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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第161章 “階下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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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第161章 “階下囚。”

……

吱嘎。

牢門開了。

長日寂靜, 除了雷罰無人造訪的無日淵最底層,迎來不速之客。

被動靜驚醒,九昭緩緩睜開雙眼。

她彎曲脊背, 靠坐在角落, 側對著來人, 黑發亂蓬蓬的, 擋住了視線盡頭的餘光。

無需眼神接觸, 九昭感覺到那人沒有立刻進入, 正站在幾丈之外,不錯眼地註視著自己。

目光如有實質,從頭到腳將她一一審視。

仙魔戰爭終於結束, 是要拖她出去施以極刑了嗎?

九昭漫不經心想著, 毫無對於死亡來臨的畏懼。

她瘦削的身體帶動嬰兒手腕粗細的寒鐵鎖鏈, 吃力朝著墻壁方向轉去。

只是不動還好。

一動渾身上下雷劈造成的傷口又開始疼痛起來。

九昭習慣性地用指甲掐進掌心,沈默等待著最痛的時候過去。

她無視了開啟牢門之人, 那人也不曾出聲。

氣氛陷入微妙狀態。

不多時,又被數量眾多, 由遠及近的足音打破。

有道聲音倏忽發出詢問:“將軍,她就是那個被仙族廢棄的儲君?

“既非神軀, 被雷擊三千年,竟然還能全須全尾地活著,當真不可思議。”

將軍?

被仙族廢棄的儲君?

九昭長久放空的大腦, 因這兩個不同尋常的稱呼, 費勁轉動起來。

待她後知後覺發現, 來人並非三清天派遣的執刑官時,牢門外等候的某位像是徹底失去了耐心。

迫促的足音向她走來。

高舉武器的破風聲,自頭頂上方驟響。

九昭下意識側仰面孔看去, 一道青影閃過,閃爍著寒芒的長劍罩面砍落。

砰!

劍鋒挑釁似地擦鼻尖而下,削去幾綹黑發,最終與束縛左腳的鎖鏈相擊。

震響聲後,鎖鏈紋絲不動,反倒看起來鋒利無比的長劍被鑿出一個豁口。

“……”

尋釁不成,自己反倒鬧個沒臉。

那人看了看慘遭損毀的本命武器,不敢置信地望向身後。

“蠢貨!”

這裏外都透著愚蠢的舉動,終是撬開了將軍緘默至今的唇舌。

不留情面的呵斥乍起,帶著點莫名的熟悉,“那是西海至寶西極寒鐵鑄成的鎖鏈,豈容你隨便破壞?”

說著,他命令瞎逞能的士兵滾回牢外的人堆裏,自己反手從腰間掏出鑰匙。

鎖鏈縛著人體的末端,以及與墻壁連接的頂端,均是活扣,持有鑰匙便能隨意開啟兩處。

機括解鎖的哢哢聲在耳邊響了五次,四肢和脖子上的沈墜感卻沒有消失。

少頃,九昭被一只大手掐著後頸,粗暴提溜起來,遮住面孔的厚重劉海,亦隨著動作撇開條縫隙。

九昭看清了將軍的臉。

當年先被她踩在腳下,後又被父神算計,差點死在桃林裏的鳳凰族長——無咎。

緊接著,青年加重掐入皮肉的五指。

疼痛和窒息層層疊加,令得九昭面孔漲紅,不住咳嗽起來,拖著鎖鏈的手腳也無意識地晃動掙紮。

而作為施暴者的無咎,僅如局外人般冷眼旁觀。

不知過了多久,九昭掙紮的幅度逐漸變小,本就虛弱的氣息更接近於無。

眼見她就要死於無咎之手,屏息立在門外的魔兵領頭終於想起臨來時,自己接到的另一重命令。

他無聲踏入牢房,靠近無咎肩畔,低聲提醒:“將軍,九尾將軍交代過——要小心呵護廢儲君。”

聞言,無咎狹長的鳳眸乜了過去:“同為副將軍,難道我用得著他來管教?”

魔兵領頭立刻躬身請罪。

嘴巴雖硬,無咎到底沒有再繼續下去。

他松開手掌,放任九昭傷痕滿身的軀體軟倒在地。又仿照昔年九昭對待自己那樣,一腳踩在她的裙擺上,不耐煩道:“自己起來,跟著我走——別耍花樣,你如今這副鬼德性,我隨時都可以要了你性命。”

……

三清天與焚業海的戰爭,難道最終是三清天敗了?

否則,魔族怎能輕易闖入無日淵,還拿到了鎮守仙官才有的寒鐵鑰匙。

踏入傳送陣,被無咎押往不知名目的地的路途上,九昭陸陸續續產生了諸多疑問。

根據那位感嘆受盡雷罰居然未死的魔兵所言,她應當在無日淵內度過了三千年。

進入牢獄,不見天日。時間便成了最無價值的東西。

年覆一年,渾渾噩噩。

唯有雷罰降臨時,撕裂神魂的劇痛,提醒著九昭,她尚在人世。

滄海桑田,世事似有巨變。

猝不及防從仙族的罪人變作魔族的囚徒,無數困惑橫亙在前,需要九昭去探究解決。

然而念頭在腦海轉過一圈,她瞳孔的神光又黯淡下來。

罷了。

已經從那個高處不勝寒的位置上下來,唯有死值得期待。

三清天如何,焚業海如何——

又與自己有什麽幹系呢?

傳送陣遮蔽周遭的光芒淡去,眾人現身於一處軍帳林立的營地。

無咎向後看了一瞬,示意看守九昭的魔兵將鎖鏈交給自己。

西極寒鐵雖是三清天對內處理罪臣罪仙的刑具,但對於曾經是仙的鳳凰同樣能夠造成傷害。

他自儲物戒取出一雙特質的手套戴上,而後選中脖頸位置的鎖鏈狠狠繞了兩圈,纏在掌心。

距離冷不丁縮短,九昭整個人如被扯住箏線的紙鳶般,踉蹌著向前一步,差點絆倒自己。

“嘖嘖,神姬殿下不是從來都意氣風發、目下無塵嗎?

“若神帝重新活過來,見到你如此羸弱潦倒,還不知道要心痛成什麽樣——

“噢,不好意思,我忘記了。

“你是因為親手弒父才會淪落為仙族罪人的,神帝又怎會為你這個白眼狼感到心痛。”

無咎一面說著,一面刻意將纏著鎖鏈的手垂下,九昭不得不彎下腰肢,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

戰甲發亮、絮絮叨叨的將軍。

蓬頭垢面、一言不發的女仙。

兩人走到哪處,何處便成為一道怪異的景象,引來無數魔族的窺探側目。

得不到九昭的回答,無咎也未失去談興。

他就著弒父之事越問越過分,說到“就連我們魔族,對待從小苦心養育自己長大的父親,也不可能這麽狼心狗肺”時,還特地回眸,試圖看清九昭臉上的表情。

奈何,九昭始終垂著頭,沒有任何反應。

像是一灣不會流動的死水,石頭砸進去也濺不起多少水花。

這拳頭打進棉花裏的悶頓感,叫無咎倍感氣惱。

游營示眾到一半,他沈著臉噤了聲,加快腳步將九昭拉進位於主帳後方的帳篷中。

營帳內,兩名魔族裝扮的女婢侍立兩旁。

正中央的獸皮床上,放著幾件顏色濃重的衣衫,右側方,足以坐下兩人的浴桶裏散發著清苦氣息。

女婢們顯然早就得到吩咐。

待無咎將另一端的鎖鏈解開,她們接過九昭,掌間釋放的清潔術自上而下將汙漬除去。

雜亂的頭發很快服帖下來,覆了層黑紅血跡的布料也回歸整潔。

只是外表雖已幹淨,仍有衣裙需要更換,遍布肌膚的傷口需要處理。

一個大男人杵在跟前,怎麽都不方便。

女婢雙雙望向青年,喚了聲:“無咎大人……”

卻被想到新羞辱方式的青年搶白:“怎麽?三清天的罪仙難道到了我們的地盤就變成貴客了嗎?業尊只是點名要將她從無日淵帶回來收拾幹淨,可沒說別的——用得著你們在這裏處處獻殷勤!”

女婢只是普通的侍奉女婢,並無官階。

出現在業尊蘭祁面前,蘭祁也不會記得她們的名字。

而無咎不同,貴為鳳凰族長,又剛在和三清天的戰役中贏了漂亮一仗。

她們吃罪不起,只好放慢手中的速度。

慢吞吞做事,企圖讓無咎失去耐心轉身出去。

指尖沿著九昭細伶伶的腰線往下,落在衣衫的系帶,另一只手反將其握住。

女婢一頓,不解擡頭。

卻見被亂發遮擋,看不清眉眼的女仙,自發簾後陰沈沈地覷著自己。

額發滑落,陰影加深,模糊了眼黑和眼白的界限。

竟襯得仙比魔還要像魔。

女婢不清楚發生在九昭身上的事,被她的紅瞳嚇了一跳,轉眼,觸碰衣帶的手被拂開——

一直垂著頭的九昭冷不丁擡起面孔來,一拉一放,利索寬衣解帶,包裹身體的外衫便如海潮般褪去。

露出僅著單薄中衣的婀娜曲線。

“你!”

怎會有這般放浪形骸的女人?!

帶著錯愕的斥責尚未出口,無咎的視線便十分突然地,撞進一片深紅中去。

鴉黑的長發經手掌拂開,露出九昭一張穿雲破月般,美貌奪目的面孔。

他不是沒見過九昭,也清楚她的容貌自成翹楚。

可那時,九昭被簇擁在金碧輝煌之中,更接近於一尊敬奉起來,以供信徒參拜的神像。

被驚艷過後,他心中只越發覺得她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三清天象征。

此時此刻,她的美麗與落魄潦倒難舍難分——

譬如花朵墜入塵埃,珠寶陷落泥濘。

再配上那雙魔魅的紅瞳,像是在等待英雄將其從汙泥中拯救,又仿佛誘惑著惡徒來盡情摧毀。

眸中難以言喻的情緒,淹沒無咎心口的厭憎、仇恨與惡意。

面對脫去神姬榮光的九昭,他突然有些束手無策。

接下去期待的羞辱,變得不再那麽期待。

他結結巴巴繼續放了幾句狠話,見九昭信手又要解下中衣,狼狽轉身,落荒而逃。

四周終於清凈了。

九昭被動作恢覆麻溜的女婢們侍奉著脫光衣裳,慢慢浸入氣息古怪的浴桶中。

那水是涼的,也非澄澈透明,而是呈現淡淡的藍色。

不再怕死,九昭對於水液的用處也沒半點探究的興趣。

結果無非兩種,治好或者更壞。

和與魔族為敵的身份截然相反,九昭十分順從,叫擡手就擡手,叫低頭就低頭。女婢們做好了若被詢問敷衍過去的準備,誰料她什麽也不問,斂著雙眸的模樣,活像魔匠手下雕琢出來,毫無思想的傀儡偶人。

水液中似有麻痹神志的藥劑。

泡了片刻,時時刻刻折磨著九昭的痛楚減輕。

她在毫無防備的狀態下睡了過去。

……

再醒來,一匹光滑的綢緞裹住胸膛到腿根的部分。

有人在給她的傷口傷藥,指腹微涼,動作輕柔。

嘴裏的話溫和得仿佛在哄怕苦不肯吃藥的孩提:

“呼呼……不痛了,好昭娘,以後,再也不會受傷了。”

九昭似有所感,順著聲源看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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