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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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他沒應話,只是俯身將人頭頂上趴著的那只紅色小貓抱了起來。

是只不足月的白貓,不知被人用了什麽手段染成了赤紅。受妖身上的邪祟氣息所攝,這會兒被嚇得縮成一團瑟瑟發抖,一動不敢動。

也不知道怎麽被妖看上了,本是只普通不過的凡貓。要說唯一有些特殊的,大抵就是前額有一小撮凸起的月牙痕狀的毛。

無咎擡眸盯著蜷去人掌心的小貓,頓時對手中的紫玉筆暫失興趣,起身一把將貓搶了回來:“小紅趴得好好的你抓它幹什麽?以後它就是我的靈寵了。”

寂煊:“你用的何物染色?”

無咎一把將貓塞進衣襟:“不知道,屋裏隨便翻的,紅色正配本大爺。”

寂煊看了眼衣襟處只露出小半個耳朵氣息奄奄的小貓,沈默片刻,俯身牽起人去了府邸水源處。

腕上的力道不輕不重,但足以令人難以掙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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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砂帶毒,任其舔舐入腹恐有性命之憂。”

何況經無咎無意識的一番磋磨,這還未斷奶的幼貓眼看就要生機盡斷。

無咎倚在橫生的枝幹間,居高臨下看著巴掌大的小貓在溫水中一點點褪色,頗為不滿:“小紅貓沒了,那你給我去抓只狐貍來,也要紅的。”

“怎麽突然想飼寵?”

“想養就養了,哪兒有那麽多理由。”

無咎咬住片飄落的葉子,收回視線仰頭看天,任由長長的紅發幾乎垂墜在下方僧人肩頭,含糊不清道:“誰規定妖不能豢養靈寵。”

沒人規定,但這妖若是無咎的話,很難不惹人多看幾眼。

朱色一時難以洗凈,寂煊垂眸看著掌心濕漉漉的淡粉小貓,遲疑片刻,掌心生息之力匯聚,將一小片金色蓮瓣藏納於幼貓後頸絨間。

那虛弱得可憐的呼吸頓時穩健了不少。

“貓還我。”

不待他有所動作,樹上的人已經一個翻身將貓搶了回去。

無咎重新恢覆成懶洋洋躺靠的姿勢,拎著蜷起的小貓後頸晃了晃,嘀咕道:“和尚,你給它塞了什麽東西,怎麽半死不活的。”

寂煊沒理會人嘟囔,徑直道:“但它生於人界,靈智未開,壽數不過十載。”

“我當然知道。此間凡人壽數不也才數十?”無咎隨手將貓高高拋起,落下之際又以手背接住。不過幼貓因恐懼所致拼命攀撓,還是不慎將他手背抓出好幾道淺淺白痕。

無咎盯著劃痕,本能瞇了瞇眸。

溢散的兇煞之氣頃刻惹得樹下的人擡眸,當即出言:“凡靈生性亦折,無咎,你若想養,便莫要磋磨於它。”

“知道了。”無咎兇狠瞪幼貓一眼,又一把塞回了衣襟裏。

只是不一會兒,這小東西便顫顫巍巍鉆出了個頭。

朱紅洗褪,方能看清這貓頭頂的月牙痕是點橘色。

無咎盯著那月牙痕好一會兒,慢悠悠地突兀開口:“你說,修羅形神俱散後,有轉世成人的機會麽?”

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一怔,下方靜了很久,才有嗓音不徐不緩響起:“輪回以‘識’做舟楫。就像你記得自己是妖,我記得這世間苦樂,皆因那點‘本識’未散。而修羅向來無識,自然渡不過忘川。”

無咎拉長尾音,“哦”了一聲,語氣平平聽不出情緒。

寂煊:“為何有此一問?”

上方輕哼一聲,什麽也沒說。再次將冒出的貓頭往裏塞了塞,輕巧跳下樹,頭也不回往府門方向走去。

被這和尚不由分說拖過來洗貓,他搶來的東西還都在地上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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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搶來的東西仍七零八落散著,放眼望去,都是些尋常物件,算不得多珍奇,也不知如何惹來了天妖青眼。

不過也幸好還算尋常。

無咎:“你又跟著我幹什麽?說了都是我的,別想還回去。”

他才撿起其中一支雕竹狼毫筆正欲塞進儲物袋,眼前突兀出現一截青白相間的竹玉。

寂煊:“那作交換如何?”

生性貪婪的修羅從來不會吐出到手的東西,但眼前是無咎的話,應當有斡旋之機。

無咎看看自己手中竹木,又看看遞來跟前的竹玉,思索對比之下,下意識皺起眉,伸手拽了拽竹玉筆:“憑什麽不能兩支都是我的?”

眼前人不語,只是指間紋絲不動的竹玉筆清晰表明了置換的堅定心念。

沒僵持太久,善於權衡利弊的某只妖飛速將竹木筆扔了回去:“給你。”

覆又俯身撿起一旁的銅珠算盤。

這回如出一轍地被一張翡翠鎏金算盤攔下。

無咎頓了頓,目光掃過滿地狼藉:“這些東西,你打算一一換過去?”

“嗯。”

一場皆大歡喜的置換從傍晚換到了深夜,直到天妖興致勃勃撿起一個巴掌大的方盒晃了晃,內裏傳來清脆的玉石敲擊聲響。

“這什麽?”

寂煊安靜望著方盒,亦有些迷惑。那些學子身上的東西,無外乎就那些。從紙墨筆硯到尺箋食盒,一晚上幾乎換了個遍。

這形制不明的方盒,一時間確實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不過當無咎抽出其中一張牙牌好奇打量時,始終註意著這邊的人還是先一步反應過來,目光在方盒下壓著的一本無題藍色書冊隱晦掠過一瞬。

幸好無咎對書冊一類的向來不感興趣,直到就剩最後幾樣了也沒打算翻開這本恐怕不太適合光天化日出現的冊子。

“幹什麽?”

無咎看著空蕩蕩的掌心,一時還有些楞怔。

他才來得及看清牌上幾道交纏的線條,還沒看出個所以然來,方盒便突兀被人整個截走。

寂煊面不改色將方盒納入掌心,垂眸淡淡道:“天色已晚,剩餘這幾樣,明日再換。”

無咎狐疑湊近人:“那你先告訴我那什麽東西?”

這和尚看起來雖和平日沒什麽兩樣,但像剛才那般猝不及防做出搶他東西行徑還是頭一遭。

盒子一定有問題。

寂煊目光略顯偏移,擡手將人調轉至面向臥房方向:“賭坊玩樂之物,不宜沈溺。”

“玩樂之物?那更該還我。”

這話只換得人一個堅決冷淡的轉身:“明日。”

無咎:“......”

他還想說些什麽,不料話到嘴邊化作了一個大大的哈欠。

“很晚了,先回去睡吧。”

“明日就明日。”

盒子什麽時候都能追問,但頂著困意不睡覺,難受的可是他自己。

向來不會委屈自己的天妖很快將古怪方盒拋之腦後,打著哈欠晃蕩進了最近的臥房。

望著消失在院墻後的背影,一聲微不可察的嘆息隱沒在夜風中。

無咎情竅未開,偏天生能攝七情六欲,有著蠱惑心智引人迷失之能。一旦未動情而先識欲,實在不是個好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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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著刻意避讓的心思,加之處理前兩日的種種糾紛,第二日,寂煊午後才回到府邸。

無咎難得地安分,伏在窗邊的書案前搗鼓換來的那堆紙墨筆硯。

“在寫什麽?”

紙上卻是空空蕩蕩。

無咎聞聲回頭,一把將筆甩了出去:“這破爛玩意怎麽寫不了?”

只用過即取即寫炭木筆的人,顯然對墨條極為生疏。看得出來搗鼓了大半天,也只在紙上劃出了幾道幹澀的墨痕。

習以為常接收到暴躁的瞪視,寂煊淡定撿回桌角被折騰得炸毛的筆,異常耐心替人重新鋪開絹紙壓上鎮紙研磨墨條。

直到筆尖均勻沾上墨汁,才重新遞還人手中:“想寫什麽?”

“畫畫。”無咎重重落筆,在正中心洇出個大大的墨點。

望著人生疏的握筆姿勢,寂煊微楞:“畫...什麽?”

“當然是畫...”無咎沈吟片刻,心念突兀一動,轉口道,“我的名字怎麽寫?”

寂煊:“......”

他接過筆,在那墨點旁從容落筆,忽而開口問了句:“你的名字,源於何處?”

既不識字,沒道理能取出這樣一個名字。

無咎托腮一眨不眨盯著筆尖悠悠道:“一只死了很多很多年,神魂早成了灰燼的天妖告訴我的。”

直到最後一筆落下,才漾開明艷笑靨與人對視:“諸天不罪,本大爺永無過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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