邊。”

“走吧,目標十點鐘方向,二十公裏外碼頭。”

兩人應聲而動,向著目標方向疾馳。

“你還準備了什麽後手?”

“這取決於你希望去哪裏。”

Eden的聲音從風中傳來,是它一貫的平穩語調,在此時格外令人安心。

“去海外吧。”簡昭低聲回應,她想起了之前Eden的提議,也許真的要去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才能遠離這些追捕。

等這次成功逃脫,就離開。

簡昭的聲音極低,不是說給Eden,而是說給自己聽,Eden似乎沒聽到,沒有再回答。

行進到一半,簡昭忽然沒由來地感到背後一陣惡寒,有危險!

她來不及回頭看,就著奔跑的姿勢直接壓低身體向前翻滾。

前方,Eden反應迅速,立刻調轉方向撐起一片金屬幕墻為簡昭遮擋子彈。

“砰砰——”

幾道槍聲在他們身後炸開,子彈鑲嵌在金屬上。

追兵來了!

簡昭倉促地回頭看去,只能看到幾十米開外不知何時已經是黑壓壓的人頭,更遠處還有數臺裝甲越野車,在人群更前方是一批機械犬。

簡昭爬起來,正要跑,就感到右側後肩一陣悶痛,方才有一顆流彈躲開了防護,擊中了她。

Eden接住她,快速掃描受傷區域,幸好,子彈卡在金屬護甲上,並沒有對她造成什麽實質傷害,最多是表皮組織挫傷。

Eden立刻轉換方位,將簡昭護在自己身前,一邊帶著她奔跑,一邊迅速囑咐:“他們早就埋伏好了,不能去碼頭。”

與此同時,它啟動系統,調動網絡資源,試圖入侵方圓數十公裏內的智能體接口,以掌握附近戰力與地形布局。

但下一秒,系統中驟然響起一聲尖銳的警報音。

連接中斷。

大片紅色代碼跳動,所有遠程接入嘗試均被拒絕,信號源全部陷入靜默。

“外部網絡被封鎖。”Eden的語氣壓低,迅速分析出戰術布局,“他們在這片區域部署了局域幹擾。”

它擡頭掃視四周,眼神銳利:“這是誘捕,我們必須先離開這片區域。”

簡昭蹙眉,敏銳地察覺到一絲不妙,但是她沒有再追問,只是沈默地跟隨Eden的指引。

然而,軍方不會就這麽輕易放他們逃跑。

以兩人為圓心,每個方向都出現了若幹機械犬和全副武裝的作戰人員,將他們團團圍住,逼近,直到保持一定距離。

簡昭喉頭滾動,一手的護甲延展變形為盾牌擋在身前,另一只手則在護甲後,握緊了槍。

她不想把槍口對準自己的同胞。

但是這些人的槍口早已毫不留情地對準了她,和她的愛人。

十幾名作戰人員沈默地架著槍口,虎視眈眈,看起來並不打算再和他們做交流。

空氣在此刻停滯。

簡昭心跳很快,她想開口,解釋Eden不會傷害人類,但是面對黑洞洞的槍口,她說不出。

好像如果這時候先開口,就代表自己處於弱勢地位。

他們不會放過Eden。

羅傑的勸告在簡昭腦海裏響起。

Eden站在簡昭身側,全部感知系統功能調至最高,它的表面沒有任何動作,仿佛一尊雕像。

然而,軍方似乎有什麽檢測系統,為首的指揮官緊盯著面前的虛擬光屏,上面正在跳躍的曲線,代表著面前這個機器人——TCS-09的數據活躍度。

現在,它的運算已經達到峰值。

它要出手了!

指揮官當機立斷,擡手做出開火的手勢。

一瞬間,所有子彈如同雨幕向簡昭和Eden襲來,四道堅固的金屬盾牌將兩人完全包圍。

子彈擊打在金屬盾牌上,發出炸響,簡昭耳膜“嗡”地一聲,瞬間失聰,她聽不到除了子彈以外的其他聲音,只能在心底默數。

十五秒後,第一波子彈射擊結束。

金屬盾牌從內部看去,已經出現了密密麻麻的凸起,那是子彈撞擊留下的痕跡,他們不能這樣一直困在原地。

Eden表情平靜,伸出雙手,自小臂開始,仿生皮膚裂開,露出一條狹窄的通道,從其中不斷掉落小如花生的黑色圓球,仔細看就能發現,這些圓球下方支著數條細細的金屬絲,這些金屬絲似乎具備關節活動能力,一落地便迅速四散開來。

不過三秒,第二波射擊再次襲來。

Eden收拾好雙臂,溫柔地擡手捂住簡昭的耳朵,對她輕聲說了句什麽。

簡昭聽不到,只能看到它露出一個微笑,開始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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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道巨響炸開,爆炸的震動使得四面護盾都在搖晃,簡昭腳下不穩,靠在Eden身上,驚愕地望向面前的機器人。

Eden微笑著,做出了一個口型:“砰!”

射擊因為爆炸終止。

就在此刻!

Eden擡手,巨大的盾牌倒下,那些像蜘蛛一樣的機器人引發了驚人的爆炸,它們實在太小,難以被發現。機械犬大半被炸毀,沒有防備的前排士兵倒了一地,暫時失去行動能力。

Eden毫不耽擱,拉上簡昭飛速向著包圍圈最薄弱的位置沖了過去。

簡昭瞪大了眼,這才看清,那些被炸飛的士兵身上,仿佛覆蓋著一層半透明的膜。那層膜泛著淡藍色的光,像水波一樣浮動,貼合著他們的皮膚。

那些被炸倒在地的士兵,有的昏迷、有的口吐鮮血,卻幾乎看不到明顯的燒傷或肢體斷裂痕跡。

“那是什麽?能擋住爆炸?”

Eden快速掃了一眼:“A.R.E.膜,軍方秘密研究的新式防護。”

“Adaptive Reactive Envelope,自適應反應包膜。能將外部動能分解轉化為可控能量,用來抵禦沖擊波和爆裂傷害。成本高,但效果確實不俗。”

它頓了頓,補了一句:“穿這一層膜,至少能多撐一次爆炸。”

說話間,兩人已經沖到了包圍的士兵面前。

“趴下!”Eden大喝。

簡昭利落地就地臥倒,手上不忘將盾牌舉起掩護。

同時,從Eden的雙手射出數十道金屬鐵索,鐵索如同有生命一般,精準地飛向它面前的每一個人類士兵。

子彈擊中Eden的身體、頭顱,卻無法對它的行動造成一絲阻礙。仿生皮膚很快破損,露出裏面的金屬構架,讓它看起來離傳說中的瘋狂機器人怪物更近了一些。

鐵索纏繞上士兵的槍管,同時抽離,接著又被精準地甩向原主,帶著已經彎折的槍管。

反應迅速的士兵能夠躲開,更多人卻被這猝不及防的回馬槍砸中,頭破血流,當場昏死。

“走!”Eden拉起簡昭,他們必須在其他人反應過來重新布防前離開。

簡昭跟上Eden的速度,將腳下動力開到最大,不過幾秒時間,兩人已經飛奔出去上百米,然而很快,簡昭聽到了一道尖利的破空聲。

還來不及回頭,Eden的系統已精準鎖定了正迅速逼近的危險源。

重載型反戰術目標攔截彈,速度超音速,破壞力足以摧毀一整棟中型建築。

Eden反應毫無遲滯,一把將簡昭拉入自己身前,四肢瞬間展開,如同合金鑄就的牢籠,將她嚴嚴實實地護在中央。

簡昭的臉緊貼著Eden胸口,耳邊只聽見它一聲極輕的提醒:“昭昭,可能會有點疼,忍一下。”

下一瞬間,導彈如雷霆般擊中Eden後背。

巨響撕裂空氣的同時,它的全身瞬間亮起強烈藍光,那是A.R.E.防護膜在負荷極限下爆發出的強化形態,比先前士兵身上的淡藍光輝更濃、更耀眼,仿佛一瞬間點亮了整個戰場。

藍光與火光激烈交疊,簡昭只覺整個世界像被撕裂,爆炸中她無法再站穩,隨著Eden一同跪下。

爆炸是無聲的。

簡昭聽不見爆炸,聽不見Eden的聲音,只能感覺到胸口劇烈震動,還有死死包裹著自己的那片灼熱金屬,是Eden用鋼鐵身軀為她鑄就的安全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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