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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第184章 “你希望我怎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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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第184章 “你希望我怎麽做?”……

“這還能有假?”

視線落在桎梏裙擺的手掌上, 九昭頓了頓,終是沒有將其撥開。她若無其事地擡眸,跟著一起擡起的, 還有一截藏於廣袖的細腕, “你做了這麽多年業族, 應當識得這個印記吧?”

九昭的皮膚雪白, 益發襯得蜿蜒其上的脈絡凹凸分明。

青紫色游蛇般的線條間, 一縷鮮紅刺痛祝晏的眼球——

他雖不曾與九昭真正結契, 卻在過去無數次向往過這個場景。

“無論舉不舉行婚禮,或者他是否立我為後,我們都已經締結命契了, 是我心甘情願的。

“不過蘭祁也應允了我, 就在你們業族的熹木之下。

“他發誓, 這輩子僅有我一個女人,且絕不會再負我。”

九昭挑起一抹笑容。

唇角的弧度充斥著令祝晏目眩神迷的幸福。

他沒完全對九昭說實話。

通過雪寶的狐眼, 他化作陰溝裏的陰暗鼠類,日夜窺探著她與蘭祁的相處過程。

從剖白心意, 到親密相擁,再到同床共枕。

起初篤定九昭只為利用蘭祁的念頭被逐漸推翻, 萬般焦慮之下,他才會冒著風險來到此處。

望著對方提起蘭祁時的甜蜜。

心頭似有萬千蟲蟻噬咬,直叫祝晏痛得快要嘔出一口血。

難得的, 他向來從容的尾音逼出尖銳:“我認識的九昭高傲、百折不撓, 不可能甘心做金絲雀。”

“你認識的, 是多久之前的我了?”

九昭的面容沒有半分被戳中痛楚的惱意。

她順著祝晏的話漠聲反問,而後接著滿臉憧憬地敘述蘭祁的承諾和給予,“他說他會愛護我、尊重我、事事與我商量, 且我知曉,焚業海的尊後與三清天不同,擁有與業尊同等的權力是不是?

“這不是很好嗎?

“比我當神姬時還要好。

“可以享受高高在上的人生,卻不必擔負多少責任,萬事都有蘭祁擋在我前頭。”

時至今日,九昭性情大變。

祝晏發覺自己已無法準確分辨,她的話哪句為假,哪句為真。

他拔高聲調:“你孤身寄居在焚業海,沒有實力,沒有親族支持,朝中還有無咎、照羽、毓靈等人與你為敵,哪怕甘願做一只金絲雀,你都未必能獲得長久與安穩——

“而蘭祁又是何等的隱忍善變,他不過是以愛之名叫你相信,好借此利用你到底!”

九昭仍然在笑,卻不複愉悅。

她的瞳孔黑漆漆的,硬質的指甲邊緣劃過祝晏手背,故作輕佻:“你不也一樣?”

“我錯了,所以我在彌補,在懺悔。”

“就不允許他也意識到自己對我有所虧欠,來彌補、懺悔?”

蘭祁無言以對。

從無話不說,到相顧無言。

他們耗費了三千年。

他強忍著持續發酵的,有關物是人非的悲哀,轉移話鋒道:“你在聖火壇內,有所收獲嗎?”

“有收獲如何,無收獲又如何?”

九昭勾起烏發尾端,單手纏繞著,側眸睨了過去。

“倘若杏杳的假設成真,有比涅槃鳳火更高階的力量在手,你便擁有了與這天地一戰的實力。”

能複活親人的好處他已說過,無需再提。

祝晏誠懇回望,又聞九昭淡淡說道:“有實力,也架不住孤掌難鳴。”

“我會助你,我會豁出一切助你。

“只要你點頭,我會在你面前即刻立下血誓。”

“你?”

九昭的眼神流露出不信任,“崇黎為人狡詐,控制欲強烈,你是從他手中接過了城主和九尾狐族長的位置,可你又有幾分把握令全族上下聽命於你?如今三清天敗局將定,我若要與蘭祁一爭,須得回去重掌權柄,你的族人怎麽會願意去支援敗相顯露的一方,三清天也不會接納反反覆覆背叛的臣民。”

“有些事情,實施起來確實困難,不過,我既說得出,就有自己的辦法。”

九昭無意了解祝晏為了完成諾言,期間需要支付怎樣的代價和努力。

她懷揣著另一個目的,繼續問道:“我在父神臨死前,知曉了當年他為分裂鳳凰族雙子,而蓄意引誘我母神的真相——那麽你呢,在知道自己的身體流淌著仙魔兩族的血液時,又是怎樣的心情?

“跟隨崇黎,走到今日這一步,你可真正感覺到暢快遂意嗎?”

祝晏微微蹙起眉峰:“昭娘,你究竟想說什麽?”

“我想說。”

九昭不再看他,仰起脖頸,望著這方雕欄畫棟的殿宇,“被囚禁在無日淵的三千年,更叫我痛苦的,並非七日一次的雷罰,而是為什麽要我背負算計和陰謀,來到這世間。

“父親如何,給予我生命又如何?

“他為分化鳳凰族的實力,利用了我母親,為收回鳳凰真血,又利用了我和蘭祁。

“我們人生中迄今為止的苦難疼痛,大部分都來自親緣。

“你能理解我吧?

“明明是他們忘卻禁忌擅自相愛,卻把你扔在人心險惡的後院不聞不問,叫你從小承受孟楚和其他兄弟姊妹的欺辱,神王妃烈晴的忌憚打壓,若非你命大,恐怕熬不到遇見我,就已經腐爛死去。”

九昭將話轉到此上的方式並不高明。

卻輕而易舉刺中了祝晏難以平靜的心。

有些選擇,他可以稱一句箭在弦上,身不由己。

埋藏在腦海的最深處,盡量不想,尚能若無其事地度日。

可一旦揭開,便會化作無法彌合的裂縫。

他不是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是父親寄予最大期望的孩子的。

在被心懷恨意的孟楚摁在演武場打得滿身傷痕,差點死去之前——

他一如那些母親不得寵的妾出子女般,掙紮在神王宮的後院中努力活著。

同兄弟姐妹相比,他幸運的,是天賦異稟。

不幸的,同樣是天賦異稟。

因為天賦異稟,他渴望能夠獲得父親的青眼,連帶著自己和月見的日子都能好過一些。

因為天賦異稟,面對平庸無能的孟楚,他心中時常翻湧著不甘和嫉妒。

這些皆在,他被父親的近侍撿回去後被打破。

密室昏暗的燭火裏,從來不假辭色的父親,依舊用不假辭色的語氣對他說明了真相。

“你是我與你母親的孩子,生來便是仙魔一體。

“你的母親被神帝嗣辰傷至性命垂危,為了誕下你,耗盡最後一絲力量,並封印了你的魔氣。

“你若想活下去,就不要再試圖與孟楚爭搶。

“忍不住了也必須忍耐。

“不要流露恨意,不要流露不甘心,要做出認命的樣子。

“等計劃達成的那天,只有你才是我唯一的繼承人。”

……

正如父親所言。

不能怨,不能恨,什麽情緒都不要有。

近侍為他治好了內傷,命人將他送回後院。

此後萬年,他的確再未得到來自父親的一次註目。

已然結仇,孟楚睚眥必報的性子,隔三差五給予他欺淩羞辱。

他和月見,幾次死裏逃生,一路忍耐求全至今。

現在,他是擁有了權利,坐在了無數人艷羨的高位。

可九昭問他是否暢快遂意。

他嘗試回憶,能夠想起的快樂畫面,竟無一不與九昭相關。

祝晏的眸光自明滅閃爍,到化作兩抹餘燼,徹底黯淡下去。

他無意識地松開了攏著九昭裙擺的手,指尖再度深深陷入掌心。

“你希望我怎麽做?”

九昭沒有回答他,徑自說道:“九尾狐族第一次叛亂時,你尚未出生,第二次叛亂,又是崇黎主導,是他狼子野心,以父子親情挾持你,若能與他徹底割席,你便可證明自己。”

證明自己。

向誰證明?

向她嗎。

亦或者,三清天。

祝晏拒絕去想,重覆一遍,執拗地渴望從她那裏得到答案:“你希望你我怎麽做?”

“還能怎麽做。

“他既然把你從我身邊奪走,我便要將你從他那裏搶回來。

“你要幫我,無論割不割席,背叛崇黎已成定局。

“你以為他會原諒你?”

九昭用再輕描淡寫不過的語氣,蠱惑著青年做出一個極其可怕的決定。

她到最後也沒說出希望祝晏如何去做。

只用不容反抗的力度,一根一根掰開了對方掐著掌心的手。

俯下身去,於淤血聚積處輕輕吹了吹:

“你若想好了,便對我立誓吧。

“若做不到,我也不會怪你。

“但那樣的話,往後我的人生如何,你也無需再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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