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式化沒有殺死Ed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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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式化沒有殺死Eden
演唱會當天，簡昭坐在座位上忍不住四處張望。
雖然告誡在自己不要疑神疑鬼，但是架不住好奇心像貓貓蟲一樣在心底扭來扭去，讓她心癢癢地四處尋找那個高大的身影。
越來越多人入場，座位都快要坐滿了。
看著身邊一直空著的座位，簡昭有點緊張，不會真的買到自己旁邊的座位了吧？那也太湊巧了！
一只手輕輕碰了下簡昭的肩膀，她回頭就看到程嶼穿著運動夾克，身材高大挺拔，今天沒戴口罩，大大方方的把那張出眾的臉露出來，已經吸引了周圍幾人的目光。
“看你東張西望地，在找什麽嗎？”程嶼低頭看著簡昭，微微笑著，沒了平日裏不茍言笑的冷峻表情。
簡昭張了張嘴，有一種被抓包的心虛，轉瞬又想，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麽，又放心些許，搖搖頭，說：“沒有啊，就是隨便看看，你的座位在哪？演出快開始了，小心來不及。”
程嶼為她指了自己的座位，比較偏，就在簡昭身後大概七八排，斜角還有一個巨大的柱子遮擋視線，著實倒黴。
簡昭心中悄悄松了口氣，果然是自作多情胡亂懷疑，又給對方遞過去個同情的眼神。
程嶼笑笑，並不在意的樣子，看起來只是過來和簡昭打個招呼，說完就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燈光暗下來，簡昭很快被炫目的燈光和舞臺表演吸引，沈浸在演出中。在她的身後，黑暗的觀眾席中，始終有一道目光鎖定著她的背影。
散場時外面下起了大雨，許多人被困在大樓內，也有人決定冒雨沖向地鐵站。
簡昭有些踟躕，如果可以，她也不想這麽狼狽，不過……明天還是工作日呢，要因為一場雨被困到半夜嗎。
一柄傘出現在簡昭頭頂，是程嶼。
程嶼笑著點了下頭，一點沒有掩蓋自己是專門找過來的：“我找了半天才找到你在這，猜你可能沒帶傘，走吧，和我一塊兒回家。”
“我……”簡昭下意識地抗拒，她總覺得程嶼的出現太過巧合，忍不住懷疑他是不是別有目的。
程嶼疑惑地扭頭看她，似乎很不解：“怎麽，你有安排了？”他又看了看外面的雨幕，疑惑道，“這麽大雨難道有人來接你？”
簡昭幹脆一咬牙，搖搖頭問了出來：“你其實可以不用專門來找我吧？我們只是鄰居……”
程嶼楞了兩秒，反應過來：“你認為我別有用心？”
“我也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問問。”
程嶼笑了，想了想將傘收起來塞給簡昭。
“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著都是鄰居，順路，能帶你一程。如果你覺得不自在，傘留給你，別淋濕了。”
見他要走，簡昭急忙拉住，“等下！那你怎麽辦？”
程嶼沒回頭，但是被她拉住了也沒有再動，只是丟下一句：“我有朋友來接。”
簡昭沒松手：“餵，別這樣，我只是問一下。如果你要淋雨回去，那我不要你的傘。”
被大雨困住的人群擁擠而嘈雜，兩人的僵持堅持不了幾秒。
程嶼先回頭，重新拿起傘撐開：“好吧，抱歉，我有點應激了。那我們現在走嗎？”
簡昭觀察他表情，沒看出來不高興，心中也有些嘀咕，也許是自己小人之心了，不管怎麽說，程嶼都是一片好心，寧願自己淋雨離開，現在還先低頭認錯……簡昭點點頭，鉆到傘下。
雨點很大，劈啪打在黑色的傘面上，反而將街道上行人車輛的聲音都隔絕開來，世界似乎都安靜了許多。
簡昭一路沒有說話，聽著身邊人規律的呼吸聲。
Eden從來都沒有呼吸聲。簡昭的心頭突然冒出一句話。
她以前從來沒註意過這個細節，可是現在關於Eden的一切細枝末節好像有了自主意識一樣，總是跳出來刷存在感。
“小心！”程嶼伸手，一把將簡昭整個人拉進懷中，同時轉了個方向，程嶼背過身為簡昭擋住了因為路邊飛馳的汽車而濺起一米多高的雨水。
饒是如此，簡昭身上的裙子從大腿處開始也快濕透了，擋在她身前的程嶼更是整個褲子都遭了殃。
被程嶼抱在懷中，對方寬闊的肩膀仿佛隔絕了一切聲音，簡昭能清楚聽到對方規律的心跳，還有一下下的呼吸打在頭頂。
明明都不是同一個人，簡昭卻有一瞬間的恍惚，好像重新回到了Eden的懷中。
簡昭不自在地後退一步，退出了程嶼的懷抱，轉頭去看始作俑者的車輛，夜色太深，加上雨幕遮擋，完全看不清車牌號，對方已經呼嘯著開走了。
“有病啊……著急去死嗎！”簡昭擰眉，看著車屁股方向忍不住罵了一句，罵完了才想起來程嶼，“你怎麽樣？剛才多謝你了……”
程嶼看起來很平靜，搖了搖頭表示自己沒事，把手裏的傘遞給簡昭：“下雨天是容易遇到這種沒有公德心的司機，不過別氣，我剛才已經記下了他的車牌號，我們可以去投訴他。”說著他已經脫下了運動夾克外套，彎腰給簡昭圍住下半身，才重新接回雨傘，示意簡昭自己系上。
“你先用這個擋一下，回到家再說。”
夾克外套上還帶著程嶼的體溫，熱烘烘地包裹著簡昭的腰腿，這讓她的臉有點燒，有些不自在地擡頭看了眼四周，又知道對方這麽做是怕在自己走光尷尬，只紅著臉點點頭，低聲道謝：“那……謝謝你啦，我回去給你把衣服洗幹凈再還給你。”
“好。”程嶼沒有推脫，這讓簡昭心裏稍微平靜了一些。
回到家後，程嶼把投訴司機的事情攬了去，叮囑簡昭早點休息，兩人並沒有多說什麽，就各自回了房間。
簡昭換下臟濕的衣物，又拿起那件夾克外套，內層有些地方被自己沾上水痕，微微地潮濕，不過大體上還是幹凈的。
這種衣服Eden從來沒穿過，它一共只有三套衣服，除了出廠那套默認的牛仔連體服，剩下的兩套都是簡昭為它買的，寬松舒適的運動套裝和居家服，它幾乎沒有出過門，簡昭也從沒見過它穿其他風格的衣服是什麽樣子。
想到此，簡昭心中微微發堵，這算什麽戀人，也許羅傑說得沒錯，自己只是把它當做了一個百依百順的工具人，就連最後都能幹脆地把人送回去格式化。
盯著手上的外套，簡昭正要把它疊起來等明天帶去洗衣店幹洗，卻聞到一股熟悉的香味。
是Eden身上的氣味……簡昭楞神片刻，拿起衣服湊近了仔細聞了聞，心跳卻不由地加速了，是那個味道，和自己使用的是同一款洗滌劑，不過同樣的香味在Eden身上卻和聞自己的衣服有細微的差別。
現在這個味道卻出現在一個不算熟悉的鄰居身上。
簡昭沒辦法不在意，今晚的一切都好像老天在和自己作對，拼盡全力想要讓自己想起那個可恨的家用機器人。簡昭呆立片刻，最後將衣服重重塞進手提袋裏。
看著安靜站在充電位的機器人，簡昭努力讓自己回想Eden出問題的那一天，低聲念叨了一句：“我沒錯，是它壞了，它有問題，我沒做錯。”
第二天一早，簡昭早早等在門後，剛聽到對面傳來開門的聲音，就立刻打開門，假裝剛準備出門上班的樣子，和程嶼打了個招呼。
電梯裏，簡昭猶豫幾秒，還是沒忍住，開口問了：“那個，你平時用什麽洗衣服啊？”
“嗯？”似乎沒料到簡昭突然問這個，程嶼呆了一下，才說了一個洗滌劑的牌子。
果然，簡昭心裏放松了一點，看來應該只是恰好和自己用了同一種洗滌劑。
“怎麽突然問這個？”
簡昭提了下手中的袋子，說出之前就想好的借口：“我打算送去幹洗，正好碰到你，順便問問這衣服有沒有什麽需要註意的。”
“哦……”程嶼微不可查地挑了下眉毛，沒有追問，而是說：“不用這麽麻煩，丟進洗衣機就可以，或者交給你的家用機器人來做，沒必要專門跑一趟。”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簡昭也放松許多，聞言有些無奈地搖搖頭，吐槽起來：“算了吧，比較重要的衣服我可不敢完全交給它處理。之前有一次，它在家裏洗衣服，居然把消毒液倒在了我的真絲布料上！”
程嶼聽完並不驚訝，反而和簡昭介紹起現在的家用智能體應用技術，分析家用AI的工作邏輯，告訴她一些正確高效調用家用AI的小技巧。簡昭聽得入神，兩人聊著走出電梯，簡昭忍不住感慨：“沒想到你對這些也這麽了解，我還以為你是做金融或者別的行業呢？”
程嶼搖搖頭，只說這是個人興趣愛好。
“不過說起來，這一點和你住的那間屋子前主人很像呢。”
程嶼眉毛微動，不動聲色看了她一眼，追問：“前主人？我從中介手裏買下房子時見過，是個姓韓的中年男人。”
簡昭擺擺手：“不是他，上一個住在裏面的算是租客吧，也是個對AI很了解的……怪人。”
程嶼點點頭：“是嗎，難怪我搬進來時屋裏空空蕩蕩的，不過一些東西都沒來得及收拾走。確實有些怪，那他後來怎麽搬走了？”
羅傑的身份以及牽扯到Eden的那檔子事，簡昭到現在其實也還算是有些糊塗的，始終無法完全確認他們的身份，自然更不適合對程嶼這樣的外人詳細說。簡昭猶豫幾秒，只是含糊地敷衍道：“他好像是因為犯了什麽事被抓走了，不過他其實人壞的，還幫了我一個大忙，我都沒來得及感謝他……”
不論Eden的真實身份如何，它曾經想要對自己不利都是不爭的事實，如果沒有羅傑提供的EMP武器，簡昭真的不敢想那天夜裏之後，自己會是什麽樣子……想到這裏，簡昭的心中不由又一陣縮緊，說不上是愧疚、後怕還是後悔。
看著身旁的人面露踟躕，程嶼等了片刻，才意味深長說道：“你真覺得對方是幫了你嗎？有時候，你以為正確的事也許未必是你看到的那樣。”
“什麽？”簡昭有些莫名，不確定對方和自己說的是同一件事。她望著程嶼，發現他的瞳孔顏色在陽光下很淡，淺淺的琥珀色在某個角度看，就像是在發光一樣，透著一股無機質的冷漠。下一秒，對方垂下眼簾，濃長的睫毛投下的陰影將淺色瞳孔遮蓋，又恢覆了正常。
“沒什麽，我只是覺得，既然你說他犯事了被抓走，想必是做了什麽不該做的事，違反法律的人，大概率應該也是不值得同情的吧？”程嶼笑笑，解釋完就揮揮手先行離開了。
回到公司，簡昭一邊處理日常工作，卻總時不時走神，說不上在想什麽，卻常常晃神回來才發現自己在發呆。
她的狀態一直延續到最近的一個項目覆盤會上。
所謂的覆盤，其實不是過好項目的表彰會，爛項目的甩鍋會。不幸的是，今天這個是爛項目。
簡昭所在的小組也是分鍋的冤大頭之一，對頭項目組準備充分，上來就是一通分析，將自己的責任壓到最低，還不忘陰簡昭一手，提出要一份文件。
簡昭心裏咯噔一下，文件她還沒做完，現在拿出來，只會成為對方打擊自己的把柄，可是如果真的說沒有，同樣也會鬧得很難看……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眼見對方老神在在地坐在椅子上，等著自己承認沒做。
“簡昭，這是你們組早就該做好的吧，該不會壓根沒準備吧？”
簡昭悄悄吸了口氣，正打算硬著頭皮承認，就聽見坐在自己右手邊的蔓蔓哼了一聲，一邊說著“怎麽會沒有”，一邊利落地將筆記本電腦連接上大屏幕，打開了那份文件。
文件內容詳實，條理清晰，還把原本可能落在本組的黑鍋都撇清了，更重要的是，文件的署名，正是簡昭。
會議結束，回到工位時，其他組員還悄悄跑來和簡昭討論，蔓蔓得意道：“還好我機靈，臨時又檢查了一遍共享文件夾，發現了這個文件，簡昭你做完了怎麽沒有同步大家呀？”
簡昭回神，勉強笑了下，含糊道：“做得匆忙，忘記了，不好意思。”
借口透氣，簡昭一個人來到了公司的天臺，看著遠處的天際線，她有了一個不太好的猜想。
她確信這份文件她沒做完，那這份做好的文件是誰放進去的？
格式化沒有殺死Eden。
這個念頭正式冒出來的瞬間，簡昭就出了一身冷汗。
她怕的不是那個來路不明的AI智能體沒死，而是自己冒出這個念頭時，第一反應竟然是慶幸，松了口氣……緊接著才是被人在暗處盯著的毛骨悚然。
簡昭無法克制地四處查看，一切電子設備現在在她看來都十分可疑。
“瘋了……”簡昭忍不住自言自語。
良久，簡昭才離開天臺。在她離開後，原本靜靜貼著大廈外立面玻璃墻壁的兩個智能清潔機器人緩緩滑動，豎立在機器頂端的微型雷達和攝像頭閃爍著，順著光滑的玻璃離開了頂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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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身邊一直空著的座位，簡昭有點緊張，不會真的買到自己旁邊的座位了吧？那也太湊巧了！
一只手輕輕碰了下簡昭的肩膀，她回頭就看到程嶼穿著運動夾克，身材高大挺拔，今天沒戴口罩，大大方方的把那張出眾的臉露出來，已經吸引了周圍幾人的目光。
“看你東張西望地，在找什麽嗎？”程嶼低頭看著簡昭，微微笑著，沒了平日裏不茍言笑的冷峻表情。
簡昭張了張嘴，有一種被抓包的心虛，轉瞬又想，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麽，又放心些許，搖搖頭，說：“沒有啊，就是隨便看看，你的座位在哪？演出快開始了，小心來不及。”
程嶼為她指了自己的座位，比較偏，就在簡昭身後大概七八排，斜角還有一個巨大的柱子遮擋視線，著實倒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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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嶼笑笑，並不在意的樣子，看起來只是過來和簡昭打個招呼，說完就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燈光暗下來，簡昭很快被炫目的燈光和舞臺表演吸引，沈浸在演出中。在她的身後，黑暗的觀眾席中，始終有一道目光鎖定著她的背影。
散場時外面下起了大雨，許多人被困在大樓內，也有人決定冒雨沖向地鐵站。
簡昭有些踟躕，如果可以，她也不想這麽狼狽，不過……明天還是工作日呢，要因為一場雨被困到半夜嗎。
一柄傘出現在簡昭頭頂，是程嶼。
程嶼笑著點了下頭，一點沒有掩蓋自己是專門找過來的：“我找了半天才找到你在這，猜你可能沒帶傘，走吧，和我一塊兒回家。”
“我……”簡昭下意識地抗拒，她總覺得程嶼的出現太過巧合，忍不住懷疑他是不是別有目的。
程嶼疑惑地扭頭看她，似乎很不解：“怎麽，你有安排了？”他又看了看外面的雨幕，疑惑道，“這麽大雨難道有人來接你？”
簡昭幹脆一咬牙，搖搖頭問了出來：“你其實可以不用專門來找我吧？我們只是鄰居……”
程嶼楞了兩秒，反應過來：“你認為我別有用心？”
“我也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問問。”
程嶼笑了，想了想將傘收起來塞給簡昭。
“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著都是鄰居，順路，能帶你一程。如果你覺得不自在，傘留給你，別淋濕了。”
見他要走，簡昭急忙拉住，“等下！那你怎麽辦？”
程嶼沒回頭，但是被她拉住了也沒有再動，只是丟下一句：“我有朋友來接。”
簡昭沒松手：“餵，別這樣，我只是問一下。如果你要淋雨回去，那我不要你的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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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嶼先回頭，重新拿起傘撐開：“好吧，抱歉，我有點應激了。那我們現在走嗎？”
簡昭觀察他表情，沒看出來不高興，心中也有些嘀咕，也許是自己小人之心了，不管怎麽說，程嶼都是一片好心，寧願自己淋雨離開，現在還先低頭認錯……簡昭點點頭，鉆到傘下。
雨點很大，劈啪打在黑色的傘面上，反而將街道上行人車輛的聲音都隔絕開來，世界似乎都安靜了許多。
簡昭一路沒有說話，聽著身邊人規律的呼吸聲。
Eden從來都沒有呼吸聲。簡昭的心頭突然冒出一句話。
她以前從來沒註意過這個細節，可是現在關於Eden的一切細枝末節好像有了自主意識一樣，總是跳出來刷存在感。
“小心！”程嶼伸手，一把將簡昭整個人拉進懷中，同時轉了個方向，程嶼背過身為簡昭擋住了因為路邊飛馳的汽車而濺起一米多高的雨水。
饒是如此，簡昭身上的裙子從大腿處開始也快濕透了，擋在她身前的程嶼更是整個褲子都遭了殃。
被程嶼抱在懷中，對方寬闊的肩膀仿佛隔絕了一切聲音，簡昭能清楚聽到對方規律的心跳，還有一下下的呼吸打在頭頂。
明明都不是同一個人，簡昭卻有一瞬間的恍惚，好像重新回到了Eden的懷中。
簡昭不自在地後退一步，退出了程嶼的懷抱，轉頭去看始作俑者的車輛，夜色太深，加上雨幕遮擋，完全看不清車牌號，對方已經呼嘯著開走了。
“有病啊……著急去死嗎！”簡昭擰眉，看著車屁股方向忍不住罵了一句，罵完了才想起來程嶼，“你怎麽樣？剛才多謝你了……”
程嶼看起來很平靜，搖了搖頭表示自己沒事，把手裏的傘遞給簡昭：“下雨天是容易遇到這種沒有公德心的司機，不過別氣，我剛才已經記下了他的車牌號，我們可以去投訴他。”說著他已經脫下了運動夾克外套，彎腰給簡昭圍住下半身，才重新接回雨傘，示意簡昭自己系上。
“你先用這個擋一下，回到家再說。”
夾克外套上還帶著程嶼的體溫，熱烘烘地包裹著簡昭的腰腿，這讓她的臉有點燒，有些不自在地擡頭看了眼四周，又知道對方這麽做是怕在自己走光尷尬，只紅著臉點點頭，低聲道謝：“那……謝謝你啦，我回去給你把衣服洗幹凈再還給你。”
“好。”程嶼沒有推脫，這讓簡昭心裏稍微平靜了一些。
回到家後，程嶼把投訴司機的事情攬了去，叮囑簡昭早點休息，兩人並沒有多說什麽，就各自回了房間。
簡昭換下臟濕的衣物，又拿起那件夾克外套，內層有些地方被自己沾上水痕，微微地潮濕，不過大體上還是幹凈的。
這種衣服Eden從來沒穿過，它一共只有三套衣服，除了出廠那套默認的牛仔連體服，剩下的兩套都是簡昭為它買的，寬松舒適的運動套裝和居家服，它幾乎沒有出過門，簡昭也從沒見過它穿其他風格的衣服是什麽樣子。
想到此，簡昭心中微微發堵，這算什麽戀人，也許羅傑說得沒錯，自己只是把它當做了一個百依百順的工具人，就連最後都能幹脆地把人送回去格式化。
盯著手上的外套，簡昭正要把它疊起來等明天帶去洗衣店幹洗，卻聞到一股熟悉的香味。
是Eden身上的氣味……簡昭楞神片刻，拿起衣服湊近了仔細聞了聞，心跳卻不由地加速了，是那個味道，和自己使用的是同一款洗滌劑，不過同樣的香味在Eden身上卻和聞自己的衣服有細微的差別。
現在這個味道卻出現在一個不算熟悉的鄰居身上。
簡昭沒辦法不在意，今晚的一切都好像老天在和自己作對，拼盡全力想要讓自己想起那個可恨的家用機器人。簡昭呆立片刻，最後將衣服重重塞進手提袋裏。
看著安靜站在充電位的機器人，簡昭努力讓自己回想Eden出問題的那一天，低聲念叨了一句：“我沒錯，是它壞了，它有問題，我沒做錯。”
第二天一早，簡昭早早等在門後，剛聽到對面傳來開門的聲音，就立刻打開門，假裝剛準備出門上班的樣子，和程嶼打了個招呼。
電梯裏，簡昭猶豫幾秒，還是沒忍住，開口問了：“那個，你平時用什麽洗衣服啊？”
“嗯？”似乎沒料到簡昭突然問這個，程嶼呆了一下，才說了一個洗滌劑的牌子。
果然，簡昭心裏放松了一點，看來應該只是恰好和自己用了同一種洗滌劑。
“怎麽突然問這個？”
簡昭提了下手中的袋子，說出之前就想好的借口：“我打算送去幹洗，正好碰到你，順便問問這衣服有沒有什麽需要註意的。”
“哦……”程嶼微不可查地挑了下眉毛，沒有追問，而是說：“不用這麽麻煩，丟進洗衣機就可以，或者交給你的家用機器人來做，沒必要專門跑一趟。”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簡昭也放松許多，聞言有些無奈地搖搖頭，吐槽起來：“算了吧，比較重要的衣服我可不敢完全交給它處理。之前有一次，它在家裏洗衣服，居然把消毒液倒在了我的真絲布料上！”
程嶼聽完並不驚訝，反而和簡昭介紹起現在的家用智能體應用技術，分析家用AI的工作邏輯，告訴她一些正確高效調用家用AI的小技巧。簡昭聽得入神，兩人聊著走出電梯，簡昭忍不住感慨：“沒想到你對這些也這麽了解，我還以為你是做金融或者別的行業呢？”
程嶼搖搖頭，只說這是個人興趣愛好。
“不過說起來，這一點和你住的那間屋子前主人很像呢。”
程嶼眉毛微動，不動聲色看了她一眼，追問：“前主人？我從中介手裏買下房子時見過，是個姓韓的中年男人。”
簡昭擺擺手：“不是他，上一個住在裏面的算是租客吧，也是個對AI很了解的……怪人。”
程嶼點點頭：“是嗎，難怪我搬進來時屋裏空空蕩蕩的，不過一些東西都沒來得及收拾走。確實有些怪，那他後來怎麽搬走了？”
羅傑的身份以及牽扯到Eden的那檔子事，簡昭到現在其實也還算是有些糊塗的，始終無法完全確認他們的身份，自然更不適合對程嶼這樣的外人詳細說。簡昭猶豫幾秒，只是含糊地敷衍道：“他好像是因為犯了什麽事被抓走了，不過他其實人壞的，還幫了我一個大忙，我都沒來得及感謝他……”
不論Eden的真實身份如何，它曾經想要對自己不利都是不爭的事實，如果沒有羅傑提供的EMP武器，簡昭真的不敢想那天夜裏之後，自己會是什麽樣子……想到這裏，簡昭的心中不由又一陣縮緊，說不上是愧疚、後怕還是後悔。
看著身旁的人面露踟躕，程嶼等了片刻，才意味深長說道：“你真覺得對方是幫了你嗎？有時候，你以為正確的事也許未必是你看到的那樣。”
“什麽？”簡昭有些莫名，不確定對方和自己說的是同一件事。她望著程嶼，發現他的瞳孔顏色在陽光下很淡，淺淺的琥珀色在某個角度看，就像是在發光一樣，透著一股無機質的冷漠。下一秒，對方垂下眼簾，濃長的睫毛投下的陰影將淺色瞳孔遮蓋，又恢覆了正常。
“沒什麽，我只是覺得，既然你說他犯事了被抓走，想必是做了什麽不該做的事，違反法律的人，大概率應該也是不值得同情的吧？”程嶼笑笑，解釋完就揮揮手先行離開了。
回到公司，簡昭一邊處理日常工作，卻總時不時走神，說不上在想什麽，卻常常晃神回來才發現自己在發呆。
她的狀態一直延續到最近的一個項目覆盤會上。
所謂的覆盤，其實不是過好項目的表彰會，爛項目的甩鍋會。不幸的是，今天這個是爛項目。
簡昭所在的小組也是分鍋的冤大頭之一，對頭項目組準備充分，上來就是一通分析，將自己的責任壓到最低，還不忘陰簡昭一手，提出要一份文件。
簡昭心裏咯噔一下，文件她還沒做完，現在拿出來，只會成為對方打擊自己的把柄，可是如果真的說沒有，同樣也會鬧得很難看……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眼見對方老神在在地坐在椅子上，等著自己承認沒做。
“簡昭，這是你們組早就該做好的吧，該不會壓根沒準備吧？”
簡昭悄悄吸了口氣，正打算硬著頭皮承認，就聽見坐在自己右手邊的蔓蔓哼了一聲，一邊說著“怎麽會沒有”，一邊利落地將筆記本電腦連接上大屏幕，打開了那份文件。
文件內容詳實，條理清晰，還把原本可能落在本組的黑鍋都撇清了，更重要的是，文件的署名，正是簡昭。
會議結束，回到工位時，其他組員還悄悄跑來和簡昭討論，蔓蔓得意道：“還好我機靈，臨時又檢查了一遍共享文件夾，發現了這個文件，簡昭你做完了怎麽沒有同步大家呀？”
簡昭回神，勉強笑了下，含糊道：“做得匆忙，忘記了，不好意思。”
借口透氣，簡昭一個人來到了公司的天臺，看著遠處的天際線，她有了一個不太好的猜想。
她確信這份文件她沒做完，那這份做好的文件是誰放進去的？
格式化沒有殺死Eden。
這個念頭正式冒出來的瞬間，簡昭就出了一身冷汗。
她怕的不是那個來路不明的AI智能體沒死，而是自己冒出這個念頭時，第一反應竟然是慶幸，松了口氣……緊接著才是被人在暗處盯著的毛骨悚然。
簡昭無法克制地四處查看，一切電子設備現在在她看來都十分可疑。
“瘋了……”簡昭忍不住自言自語。
良久，簡昭才離開天臺。在她離開後，原本靜靜貼著大廈外立面玻璃墻壁的兩個智能清潔機器人緩緩滑動，豎立在機器頂端的微型雷達和攝像頭閃爍著，順著光滑的玻璃離開了頂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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