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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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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夜色靜謐,月華如霜。

子夜鐘聲敲響第三聲,天妖屈膝蜷成一團,赤瞳緊閉,連赤尾都蔫蔫垂在玉臺階下。

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出現在囚籠外,一眨不眨盯著籠中身影。

精神萎靡的人這才緩緩睜開眼,見到那張熟悉的面容,卻不見半點驚懼意外。

慢吞吞起身湊近來人:“都解決好了?”

無人應話。

囚籠符光閃爍,籠門隨即大開。

無咎腳步有些虛浮,不緊不慢踏下玉臺,回眸看了眼身後清亮月色下的人影,命令道:“帶我去傳送法陣處,就照你所言吧,將我送去...一個連我都不確定的地方。”

月影徐徐推移。

海浪聲湧,光線愈發暗沈。星羅島一隅,趺坐調息的僧人倏然睜眼,緩緩握住婆娑杖身輕旋,望著正西方位目露遲疑。片刻後,指尖半成型的法訣仍是散歸無形。

-

翌日。

人群圍在空空蕩蕩的玉臺邊,俱神色沈沈。

“他到底如何逃出去的?”

囚籠空無一人,四面八方橫七豎八躺著數具大衍宗弟子屍體,場上氛圍沈寂如死。

裴昭訥訥道:“昨夜,我等可都遵照長老之言,根本未靠近此地。”

藍繪:“比起這個,我更想知道...一個法力被封的妖,如何才能悄無聲息殺了這樣多的人。”

莫長老胡須氣得不住抖動:“能召出那等陰毒鴉群的妖邪,有其餘歹毒手段害人不足為奇!昨日老夫就該...就該當場叫他魂飛魄散!”

寂煊停在其中一具屍體前,俯身仔細看過頸間傷口,道:“若是他親自動的手,貧僧不會不知。”

莫如微本能攥拳,望著不遠處白衣低聲道:“到了這種地步,大師還要維護那妖孽嗎。”

寂煊無意辯解,自顧端詳死者傷口。

遂音:“大師恐怕並非存心庇惡,莫長老心情我等自然能理解。只是如果是昨日那樣非凡的傷人手段,靈力波動不會太小,絕不可能瞞過我們所有人。”

“諸位,包括莫長老在內,看起來應該都不知曉昨夜發生了這樣一樁兇殺慘案。”

莫長老:“昨日的亡鴉我等已是聞所未聞,有別的不為人知手段,也不足為奇!”

寂煊:“這些人的傷口,似乎俱是在毫無防備下遭受。”

莫燕:“那妖詭計多端,奸詐至極,正面當然不敵我宗弟子,必是偷襲得手。”

江隨鈺:“說起來...他體內蘊有修羅業障。也不知是不是這東西作祟,才有了些難以捉摸的手段作惡。”

莫燕:“對,在海上時他便發作過一次。若非大師及時出現,我等皆已喪命朝夕海。”

“修羅業障?有意思。”楊棄抱臂道,“那不是更需謹慎相待,否則將他逼成真正的修羅,對付起來只會更加棘手。”

江隨鈺:“楊長老說的謹慎,難不成就是指放任這樣一只惡妖為非作歹殘殺人命?”

揚棄喝了口酒,幹脆閉嘴。

這時又有一名大衍宗弟子匆忙趕來。

莫如微:“傳送陣那頭查得如何了?”

“傳送陣的確被開啟過,但...但弟子確定不了方位。”

莫燕:“怎麽會這樣...星羅島上的傳送陣,一旦啟動,落點定會有記錄。”

莫如微:“不...有種方法可以避過記錄...他以身融陣,無序落點。”

“可這方法只有...”

莫燕看向自家主子,臉色唰白,倏的噤聲。

以此法啟動傳送陣之人,只有五宗內門弟子。但如今關押無咎的這方玉臺盡被大衍宗所踞,周遭幾處同樣外界的傳送陣...便也只受大衍宗門內之人驅使。

難不成...那妖物當真手段通天至此。

最後一絲追蹤線索也斷了,莫長老長長吐了口氣,似是未曾想到這茬,徑直看向始終未曾參與爭討的白衣僧人,沈聲道:“他若當真成了修羅,大師斷然不可再留情。無論如何,大衍宗相信大師絕不會眼睜睜看著生靈塗炭。”

寂煊起身回眸,淡然開口:“貧僧自當盡綿薄之力,護此界安寧。”

裴昭:“所以莫長老,還是先冷靜...”

“冷靜?老夫冷靜得很。死得不是爾等宗派弟子,你們一個個隔岸觀火事不關己,當然輕巧!”

裴昭還想說些什麽,冷不丁被人打斷。

“總之諸位隨意。”老者重重一拂袖轉身,一道湛藍光令驟然出現在半空急速旋轉,渾厚音色霎時傳遍三海千山:“他畏罪潛逃,已是板上釘釘的事實。大衍宗弟子聽令,不惜一切代價將天妖無咎抓捕歸宗。”

老者虛影即將消散的剎那,忽而頓住:“淩霄閣也打算繼續與我宗對著幹?”

楊棄懶散擡眸與其對視少頃,終是慢騰騰將手從袖子裏伸了出來:“兇手雖無真切定論,但無咎到底嫌疑未清。眼下他視審判於無物,不由分說毀囚籠出逃,的確魯莽了些。不管怎麽說,也該抓回來小懲一番。長空令,去。”

裴昭看向自家師尊:“那我們現在...”

藍繪面不改色:“雲芨宗會多加留意天妖蹤跡。若有線索亦或將其抓到,屆時自然再召請諸位前來共判。”

遂音:“晦明殿不欲再插手此事,告辭。”

玉臺上眨眼消失兩人,寂煊重新握住杖身,緩聲開口:“海底符陣若有線索,還請雲芨宗盡早相告。”

藍繪:“自然,但我宗藏書浩瀚,恐怕一時半會查不出頭緒來。”

“無妨,有勞施主慢慢清查。”

眼見僧人轉身,裴昭忙叫住:“大師打算去哪兒?”

寂煊垂眸看著腕間若隱若現的誅心咒圖騰,低聲應道:“尋重明壤。”

-

一處不知名深山,嘈雜鴉聲掠過空靈幽靜的林間。赤發白衣的青年重重跌在草地,渾身隱隱泛起灼燒般的灰燼紋路。

無咎掙紮著坐起身,隨手擦了擦唇邊源源不斷溢出的血跡,毫不在意禁術反噬帶來的傷勢。仰頭看著上邊樹影間的一小方清透天空,昳麗面容不見半點萎靡神色,反而露出一抹笑,尾巴歡快甩了甩。

天空恰好淅淅瀝瀝地下起雨來,他下意識想起身,不料再次重重跌倒下去。

“嘶...”

腿好像摔傷了。

無咎皺起眉看著隱隱作痛的右腿,煩躁不已趴在草葉間打了幾個滾。

都怪死禿子將他封成廢人。

深林寂靜依舊,豆大的雨點砸落在身上,原本臉朝下一動不動裝死的天妖驟然翻了個身仰面朝天,伸出手任由打在掌心的雨滴越發密集。

是他從未感受過的暴雨...

混雜著土腥氣的雨水溢進齒間,挾裹著寒風穿林打葉,讓濕透的白衫黏黏糊糊緊貼在身上。

本該是讓人止不住打著哆嗦的惡劣天氣。

但沐在其中的天妖始終沒什麽躲雨的意圖,靜躺在雨中好一會兒。甚至扶著樹幹慢吞吞起身,單腿一蹦一跳地跳去了枝葉稀疏的空曠地界,跪坐在泥地裏更完整地感受著冰涼的雨水侵襲全身。

這些能真切觸及的風雨,滋味意外的不賴。

無咎雙臂一張再次心滿意足躺回了泥濘的雨地裏,閉眼哼著不知名小曲頗為遺憾的想道:可惜沒能竊走業火本源。

不過這一遭下來不僅成功恢覆了所有記憶,還帶走了無量鐘,甚至成功與那和尚結下誅心咒,也不算太虧。

接下來,只要前往槐東找到他的力量體與之融合,再伺機尋回武器。

三界六道,再無人是他的對手...

-

雨勢漸小,天色覆晴。

無咎冷不丁睜眼坐起,嫌棄拍了拍袖上因著日曬而變的幹涸的枯泥。

躺了不知道多久,右腿的傷勢仍不見好轉。

眼下靠這幅孱弱兮兮的身體離開此地實在有些困難,這不知名的地方未免太過幹凈了,什麽妖物魔物也沒有。

無咎頂著一頭濕漉漉且臟兮兮的赤色長發左右張望許久,又盯著仍舊難以施力的右腳。終是氣鼓鼓翻滾回了樹下就地一蜷,不忘隨意扯了片先前被暴雨打落的闊葉蒙在頭上。

除非此地是生靈絕跡的蒼梧之淵,否則總能讓他等到活物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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