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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第137章 “今日的你,是否足夠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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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第137章 “今日的你,是否足夠狠心……

蘭祁被打也不氣惱。

只是問道:“怎麽, 戀慕你便是無恥嗎?那麽,當年的長燁學宮應當盡是無恥之輩。”

由於用力,九昭的掌心淋漓開一片脹麻的熱意。

她的鼻息在一呼一吸中逐漸變沈, 再不覆宴會席間高貴從容的神姬氣度。

“別顧左右而言他。”

她揭破蘭祁裝傻的行為, 冷冷道, “你明知道我指的不是這個。”

“那是什麽?請殿下明言, 祁洗耳恭聽。”

蘭祁仍然在笑, 像是體會不到肉/體的疼痛, 也體會不到九昭的憤怒。

在面頰越來越明顯的紅腫映襯下,他唇角的笑弧上揚到了一種令人倍感刺目的程度。

九昭別開眼。

怕自己無法保持冷靜,刻意退後一步:“昨天夜裏, 你夢見什麽, 自己都忘記了嗎?”

“我的夢——”

蘭祁拖長尾音, 做出回顧的模樣。

少頃過後,又迷茫反問, “我的夢,怎麽了嗎?仙魔都無法控制自己的夢境, 殿下連這點都在意?”

“你夢見什麽自然與我無關!可我仙識退出去的時候,你的夢境將我拉了進去!”

九昭怒目而視, “你故意的是不是!”

聽完她質問的全部,蘭祁這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嗯?我昨夜做夢時,你正在操控仙識退出我的腦海麽?我完全不清楚你被吸了進去——可說到底, 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事情, 魔族常年生活在怨力積聚的焚業海, 本身就非常容易吸引執念心魔,或許是你的仙識裏摻入了雜念,才會被夢境給吸附進去。”

全都是放屁!

蘭祁這一通信口胡說, 話音未落,逼得九昭又要罵人。

可有一點,他卻是說得沒錯。

這些天,她的腦海裏總會想起跟他有關的東西。

有時候,想自己和父神母神對於他的虧欠。

有時候,則想到她和他共同度過的歲月往昔。

穿過花葉,踏入桃林。

有戴在手上的戒指默默指引,自己正在將蘭祁引入籌謀已久的死局。

想到這裏,九昭尚在羞惱的心情陡然墜了下去。

她一言不發凝視蘭祁片刻,徑直朝前方走去。

“誒,怎麽走了——”

靴底碾過草地的聲音窸窣,青年沒有任何猶豫,便跟隨在她身側。

蘭祁不緊不慢地負手於背後。

相較九昭繃緊身體,悶頭前行,他長腿一擡,冠服飄蕭,姿態恍若閑庭信步,語調中還隱含著些許古怪而纏綿的甜蜜:“昭昭,雖然你罵我無恥,不過能通過夢境讓你感覺到我的真實心意,我還是很高興的。”

為他無恥到坦蕩的觀念震驚一瞬,九昭邁出的腳步差點踩空:

“你怎麽能理直氣壯地說出這些?留春宴過後我很快便要和祝晏成親,你不知道嗎?”

蘭祁半仰起面容看天:“那又如何?我前面說了,我不能控制我自己的夢,你自然也不能,夢裏意外發生的情況,也要歸咎為背叛和不忠嗎?祝晏一個馬上要成為儲君王夫的人,心眼便小到這種地步?

“更何況,除了你父親,有哪位三清天神帝不聯姻各部的?他應該明白不能強求獨占的道理。”

夢裏是不是意外。

九昭清楚。

蘭祁當然更加清楚。

她厭煩極了他這種揣著明白裝糊塗的態度,只抿緊嘴唇,一心一意向目的地走去。

偏偏,蘭祁說著說著像被自己打動一般,眸光輕晃:“其實,這幾日我也仔細想過了,要你堂堂神姬下嫁,的確是我強求——我從小便是按照你未來王夫的標準培養的,有大度之心,不介意你另外有人。

“不如我們換個法子,你可以正常同祝晏完婚,只消把我的存在告訴他,而後每年去焚業海小住即可。”

如此荒謬的念頭,經由蘭祁一本正經的口吻道出,讓九昭有種做夢未醒的錯覺。

她忍不住轉頭看他,見他面上並無半分不悅,只全然沈浸在自己的“正室胸懷”裏:“如何?把正頭王夫的名號讓給他沒什麽,我但求你心裏有我就好——只要你答應,另一半鳳凰真血我也會照舊獻上。”

“你把感情當成什麽?”

九昭氣得又捏緊了拳頭。

“愛是忍耐,愛是退讓,愛是讓你過得開心,不必左右為難,這不對嗎?”蘭祁不再望天,歪頭回視她,眸光一片坦然,“若只為了滿足占有欲,只顧著自己快活,那樣才是不尊重愛人和感情吧?”

成為業尊之後,蘭祁不僅氣勢強大了許多,就連口舌也較過去伶俐。

他的歪理令九昭一時無言以對。又加快速度走了幾步,才說:“任憑你說得再天花亂墜,可我早就告訴過你,當你背叛選擇三清天時,你我之間便再也沒有可能,”

“昔日仙魔為敵,如今重修舊好,為何再也沒可能?”

蘭祁緊隨其後的追問裏,九昭陡然出現另一個消逝在熊熊元初之火中的身影。

年少不知愁的歲月,蘭祁這個名字承載了她全部的少女心事。

若那時的他向她吐露愛意,釋放柔情,九昭只怕自己會毫不猶豫放下一切隨他而去。

可他們中間阻隔著太多的人事。

見證過巫逐的甘願赴死,她豈能不知蘭祁試探的言語中,糅雜著幾分真情,幾分假意。

耳畔青年的話音,仍在試圖編織一個為愛成全的美夢,將她網住。

九昭倏忽收起所有的抗拒和強硬,平靜反問道:“書中記載,當魔族對人產生真心,那麽一切能夠造成傷害的法術,都會對那人徹底失效——魘術雖多用於控制,卻仍能害人,若你真的愛我,它怎還會生效?”

桃林與宴席接壤的遠方,仙樂遙遙傳來,不絕如縷,端的是太平和樂的安寧氣象。

神帝設下的法陣詭譎刁鉆,不僅迷失了林中眾人的方向,將他們與外界隔絕開來,更營造了一重似假亦真的虛幻音像,來麻痹他們的警惕心。有瓊英漫灑的桃林作為掩瘴,誰也不知滔天的殺機即將降臨。

信物戒指持續發揮作用,勾連在識海的一抹牽系提醒著九昭,用來埋伏蘭祁的陣法核心即將到達。

按照神帝的叮囑,九昭只要以采摘蟠桃的名義,誘蘭祁與聳立在核心處的桃樹相觸即可。

哪怕到最後他懷疑她的目的,想辦法利用仙術將他推過去也行。

只差最後一步,方法總有很多,將他準確引至此處這個最困難的部分已經完成。

九昭卻遲遲沒有擡腳,走完接近尾聲的一丈路。

她等待著蘭祁的答案。

聽見沈默頃刻的他,亦平靜回應:“唯有付出全部真心,甘願為之舍生忘死,法術才會徹底失效。昭昭,我始終留有餘地,和我愛你這兩者並不沖突。失去理智和自我的愛,只會讓人恐懼、後退、逃避——

“你又豈知祝晏仙君是否獻上全部來愛你。”

落尾的這句,該是質疑。

蘭祁卻說得篤定。

仿佛他對九昭和祝晏二人的感情,從來冷眼在旁,看得分明。

九昭心中飛快閃過一絲不適。

然而,她很快說服自己。

“有沒有,是我們兩人之間的事,輪不到你來產生質疑。

“我只知道,我一向厭惡既欺騙又利用我的人,祝晏他對我從來坦誠,這點就比你好上許多。”

“是嗎?”

蘭祁微微一笑。

從他明滅的眸光中,九昭讀出一絲隱晦的嘲諷,“神姬說得對,是我多管閑事。”

他不再開口。

視線左右流轉,似乎突然對周圍的景色產生了興趣。

不多時,無需九昭帶領,他竟朝著埋有法陣的桃樹踱步走去。

九昭的心,更在他伸手,托住一片慢悠悠從枝梢落下的葉片時,緊繃到極點。

緩緩收攏五指,將落葉攥在掌心。蘭祁轉過身體,徹底背對向她,身姿頎長,秀若青竹:“我同你成婚洞房的夢,昨夜是你第一次見到,可在你沒見到的時候,我反反覆覆做過無數次。

“如果我沒有在你即將出生的前一年,發覺自己是神帝神後為你融合鳳凰真血,所準備的容器,或許我們便會如夢裏那般相愛相守,白頭到老。你不必經歷起落無常的感情,也不必與我走到今日這個結局。

“昭昭,你知道嗎?

“在無數個你在我枕畔安然酣睡的夜晚,我的心中都在想著,他們利用我的真相,有告訴過你嗎?是不是因為清楚我遲早會被廢棄拋卻,你才會一次次地欺負我,捉弄我——我會想,要是能夠殺死你就好了。

“後來,你喜滋滋地捧著神帝下達的婚旨來找我,抱著我說,要跟我永生永世在一起。

“我才明白,原來那些蠻橫的行為,皆是你不懂愛卻想表達愛的證明。

“懂得你的愛之後,我又會想,還是殺了你吧。

“然後,我再殺死自己。

“這樣也算報覆了神帝神後,我們也能夠到地下永遠在一起。”

……

“可我還是太心軟了。

“最終只激得你吐出一口心頭血。

“千年過去,還放下了我,與旁人發生了那麽多感情糾葛。”

蘭祁對著桃樹的自言自語,斷在此處,稍稍停頓。

他攤開手,脆弱的葉片已被指節碾得粉身碎骨,唯餘一片粘稠青汁。

九昭在對方回眸,重新轉身的動作中,意識到,蘭祁尚有言未盡。

許是將有血色打破這旖旎舒緩的風景,縈繞在兩人間的空氣,於不知不覺中變得滯澀。

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令就找脈搏的速度砰砰加劇。

她無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卻聽見蘭祁笑著詢問:“那麽你呢——

“昭昭,今日的你,是否足夠狠心,將這片千頃桃林,當做我的埋骨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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