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番外：朝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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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番外：朝夕
初夏卯時的日光穿過百年銀杏葉隙，在經閣西窗欞格間灑下碎金。
無咎化作幼年天妖原型懶洋洋蜷在紫檀窗臺上，蓬松尾尖垂落，有一搭沒一搭擺動著。
偶有蝶掠過鼻翼，也只是耳尖微動，連眼皮都懶得擡。
僧人披著素紗禪衣端坐於三步外的沈香木案前，指尖撫過被某只妖弄得亂糟糟的經卷，隨即輕扣案面，擡眸平靜開口：“
第十七卷不見蹤跡。”
無咎充耳不聞，大刺刺翻了個身面向窗外，將身下墊著的藏藍書冊壓得愈發嚴實。
風將理到一半的經卷翻得嘩啦作響，寂煊起身走近，指尖輕捏著本能顫動的絨耳。卻也只是不輕不重壓了壓，隨即抽走人身下被壓皺的殘本，轉而將本《地藏經》墊回赤妖肚子下。
“這本厚實，你躺著更軟和。”
無咎瞇眸仰起頭，任人指尖穿過絨毛，發出一串滿意舒適的咕嚕聲。
-
午後陽光淌過護國寺飛檐，將琉璃瓦曬得暖燙。靜謐殿中，一抹紅影正叼起供桌上最大的蜜漬饅頭，大搖大擺躥上高殿檐角。
只是才至拐角，不期然撞上前來進香的一行人。
路人擡首一楞：“...這是？”
引路小沙彌尷笑著摸了摸頭。
出了這遭橫生意外，某只妖也毫無悔過意圖。居高臨下瞥了眼下頭幾人，隨即滿不在乎甩尾跳走，任由糖霜簌簌濺了香客滿頭。
路人：“......”
天妖輕車熟路沿著庭廊邊沿游走，眼看就要跳進禪院，足下青瓦冷不丁松脫，腳下一個不穩。
他本能咬緊饅頭，正想運功跳起，察覺下方熟悉氣息，當即不再動作，任由一雙裹著素白手巾的手將他穩穩托住。
粗糙的布料輕柔壓在頭頂，淡淡道：“安分些。”
寂煊：“寺中所供之物俱出自同一人之手，何必非要跑去前殿竊取？”
“那兒的就是最好吃。”
圓滾滾的赤瞳理直氣壯瞪著人：“而且什麽叫偷，世上所有好東西都該是本大爺的。”
寂煊無奈搖頭。
下一刻，天妖化作人形，抓著饅頭咽下一口，跟著人走進屋中。又像想到什麽般，忽而沒頭沒尾補了一句：“你也是。”
才坐回書案前執起筆的人身形驟頓，看似波瀾不驚繼續謄抄經文，墨跡卻幾乎洇透紙背。
從向來沒心沒肺的人口中冷不丁冒出的情話，竟是這樣莫名的讓人招架不住。
-
日漸西斜，石榴樹在青磚上投下斑駁紅影。光線緩漸昏暗，卻遲遲不見月。
無咎叼著條烤魚再次跳入禪房時，瞬息察覺了點不對勁。
沒有比他更熟悉魔息的存在了。
他看向屋外銀杏樹下趺坐的僧人，毫不猶豫扔下烤魚竄了出去。
優曇烙印下隱約透出黑氣，卻被周身旋轉的金符牢牢鎖住。
隨著他接近，袖口絲絲縷縷的溢散魔氣像遇水之火般瑟縮著收斂了幾分。
無咎低頭輕輕蹭了蹭人手腕。
“無礙。”
寂煊不動聲色掐訣壓下喉間血腥氣，俯身將妖抱起。
只是隨著天色越寂，銀杏樹下光華也愈盛。黑氣再次張揚蔓延，僧人頸側魔紋裂出道道血痕，黑金雙鏈絞纏對峙，無咎仰頭，下意識張口咬住縛在人身前的那道黑鏈。
黑鏈有片刻退縮，旋即繼續游移。
無咎化作人形跪坐在人身前，蹙眉喃喃：“它居然不受我所制。”
“你當年親手落的鎖，自然咬不斷。”寂煊語氣平靜，仿佛渾然不覺眉心優曇印記灼燙如烙鐵。
無咎垂首，無言絞纏手指。
他擡手撫過眼前有一瞬黯淡的眉眼，低聲安撫：“無妨，它很快就能靜下來了。”
-
陣響如鳴雷，黑霧如罡風肆虐，遲遲不見止息。
無咎伴在人身側，看著眼前沈靜眉眼思索良久不語。若非血跡幾乎洇透白衣，險些讓人以為不過是在尋常的誦經禮佛。
“你是我見過最不像魔物的墮魔者。”
寂煊睜眼看人：“如何才算像？”
“魔物該撕咬獵物。”
無咎冷不丁撲上前，俯首咬破人下唇，任由周身黑霧肆意鋪開，將對方身上幾縷被竭力壓制的黑氣盡數吞沒進霧中。
混著血的魔氣渡入彼此喉間：“該用業火焚盡三千經卷——”
像是受到蠱惑般，僧人無意識掐訣，周遭轟然巨響，倏忽焚成灰燼。
雙方黑霧交融，金鏈寸寸崩斷，銀杏一息枯萎。但被肆意催動生長的魔氣被牢牢阻在不知何時盛放的黑蓮光影下。
卻也達成了某種意義上的靜與融洽。
寂煊忽然反扣住妖作亂的手，將人壓倒在滿地灰燼中。魔紋自脊背蔓至眼尾，聲線卻仍清冷如誦經：“然後呢？”
優曇花瓣自符文間紛落，觸地即化鎖鏈纏住妖腳踝——正是心魔最愛的禁錮姿態。
“然後…”無咎忽然放軟身體，指尖撫過上方僧人心口，“該把我拖進無間煉獄，而不是夜夜困在伏魔陣裏自傷。”
他扯開人衣襟，露出底下新舊交疊的傷痕：有被優曇藤反噬的烙痕，更有無數道以佛光自戒的血棱。
“我在你身邊，墮魔者從來無需壓抑本性。”
寂煊終於俯身輕咬住他喉結，任由黑霧徹底漫過金瞳，透出一片徹骨死寂的暗。
魔氣轟然炸裂的剎那，八十一重伏魔陣盡數崩碎。
-
千盞長明燈逐次亮起，將殿瓦映成琉璃色。他記不太清何時被人抱回了一間偏僻小院。
窗外忽落急雨，倦怠的妖本能翻過身不耐輕哼了幾聲。
寂煊以掌心覆住人耳朵，低誦的鎮魂咒混著雨聲，漸漸凝成支溫柔調子。
無咎在睡意朦朧中睜開眼望了望身邊人，含糊不清咕噥了幾句，旋即又往人懷裏靠了幾分。
寂煊從善如流回攬腰身，在人發頂落下一記輕吻。
赤紅發絲與素白衣擺纏繞在一塊，直至天際破曉。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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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這裏就正式結束啦。
感謝閱讀，有緣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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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有蝶掠過鼻翼，也只是耳尖微動，連眼皮都懶得擡。
僧人披著素紗禪衣端坐於三步外的沈香木案前，指尖撫過被某只妖弄得亂糟糟的經卷，隨即輕扣案面，擡眸平靜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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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將理到一半的經卷翻得嘩啦作響，寂煊起身走近，指尖輕捏著本能顫動的絨耳。卻也只是不輕不重壓了壓，隨即抽走人身下被壓皺的殘本，轉而將本《地藏經》墊回赤妖肚子下。
“這本厚實，你躺著更軟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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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陽光淌過護國寺飛檐，將琉璃瓦曬得暖燙。靜謐殿中，一抹紅影正叼起供桌上最大的蜜漬饅頭，大搖大擺躥上高殿檐角。
只是才至拐角，不期然撞上前來進香的一行人。
路人擡首一楞：“...這是？”
引路小沙彌尷笑著摸了摸頭。
出了這遭橫生意外，某只妖也毫無悔過意圖。居高臨下瞥了眼下頭幾人，隨即滿不在乎甩尾跳走，任由糖霜簌簌濺了香客滿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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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能咬緊饅頭，正想運功跳起，察覺下方熟悉氣息，當即不再動作，任由一雙裹著素白手巾的手將他穩穩托住。
粗糙的布料輕柔壓在頭頂，淡淡道：“安分些。”
寂煊：“寺中所供之物俱出自同一人之手，何必非要跑去前殿竊取？”
“那兒的就是最好吃。”
圓滾滾的赤瞳理直氣壯瞪著人：“而且什麽叫偷，世上所有好東西都該是本大爺的。”
寂煊無奈搖頭。
下一刻，天妖化作人形，抓著饅頭咽下一口，跟著人走進屋中。又像想到什麽般，忽而沒頭沒尾補了一句：“你也是。”
才坐回書案前執起筆的人身形驟頓，看似波瀾不驚繼續謄抄經文，墨跡卻幾乎洇透紙背。
從向來沒心沒肺的人口中冷不丁冒出的情話，竟是這樣莫名的讓人招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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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漸西斜，石榴樹在青磚上投下斑駁紅影。光線緩漸昏暗，卻遲遲不見月。
無咎叼著條烤魚再次跳入禪房時，瞬息察覺了點不對勁。
沒有比他更熟悉魔息的存在了。
他看向屋外銀杏樹下趺坐的僧人，毫不猶豫扔下烤魚竄了出去。
優曇烙印下隱約透出黑氣，卻被周身旋轉的金符牢牢鎖住。
隨著他接近，袖口絲絲縷縷的溢散魔氣像遇水之火般瑟縮著收斂了幾分。
無咎低頭輕輕蹭了蹭人手腕。
“無礙。”
寂煊不動聲色掐訣壓下喉間血腥氣，俯身將妖抱起。
只是隨著天色越寂，銀杏樹下光華也愈盛。黑氣再次張揚蔓延，僧人頸側魔紋裂出道道血痕，黑金雙鏈絞纏對峙，無咎仰頭，下意識張口咬住縛在人身前的那道黑鏈。
黑鏈有片刻退縮，旋即繼續游移。
無咎化作人形跪坐在人身前，蹙眉喃喃：“它居然不受我所制。”
“你當年親手落的鎖，自然咬不斷。”寂煊語氣平靜，仿佛渾然不覺眉心優曇印記灼燙如烙鐵。
無咎垂首，無言絞纏手指。
他擡手撫過眼前有一瞬黯淡的眉眼，低聲安撫：“無妨，它很快就能靜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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陣響如鳴雷，黑霧如罡風肆虐，遲遲不見止息。
無咎伴在人身側，看著眼前沈靜眉眼思索良久不語。若非血跡幾乎洇透白衣，險些讓人以為不過是在尋常的誦經禮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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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煊睜眼看人：“如何才算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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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著血的魔氣渡入彼此喉間：“該用業火焚盡三千經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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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方黑霧交融，金鏈寸寸崩斷，銀杏一息枯萎。但被肆意催動生長的魔氣被牢牢阻在不知何時盛放的黑蓮光影下。
卻也達成了某種意義上的靜與融洽。
寂煊忽然反扣住妖作亂的手，將人壓倒在滿地灰燼中。魔紋自脊背蔓至眼尾，聲線卻仍清冷如誦經：“然後呢？”
優曇花瓣自符文間紛落，觸地即化鎖鏈纏住妖腳踝——正是心魔最愛的禁錮姿態。
“然後…”無咎忽然放軟身體，指尖撫過上方僧人心口，“該把我拖進無間煉獄，而不是夜夜困在伏魔陣裏自傷。”
他扯開人衣襟，露出底下新舊交疊的傷痕：有被優曇藤反噬的烙痕，更有無數道以佛光自戒的血棱。
“我在你身邊，墮魔者從來無需壓抑本性。”
寂煊終於俯身輕咬住他喉結，任由黑霧徹底漫過金瞳，透出一片徹骨死寂的暗。
魔氣轟然炸裂的剎那，八十一重伏魔陣盡數崩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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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盞長明燈逐次亮起，將殿瓦映成琉璃色。他記不太清何時被人抱回了一間偏僻小院。
窗外忽落急雨，倦怠的妖本能翻過身不耐輕哼了幾聲。
寂煊以掌心覆住人耳朵，低誦的鎮魂咒混著雨聲，漸漸凝成支溫柔調子。
無咎在睡意朦朧中睜開眼望了望身邊人，含糊不清咕噥了幾句，旋即又往人懷裏靠了幾分。
寂煊從善如流回攬腰身，在人發頂落下一記輕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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