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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第139章 “便由你來償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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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第139章 “便由你來償還。”……

“你倒是很聰明。”

被拆穿身份, 維持著蘭祁模樣的巫劭並不慌張。

他甚至可以說有些愉快,勾著唇角微微彎起狹長的眼睛。

迎著九昭仇恨的表情,他欣賞傑作的從容視線不變。

從堪堪滲出血液就被封凍的傷口, 看到她被冰錐刺穿, 無法催動戒指停止陣法的手掌。

最後落在她血跡汙塗的蒼白面孔。

這是巫劭自元神重新擁有自我意識以來, 第一次代替蘭祁掌控軀體。

他深紅的眼珠緩慢挪移, 一寸一寸, 仔細端詳九昭的五官。

少頃, 方不冷不熱地評價道:“你的輪廓跟你母親不同,更像嗣辰那個家夥——真是的,本想在動手之前, 借由你這張臉去懷念一下阿姊, 結果卻是這麽掃興。”

“你有什麽資格、提起母親?!”

神後從來是九昭的逆鱗。

哪怕被相克的陣法之力折磨到面目扭曲, 她依舊用盡全力對巫劭嘶吼著。

巫劭挑起一側眉峰,理所當然道:“我是這個世間最愛阿姊的人, 我若無資格提起,那何人有資格?”

“若是、真愛, 何以你的劍,能夠、能夠傷到母親——”

九昭痛得說幾個字, 就要停下來深深喘氣。

她齒關溢出血沫,大聲嘲諷著他,“所謂最愛, 不過、是你為自己、作祟的占有欲, 所找的借口而已!”

被戳到痛處, 巫劭的好心情蕩然無存。

他的眸光冷下來,沈默一息,才道:“比起外貌, 你的伶牙俐齒倒更肖似阿姊。

“我戀慕她,從小便渴望與她永遠在一起,她卻背叛了我。當愛轉化為恨,我的法術才會重新對她生效——這難道該怪我嗎?從始至終,都是她對不起我,違背了鳳凰族令,去愛上一個外人。

“以鳳凰族在三清天的地位,她明明可以在擁有權勢的同時,活得更加自由、無拘——

“一切的苦果,只怪她她貪戀神後的權位,皆是她和嗣辰共同造成的!”

事到如今,他還是不肯承認自己的過錯。

非要將感情的落敗,歸咎給其他的原因。

太過可悲,也太過可笑。

“你真是個、從來沒有,沒有得到過愛,卻一廂情願,自我幻想著愛的,可憐蟲。”

話剛出口,九昭就望見巫劭的臉色變得更難看了。

似有兩簇擇人而噬的野火,在他的瞳眸間熊熊燃燒。

“愛,是一雙真心的交集,是情投意合,是神魂共鳴,你根本、根本不懂母神,所以,她不愛你——

“難道這麽多、年過去,你連最簡單的道理,都不明白麽?”

陣法的力量仍在蔓延,它貫穿了九昭最重要的幾處關節和穴位。

神帝曾有言,當它封凍到額頭,刺入靈臺時,便能給予蘭祁致命一擊。

屆時,她可趁其垂死,從容剜心取血。

眼下,將死的人變成了她。

許是在鬼門關徘徊過太多回,九昭對於死亡沒有太多恐懼。

在青藍色的神光攀升至脖頸,封印聲帶阻止人出聲的間隔裏,她甚至分出一縷心神,聽見語氣從游刃有餘到極其敗壞的巫劭,冷冷反諷著自己:“不管你如何振振有詞,當初不還是遭到了蘭祁的背叛嗎?你猜若你真的明白愛是什麽,真的去懂得他,進入他的心,今日我還能不能夠站在這裏,奪走你的性命?”

對。

你說得對。

所以你有你的報應,我也有我的報應。

見九昭沒辦法再駁斥自己的話,巫劭終於舍得結束這場沒有意義的爭論。

他並起指尖,一朵靜止的火花懸停其上。

九昭認出那是涅槃鳳火,世間除她之外,唯有流淌另一半鳳凰真血的人可以使用。

然而和她這種僅能用仙力施展的新手不同的是。

巫劭早已成神萬年,鳳火在他掌心如同被輕巧擺弄的玩具,一旦施展起來威力卻是毀天滅地。

他隨手一指,那赤紅的火苗便遵循心意,附著在洞穿九昭肩膀的烈霄劍上。

一陣令人牙酸的皮肉拉扯聲響起。

為了報覆,巫劭沒有幹脆利落地抽出長劍,反而出一寸進半寸,反反覆覆蹂躪著九昭的傷口。

涅槃鳳火持續發生作用,九昭肩膀處的堅冰被灼熱消融,血水滴滴答答流淌下來,蜿蜒如同河流。

九昭痛得想要大喊,想要怒罵。

可惜她只能目眥欲裂,眼睜睜看著巫劭握住烈霄,嫻熟挽了個劍花,重新對準她挺起的胸膛。

“你母親當日無法給予我的東西。

“便由他們的女兒,你這個孽種來償還吧。”

巫劭輕聲發出審判。

彈指間,僅為一層薄霧附著劍身的涅槃鳳火,盛放到堪與日月爭輝。

在蘭祁手中的烈霄,和在他手中的烈霄,截然相反。

山水蕭瑟的君子劍意不覆可見,一股暴烈的、磅礴的、摧枯拉朽的力量呼嘯而來。

莫說九昭的四肢被陣法束縛。

她可以斷定,就算是自己的全盛期,對上巫劭,也絕無一擊之力。

……

今日,便是她的死期了嗎?

九昭禁不住有些恍惚。

大腦走馬燈使得回放了一圈。

她陡然發覺,繼治好祝晏的最大心願完成之後,自己已然不剩遺憾。

成為神帝,只為完成父母期望。

在這世間,她不再虧欠任何人。

若說最不甘的,大約是無法親眼見證仙奴制度被推翻。

神術彌漫到眼瞼的位置,連迎接死亡,九昭也不能閉合雙眼以作回避。

那柄無人可擋的劍,破開封凍軀體的硬殼,就要精準刺進心臟。

衣衫被刺破,劍尖相觸肌膚的瞬息,不知為何,氣勢陡然一滯,鋒芒竟有了錯回的趨勢。

九昭眸光一閃。

尚未被堵塞的耳際,傳入飛逝而過的低語,伴隨巫劭變得有點難看的神情:

“區區一個女人而已,你又是何必!”

不過,絕佳的機會已經錯失。

一道防禦的屏障當空罩下,將烈霄與九昭隔絕開來。

巫劭沒有任何停頓,像是早就料到此情,提劍意欲再刺。

“你敢!”

清脆的怒喝聲驟起,烈霄劍尖的位置倏忽綻開一朵六棱冰晶花。

它以肉眼難辨的速度飛速旋轉擴展,隨即變成百朵、千朵、萬朵——

花朵之上,根根利針般的冰棱脫落,閃爍著淩厲的寒光,化作密不通風的羅網,朝巫劭襲去。

九昭認出呵斥巫劭並施法相擊的聲音是夜神夕寰。

而擋在身前,充當防護壁障的神術,則來自三清天的最高統治者,自己的父神——嗣辰。

巫劭被迫後撤大步,拉扯開的間隙,又一道神光旋即而至,擊碎了九昭戴在指間的戒指。

即將進行最後一步,摧毀靈臺的陣法立刻潰散,九昭無可依靠的身軀軟軟倒了下來。

“小心——”

一雙憑空出現的手臂,避開所有傷口,小心翼翼扶住她的後腰和手臂。

九昭被帶著急速飛撤,那頭巫劭施術欲攔,又被加入戰局的嶷山上神擊退。

治愈修覆的華光在她身上乍現,待到被扶至安全處坐倒休息,九昭才擡頭看清了救護者的模樣。

“晏——”

另有半個字被含在口中,尚未來得及吐出,視野聚焦,卻是瀛羅。

他失去了素日沈靜的姿態,怎麽也難以掩藏的擔憂充斥在眉心。

“殿下,你還好嗎?”

說著,他又加大仙力輸出,想要為九昭止血修覆。

九昭倏忽沒了聲音,她透過瀛羅遮擋眼前的縫隙,看向遠處的戰場。

父神來了。

身後浩浩蕩蕩跟著一群人。

上神嶷山和夕寰在與巫劭纏鬥,父神側首吩咐了句什麽,站在旁邊的扶胥立刻帶兵四散而去。

因著救他,流轉的陣法中途崩潰。

此刻,為了防止桃林中的魔族逃竄,四位神王攜手,阻隔出入的半透明屏障從立地之處起擴張聯結。

九昭的瞳眸吃力轉動著,才在人群的層層掩映中尋到祝晏。

目光交接的須臾,他眼中潮水般的情緒退散不見蹤影。

北境的人馬來得格外多,他站在北神王身畔的位置,較世子孟楚還要來得近些。

察覺到九昭表情間的渴望和呼喊,他腳步卻頓在原地,遲遲沒有過來。

一種怪異的預感,無聲從九昭心底露頭。

“……你放心,我還好。”

她低聲回答著。

模糊的嗓音轉眼被巫劭拔高的淩厲聲調蓋過:“嗣辰,你真是一如既往地卑鄙!三萬多年前,在戰場上利用阿姊來讓我分神,如今又利用你的女兒——有本事,你便堂堂正正站出來,與我比一場!”

神帝沒有同他進行口舌爭辯。

他漠然地看了眼巫劭被二神纏住,暫時掙脫不得的場景。

五行不同的高階神術,如煙花般在桃林間一幕又一幕綻放。

打落果實,摧折枝葉。

千頃美景,淪為焦土。

遠方有被扶胥率領的仙兵圍攻的魔族,響起淒厲的吼叫。

九昭的心魔未解,混沌的腦海深處,重覆回蕩著巫劭質問父神的呼喝聲。

利用自己,她早已看穿。

利用母神,又是什麽意思。

她是棋子。

母神是棋子。

她們都是棋子……?

九昭蜷起身子,捂住腦袋。

隨著這個認知出現,她的靈臺痛得快要裂成兩半。

“殿下,您別這樣曲著身子,等下愈合傷口又要迸開了……”

瀛羅滿懷關心的提醒,一下離得很近,一下又隔得很遠。

可惜時局殘酷,並未給她餘留脆弱的時間。

神帝冰冷的密音傳入:“昭兒,我托付給你的任務,你又失敗了。不過亡羊補牢,猶未為晚,我不管你情況如何,只要你沒昏過去,還能站起來,你就到為父身邊來。巫劭力量深不可測,哪怕夕寰和嶷山對上亦鬥得艱難,你必須瞅準時機,將武器刺入巫劭的心臟,取走他的鳳凰真血,我們才能將他徹底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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