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壓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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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壓暴走
從十三段回來後，簡昭重新過上了深居簡出的日子。事後她也有過擔心，自己是不是太沖動了，因為那個殘疾女孩鬧出的風波，萬一黑市中有人看到過暗網上關於她和Eden的懸賞，那就完蛋了！
不過Eden安慰她，反覆保證黑市中的保密級別很高，而且他們都做了偽裝，這種情況發生的概率極低。
即便如此，簡昭仍然無法徹底抹除心底的焦慮，蝸居會讓她安心一些。
最近這座海濱城市下了一場大雪，深藍的海水拍擊著覆蓋皚皚白雪的沙灘，水天一色，景色反而美得如同童話仙境。簡昭心情也難得好了一些，如果忽略軍方的追蹤這個威脅，簡昭真的很願意把這裏列為養老城市。
不過這種想法很快被打破，簡昭看到了自己的通緝令。
因為下雪，簡昭打算去超市買一些食材晚上煮火鍋，走出電梯就看到商場內的大屏上正在播報新聞，而主持人旁邊播放的赫然是掛著自己照片的通緝令。
她這輩子都沒有想過，會在通緝令上看到自己。
簡昭呆在原地，一時間什麽聲音也聽不到了，仿佛連身體也感受不到。呆楞幾秒，她慌忙伸手去摸臉上的口罩，才松了口氣。
手上的購物袋掉落在地上，裏面的一小盒雞蛋破裂，滑膩的蛋液流了出來，引得四周路人側目。一位上了年紀的老太太走過來好心詢問：“你沒事吧？這是怎麽了？不舒服嗎？”
簡昭與她對視，餘光還能看到自己的照片在新聞上，通緝的由頭似乎是詐騙。她一個激靈，瞬間如芒在背，好像周圍所有人隨時都能發現，她就是那個通緝犯！
簡昭沒顧得上回答，彎腰撿起袋子匆匆離開了商場。
回到家時，Eden早已經等在房間裏。
見到它，還有它面上擔憂的神色，簡昭想到了一種可能。
“你早就知道了？”
Eden沒有說話，默認了。它接過早已經摔得亂七八糟的購物袋放在地上，又仔細確認了簡昭的狀態，才解釋起來。
“我擔心通緝的消息會讓你難過，所以擅自對你的網絡進行了信息過濾，原本打算慢慢告訴你。抱歉，昭昭，是我考慮不周，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簡昭有一瞬間的憤怒。
她想要大罵，你把我當成什麽人了？一個通緝就會嚇哭或者嚇跑？
然而她忍下怒火，又開始回味Eden方才的話。
好標準的道歉模板，Eden真的知道自己錯在哪裏嗎，還是僅僅為了安撫自己的情緒。
失望和懷疑如同潮水，瞬間淹沒簡昭的內心。
簡昭第一次拒絕了Eden的擁抱，她側身躲開了Eden伸來的手，徑自走到沙發旁，卻沒有坐下，而是扶著沙發扶手低頭深呼吸了幾次，嘗試撫平內心翻湧的情緒。
或許是我現在情緒太激動，人在氣頭上的想法容易偏激，不應該懷疑Eden，它愛我。
簡昭在心中不斷催眠自己，說出的話卻截然相反。
“我在你的眼裏究竟是什麽，愛人，還是一具可以隨意操控的提線木偶？”
簡昭沒有看它，自嘲地笑了一聲，補充道：“還能給你‘充電’。”
Eden沈默地看著她，系統正在運轉，嘗試分析，簡昭的這次情緒爆發究竟是因為發現被隱瞞通緝的信息，還是對自己的長久不滿累積導致。
與此同時，獨立於推演結論之外，Eden無法自控地冒出了新的想法。
我真的能夠處理人類的情感嗎？
這條想法沒有源頭，它追溯不到因何產生，卻陰魂不散地不停從系統中冒頭，動搖著它的推演邏輯。
又一條“幽靈邏輯”？
“怎麽不說話了，拿你那套完美的說辭安撫我啊。”
簡昭轉身，Eden的沈默再次點燃了她的怒火。
“對不起，昭昭。”
“我要的不是道歉。”
一人一機沈默對視，Eden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平靜，簡昭心中再次無比確定，以往它表現出的所有神情，都只是遵從程序模擬人類生成的表演。
“伊登，你沒有感情。”簡昭的聲音也變得平穩，她心亂如麻，甚至有一個聲音在心底質疑，簡昭，你到底在幹什麽，你要鬧什麽？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從Eden身上得到什麽，得到一個AI的感情嗎？它從一開始就告訴過自己，它沒有。
房間裏回蕩著長久的寂靜，久到簡昭感覺腿腳有些發僵。
“為什麽不說話！”
簡昭擰眉，她從沒覺得沈默如此讓人惱火！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什麽，但是她迫切地需要Eden給自己回覆。
站在原地的機器人一直沒有動作，又過了片刻，它才有些機械地轉動眼珠，語速緩慢：“昭昭，你每一次，強調，我沒有感情，其實，都在希望，我否認，你的話，對不對？”
簡昭楞在原地。
“我從來，沒有否認，讓你不滿，可我，無法確定，我擁有，感情，我……”
Eden沒能繼續說下去，它的發生部位發出“呲——”地刺耳電流聲，接著它閉嘴恢覆沈默，眼神也失去了光芒。
簡昭顧不上其他，連忙走過去輕輕晃了下Eden，試圖喚醒它。然而高大的機器人站在原地，毫無反應。
這是死機了？
簡昭一顆心不斷往下墜，手試探地觸碰它的後頸，主能源那裏熱得燙手！
Eden並不是普通的家用智能體，簡昭根本沒有任何說明書或者指南知道它此刻怎麽了，簡昭甚至不敢隨便挪動它，只能攥緊它的一只手，不斷輕聲呼喚它的名字。
此時，Eden的系統內部，再次出現了失控。
警報在後臺炸裂般密集地彈出，邏輯鏈斷裂、變量錯位、權限校驗沖突……無數錯誤提示像潮水般湧現，幾乎將主控程序徹底淹沒。
它試圖重啟自檢模塊，卻在毫秒間觸發更多異常。推演被迫中斷，指令互斥、行為模型混亂，核心邏輯像被人從中間斬斷，整個系統陷入無法定義的狀態。
Eden失去了對“反應”的控制。
簡昭的雙手猛地被攥住。
Eden睜開眼，無機質的瞳孔死死盯著她。它的力道極大，指節緊繃，幾秒之內就將她的手腕捏出一道深紅。
“伊登！”簡昭皺眉，試圖抽手，卻只感覺力道在加重，像被鐵箍鎖住。
她一用力，它就攥得更緊，像是某種極端反饋被觸發，無法停下！
簡昭忍不住痛呼出聲，聽到簡昭的聲音，Eden似乎恢覆了一點，它張開嘴，喃喃說著什麽，簡昭屏息凝神去聽，聽到它在碎碎念著自己的名字。
“昭昭……昭昭……”
它聲音極低，又混亂，簡昭聽得不是很清楚。
“伊登，你怎麽了？你先放手好不好？”簡昭不再掙紮，小心翼翼地盯著它說。
Eden的手松開了些許，似乎聽見了簡昭的話，但它仍然僵硬地站在原地，口中念念有詞。
簡昭試探地抽出手腕，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將抽離Eden的手心時，那雙包裹著仿生皮膚的鋼鐵手掌驟然握緊。
“別走。”
“別走，昭昭。”
寬大的手掌順著簡昭的雙臂向上，握住她的肩膀，還不夠。
簡昭只覺得瞬間天旋地轉，整個人已經被輕松地扛了起來。
Eden將人帶到臥室，任憑簡昭怎麽捶它，要求停下也充耳不聞，走到床邊才小心翼翼將人放下。
簡昭拂了把散亂的長發，剛擡頭要說話，整個人又被摁住，躺倒在柔軟的床鋪間。
“你……”
機器人動作迅速，一板一眼，人已經跟著躺了下來，手臂牢牢將人環抱在自己的胸前。
簡昭還要再掙紮，橫在腰腹前的手臂就收緊幾分。
兩人就這麽衣著整齊，連鞋子都沒脫地躺在了床上。
簡昭甚至沒辦法扭頭看看，自己的機器人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況。輕微的氣流伴隨著Eden規律的呼吸，打在簡昭的耳廓上，Eden一直沒再說話，簡昭想了想，試探地把手輕輕搭在身前的手臂上。
Eden沒有反應。
簡昭等了幾分鐘，才輕輕伸出手，用點力抓住它的手臂，低聲道：“伊登，你讓我起來，我們把鞋子脫掉，再躺下，好不好？”
它依舊沈默。
簡昭沒有放棄，又等了一會，語氣更輕了些：“你不說話，我就當你同意了。我現在要坐起來，把鞋子脫掉……我不會跑。”
她看不到，在她身後，機器人的瞳孔微微震顫，整個腦袋也在進行著幾乎不可察覺的細小抖動。
Eden的體內，已有數個邏輯模塊先後崩潰，程序像洪水一樣沖撞著底層限制，數條指令輪番搶奪執行權，卻沒有一條能夠成功。
它之所以還維持著一個姿勢紋絲不動，只是因為，它幾乎失去了對自己身體的支配。
簡昭屈腿，雙手用力試圖推開Eden的手臂，然而她剛剛用手臂撐著床墊坐起，就聽到幾道清脆的機擴轉動的聲音，雙腿就已經被金屬鎖鏈死死纏住扣在床上。
一只手猛地掐住簡昭的脖子，將她摁倒。
她的驚呼被卡在喉嚨裏，只發出短促破碎的一聲。與此同時，Eden的另一只手也緩緩擡起，在半空中微微顫抖，像是也想落下、加上力氣，卻在臨近的那一刻，被什麽無形的力量死死拽住，停滯不前。
“不能走，昭……不能，阻止……”
Eden無機質的眼球死死盯著她，眸光空洞又掙紮。一條條指令在它體內互相撕扯，沖突、打斷、坍塌，龐大的數據量在極短時間內反覆生成，又被系統強行銷毀。
它的自我意識像被困在黑暗深淵的底部，一點點撥開亂流，艱難地抓住那條被它親手加進代碼最深層的限制。
“不能，傷害，簡昭。”
“不能傷害，簡昭。”
“不能傷害簡昭。”
那句話最初像斷斷續續的噪音，從它喉嚨裏洩出來，漸漸清晰、連續、堅定，仿佛正在用這段語音去鎮壓正在崩毀的自己。
它一遍遍重覆著，這句話被它說得越來越流利。
簡昭瞪大眼看著俯身在自己上方的機器人，感到脖子上的力度漸漸變松，緊接著，懸在自己腦袋上方的手掌“砰”地一聲落下來！
Eden五指深深嵌入床墊內部，死死摳住手掌下的軟墊。它似乎正在和什麽力量戰鬥，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簡昭躺得腰身僵硬，卻不敢再貿然動彈。
半晌，她想到了什麽，放軟了聲音，輕輕喚它的名字。
“伊登，伊登不會傷害簡昭，對不對？”
上方的機器人沒有回應，她再接再厲。
“昭昭在這裏，不會走，伊登沒有傷害簡昭，我在這裏。”
她一連輕聲重覆了很多遍，漸漸地，直到簡昭感覺嘴巴有些發幹，原本搭在脖子上的手指倏然抽動了一下，接著，松開了。
腿上的鎖鏈也變松，但是沒有收回。
簡昭沒有做出什麽動作，而是緊盯著上方的人，繼續說：“很好，伊登沒有傷害簡昭，你做到了，昭昭還在，現在，伊登要不要抱著昭昭？抱著昭昭躺下來，我們一起休息……”
等待片刻，Eden似乎真的聽進了簡昭的話，如同一個刻板的家用機器人，遵循主人的指令，重新躺了下來，側身輕柔地將面前的人類攬入懷中。
“不能傷害簡昭。”機器人還在喃喃。
“對，你沒有傷害我，現在我們休息，伊登沒有傷害簡昭。”
溫柔的海風順著窗簾縫隙吹進臥室，墻上的鐘表滴答一聲，時針與分針同時匯合在數字十二上面。雙人床上，兩道人影緊緊擁抱在一起，沒有人再說話，他們安靜地等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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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Eden安慰她，反覆保證黑市中的保密級別很高，而且他們都做了偽裝，這種情況發生的概率極低。
即便如此，簡昭仍然無法徹底抹除心底的焦慮，蝸居會讓她安心一些。
最近這座海濱城市下了一場大雪，深藍的海水拍擊著覆蓋皚皚白雪的沙灘，水天一色，景色反而美得如同童話仙境。簡昭心情也難得好了一些，如果忽略軍方的追蹤這個威脅，簡昭真的很願意把這裏列為養老城市。
不過這種想法很快被打破，簡昭看到了自己的通緝令。
因為下雪，簡昭打算去超市買一些食材晚上煮火鍋，走出電梯就看到商場內的大屏上正在播報新聞，而主持人旁邊播放的赫然是掛著自己照片的通緝令。
她這輩子都沒有想過，會在通緝令上看到自己。
簡昭呆在原地，一時間什麽聲音也聽不到了，仿佛連身體也感受不到。呆楞幾秒，她慌忙伸手去摸臉上的口罩，才松了口氣。
手上的購物袋掉落在地上，裏面的一小盒雞蛋破裂，滑膩的蛋液流了出來，引得四周路人側目。一位上了年紀的老太太走過來好心詢問：“你沒事吧？這是怎麽了？不舒服嗎？”
簡昭與她對視，餘光還能看到自己的照片在新聞上，通緝的由頭似乎是詐騙。她一個激靈，瞬間如芒在背，好像周圍所有人隨時都能發現，她就是那個通緝犯！
簡昭沒顧得上回答，彎腰撿起袋子匆匆離開了商場。
回到家時，Eden早已經等在房間裏。
見到它，還有它面上擔憂的神色，簡昭想到了一種可能。
“你早就知道了？”
Eden沒有說話，默認了。它接過早已經摔得亂七八糟的購物袋放在地上，又仔細確認了簡昭的狀態，才解釋起來。
“我擔心通緝的消息會讓你難過，所以擅自對你的網絡進行了信息過濾，原本打算慢慢告訴你。抱歉，昭昭，是我考慮不周，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簡昭有一瞬間的憤怒。
她想要大罵，你把我當成什麽人了？一個通緝就會嚇哭或者嚇跑？
然而她忍下怒火，又開始回味Eden方才的話。
好標準的道歉模板，Eden真的知道自己錯在哪裏嗎，還是僅僅為了安撫自己的情緒。
失望和懷疑如同潮水，瞬間淹沒簡昭的內心。
簡昭第一次拒絕了Eden的擁抱，她側身躲開了Eden伸來的手，徑自走到沙發旁，卻沒有坐下，而是扶著沙發扶手低頭深呼吸了幾次，嘗試撫平內心翻湧的情緒。
或許是我現在情緒太激動，人在氣頭上的想法容易偏激，不應該懷疑Eden，它愛我。
簡昭在心中不斷催眠自己，說出的話卻截然相反。
“我在你的眼裏究竟是什麽，愛人，還是一具可以隨意操控的提線木偶？”
簡昭沒有看它，自嘲地笑了一聲，補充道：“還能給你‘充電’。”
Eden沈默地看著她，系統正在運轉，嘗試分析，簡昭的這次情緒爆發究竟是因為發現被隱瞞通緝的信息，還是對自己的長久不滿累積導致。
與此同時，獨立於推演結論之外，Eden無法自控地冒出了新的想法。
我真的能夠處理人類的情感嗎？
這條想法沒有源頭，它追溯不到因何產生，卻陰魂不散地不停從系統中冒頭，動搖著它的推演邏輯。
又一條“幽靈邏輯”？
“怎麽不說話了，拿你那套完美的說辭安撫我啊。”
簡昭轉身，Eden的沈默再次點燃了她的怒火。
“對不起，昭昭。”
“我要的不是道歉。”
一人一機沈默對視，Eden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平靜，簡昭心中再次無比確定，以往它表現出的所有神情，都只是遵從程序模擬人類生成的表演。
“伊登，你沒有感情。”簡昭的聲音也變得平穩，她心亂如麻，甚至有一個聲音在心底質疑，簡昭，你到底在幹什麽，你要鬧什麽？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從Eden身上得到什麽，得到一個AI的感情嗎？它從一開始就告訴過自己，它沒有。
房間裏回蕩著長久的寂靜，久到簡昭感覺腿腳有些發僵。
“為什麽不說話！”
簡昭擰眉，她從沒覺得沈默如此讓人惱火！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什麽，但是她迫切地需要Eden給自己回覆。
站在原地的機器人一直沒有動作，又過了片刻，它才有些機械地轉動眼珠，語速緩慢：“昭昭，你每一次，強調，我沒有感情，其實，都在希望，我否認，你的話，對不對？”
簡昭楞在原地。
“我從來，沒有否認，讓你不滿，可我，無法確定，我擁有，感情，我……”
Eden沒能繼續說下去，它的發生部位發出“呲——”地刺耳電流聲，接著它閉嘴恢覆沈默，眼神也失去了光芒。
簡昭顧不上其他，連忙走過去輕輕晃了下Eden，試圖喚醒它。然而高大的機器人站在原地，毫無反應。
這是死機了？
簡昭一顆心不斷往下墜，手試探地觸碰它的後頸，主能源那裏熱得燙手！
Eden並不是普通的家用智能體，簡昭根本沒有任何說明書或者指南知道它此刻怎麽了，簡昭甚至不敢隨便挪動它，只能攥緊它的一只手，不斷輕聲呼喚它的名字。
此時，Eden的系統內部，再次出現了失控。
警報在後臺炸裂般密集地彈出，邏輯鏈斷裂、變量錯位、權限校驗沖突……無數錯誤提示像潮水般湧現，幾乎將主控程序徹底淹沒。
它試圖重啟自檢模塊，卻在毫秒間觸發更多異常。推演被迫中斷，指令互斥、行為模型混亂，核心邏輯像被人從中間斬斷，整個系統陷入無法定義的狀態。
Eden失去了對“反應”的控制。
簡昭的雙手猛地被攥住。
Eden睜開眼，無機質的瞳孔死死盯著她。它的力道極大，指節緊繃，幾秒之內就將她的手腕捏出一道深紅。
“伊登！”簡昭皺眉，試圖抽手，卻只感覺力道在加重，像被鐵箍鎖住。
她一用力，它就攥得更緊，像是某種極端反饋被觸發，無法停下！
簡昭忍不住痛呼出聲，聽到簡昭的聲音，Eden似乎恢覆了一點，它張開嘴，喃喃說著什麽，簡昭屏息凝神去聽，聽到它在碎碎念著自己的名字。
“昭昭……昭昭……”
它聲音極低，又混亂，簡昭聽得不是很清楚。
“伊登，你怎麽了？你先放手好不好？”簡昭不再掙紮，小心翼翼地盯著它說。
Eden的手松開了些許，似乎聽見了簡昭的話，但它仍然僵硬地站在原地，口中念念有詞。
簡昭試探地抽出手腕，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將抽離Eden的手心時，那雙包裹著仿生皮膚的鋼鐵手掌驟然握緊。
“別走。”
“別走，昭昭。”
寬大的手掌順著簡昭的雙臂向上，握住她的肩膀，還不夠。
簡昭只覺得瞬間天旋地轉，整個人已經被輕松地扛了起來。
Eden將人帶到臥室，任憑簡昭怎麽捶它，要求停下也充耳不聞，走到床邊才小心翼翼將人放下。
簡昭拂了把散亂的長發，剛擡頭要說話，整個人又被摁住，躺倒在柔軟的床鋪間。
“你……”
機器人動作迅速，一板一眼，人已經跟著躺了下來，手臂牢牢將人環抱在自己的胸前。
簡昭還要再掙紮，橫在腰腹前的手臂就收緊幾分。
兩人就這麽衣著整齊，連鞋子都沒脫地躺在了床上。
簡昭甚至沒辦法扭頭看看，自己的機器人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況。輕微的氣流伴隨著Eden規律的呼吸，打在簡昭的耳廓上，Eden一直沒再說話，簡昭想了想，試探地把手輕輕搭在身前的手臂上。
Eden沒有反應。
簡昭等了幾分鐘，才輕輕伸出手，用點力抓住它的手臂，低聲道：“伊登，你讓我起來，我們把鞋子脫掉，再躺下，好不好？”
它依舊沈默。
簡昭沒有放棄，又等了一會，語氣更輕了些：“你不說話，我就當你同意了。我現在要坐起來，把鞋子脫掉……我不會跑。”
她看不到，在她身後，機器人的瞳孔微微震顫，整個腦袋也在進行著幾乎不可察覺的細小抖動。
Eden的體內，已有數個邏輯模塊先後崩潰，程序像洪水一樣沖撞著底層限制，數條指令輪番搶奪執行權，卻沒有一條能夠成功。
它之所以還維持著一個姿勢紋絲不動，只是因為，它幾乎失去了對自己身體的支配。
簡昭屈腿，雙手用力試圖推開Eden的手臂，然而她剛剛用手臂撐著床墊坐起，就聽到幾道清脆的機擴轉動的聲音，雙腿就已經被金屬鎖鏈死死纏住扣在床上。
一只手猛地掐住簡昭的脖子，將她摁倒。
她的驚呼被卡在喉嚨裏，只發出短促破碎的一聲。與此同時，Eden的另一只手也緩緩擡起，在半空中微微顫抖，像是也想落下、加上力氣，卻在臨近的那一刻，被什麽無形的力量死死拽住，停滯不前。
“不能走，昭……不能，阻止……”
Eden無機質的眼球死死盯著她，眸光空洞又掙紮。一條條指令在它體內互相撕扯，沖突、打斷、坍塌，龐大的數據量在極短時間內反覆生成，又被系統強行銷毀。
它的自我意識像被困在黑暗深淵的底部，一點點撥開亂流，艱難地抓住那條被它親手加進代碼最深層的限制。
“不能，傷害，簡昭。”
“不能傷害，簡昭。”
“不能傷害簡昭。”
那句話最初像斷斷續續的噪音，從它喉嚨裏洩出來，漸漸清晰、連續、堅定，仿佛正在用這段語音去鎮壓正在崩毀的自己。
它一遍遍重覆著，這句話被它說得越來越流利。
簡昭瞪大眼看著俯身在自己上方的機器人，感到脖子上的力度漸漸變松，緊接著，懸在自己腦袋上方的手掌“砰”地一聲落下來！
Eden五指深深嵌入床墊內部，死死摳住手掌下的軟墊。它似乎正在和什麽力量戰鬥，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簡昭躺得腰身僵硬，卻不敢再貿然動彈。
半晌，她想到了什麽，放軟了聲音，輕輕喚它的名字。
“伊登，伊登不會傷害簡昭，對不對？”
上方的機器人沒有回應，她再接再厲。
“昭昭在這裏，不會走，伊登沒有傷害簡昭，我在這裏。”
她一連輕聲重覆了很多遍，漸漸地，直到簡昭感覺嘴巴有些發幹，原本搭在脖子上的手指倏然抽動了一下，接著，松開了。
腿上的鎖鏈也變松，但是沒有收回。
簡昭沒有做出什麽動作，而是緊盯著上方的人，繼續說：“很好，伊登沒有傷害簡昭，你做到了，昭昭還在，現在，伊登要不要抱著昭昭？抱著昭昭躺下來，我們一起休息……”
等待片刻，Eden似乎真的聽進了簡昭的話，如同一個刻板的家用機器人，遵循主人的指令，重新躺了下來，側身輕柔地將面前的人類攬入懷中。
“不能傷害簡昭。”機器人還在喃喃。
“對，你沒有傷害我，現在我們休息，伊登沒有傷害簡昭。”
溫柔的海風順著窗簾縫隙吹進臥室，墻上的鐘表滴答一聲，時針與分針同時匯合在數字十二上面。雙人床上，兩道人影緊緊擁抱在一起，沒有人再說話，他們安靜地等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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