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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第128章 “我要她承受九十九道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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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第128章 “我要她承受九十九道九天……

驟聞此等結果, 東神王游刃有餘的面色即刻失去了從容。

“不,這不可能——”

他想也不想大聲反駁,“哪裏來的什麽沼澤?!”

後方, 仙兵沒有因他的疾言厲色而住口, 繼續闡述事實:

“帝座明鑒, 不止是臣一人, 前往東原的諸位都看到了。起先, 臣等兩人一組, 是在後山轉了許久,都沒有見到任何疑似沼澤的水池深潭,後來離恨天那頭, 以朱映仙官為首的巡查隊傳來了消息, 說本想用搜查術加快速度, 不料仙力釋放出去,突然撞在了一處可疑的壁障上。

“臣等齊心協力, 將那壁障破開,證人和神姬殿下描述的沼澤便展現在眼前, 其上禁錮亡者神魂的禁術法陣縈繞,而沼澤底部, 沈散著無數蒼白屍骨,甚至還有一小股怨氣正在隱隱形成。”

“另外。”

被提到名字的朱映,自然而然接過仙兵的話, 上前來到大殿中央。

他攤開的掌心懸浮著個小巧的半透明瓷瓶, 裏頭有簇褐色仙芒正在橫沖直撞, 試圖脫離桎梏,“趁著禁術堪被破壞,不曾全然消散, 臣特地收了一縷在這小瓶當中,要判斷這禁術法陣是否為毓靈金仙所為,只需要麻煩金仙當眾釋放仙力,若兩股力量交融,則出自同源,則不容,則同毓靈金仙無關——

“如此,也能夠驗證神姬殿下和東神王之間,誰言是真,誰言為假。”

在收到落於隊伍末尾,眸光灰敗的親信望過來的視線時。

東神王便知裝作沼澤不存在的計劃回天乏術。

然而不等他想出對策,人群裏沈不住氣的毓靈,在意識到事情已經敗露後,竟失聲喊道:“兄長——”

東神王的雙眼剎那間變得無比猙獰。

他想不通幾個區區的下階神仙,怎麽能夠識破並破壞他布置的偽裝。難道是九昭早就派人潛入後山查探過,所以提前做了應對的準備?可九昭素來胸無城府,哪來的這樣步步為營的縝密心思?

越想越覺得可怕,奈何此時此刻,迫切的情緒不允許東神王再思考太多。

他迅速就著仙兵和朱映兩人的說辭,捕捉到了此局的關鍵點。

是要幹脆舍棄妹妹,還是為了親情,被妹妹拖下水?

沼澤外圍的壁障,當初是他借由一神器施展的,並不由他的法力制成。

也就是說,他大可把罪名全都推到毓靈身上,將自己給摘出去。

雖為一母同胞,這些年他溺愛著毓靈,前前後後不停地為她擦屁股,可萬事比不得自身安慰。

更何況,他獲罪,毓靈的處境又能好在哪裏去?

短短幾息,東神王完成了壯士斷腕的決定。

他循著出聲的方向,扭頭一面冷冷註視,一面大步走向躲在隊伍裏不肯出來的毓靈。

“看看你做的好事!

“你便是這樣回報我平日裏對你的教導的!”

屬於男人的大掌如鐵叉般狠狠箍住毓靈的胳膊,毓靈立刻疼痛地蹙眉哀叫,在尖刻的求饒聲中,他背對著神帝九昭,借著兩人身高的重疊,嘴唇快速而無聲地張合兩下,令毓靈明白接下來自己該幹什麽。

她盡管有千個萬個錯處。

卻勝在一樣,是“長兄如父”念頭的堅定擁護者,願意為從小庇護寵愛自身的兄長付出全部。

撲通。

東神王撤手的餘勢未褪,毓靈已雙膝軟下,重重跪倒在玉磚之上,抖索著雙肩不敢說話。

“雪柳姐妹一事,是我念及兄妹之情,且懲罰雪柳姐姐的那一日是亡母忌辰,想到你心情不好,我只以為是你打算小懲大誡,不小心下手太重,故而才肯幫你隱瞞一次——可其他的,是怎麽回事?!那後山的沼澤又是什麽,你怎麽會用出天令禁止的法術?你怎麽能夠仗著我的歉疚和縱容變成今天這個樣子?!”

哀淒的語調一聲高過一聲。

九昭冷眼瞧著東神王聲情並茂、痛心疾首的模樣,腦海倏忽湧現過去在二清天神王邸內,北神王和孟楚共同上演的苦肉計。彼時東神王並未到訪,怎的也學到了幾分他們父子倆的演技精髓?

情緒激動到極點之時,東神王的右手高高揚起,耳光便要照面落在毓靈白皙的臉孔上。

結果等到垂下去,卻變成拳頭,狠狠捶打著自己。

東神王再度拱手作揖到底,萬分懇切地向神帝和九昭告罪著教妹不善。

毓靈亦俯首叩地,不解釋任何,只嗚咽著反覆說道“我錯了”。

按照年歲來說,東神王較神帝還年長一些,如此紆尊降貴、低聲下氣,直叫一些交好者頗為不忍。

“帝座,到底毓靈仙子她,還沒釀成什麽大禍。”

“是啊,死的也只是幾個仙奴而已。”

“請您饒恕她的罪過吧,或者,看在東神王的面上,減輕一些懲——”

“不!”

第三個為毓靈求情的東原天仙尚未說完,便被東神王打斷。

他抹了把面孔,義正詞嚴道:“該受的罰,臣妹必須得受,請諸位不必為我出聲!”

他的目光刻意投到九昭面上,又重新轉回神帝那頭,“帝座,違規使用禁術是毓靈犯下的錯誤,既有過失,便需嚴懲,臣這個兄長,絕對不會為她開脫任何!依照天令,私用禁術但沒有鑄成大錯者,需要到與自身屬性相克的牢籠關押百年,毓靈為土系,臣懇切帝座將其罰入北境的黃金囚籠,磋磨五百年!”

九昭忍不住想笑。

事實上,東神王話音未落,她就笑出了聲。

她揉著肚子,忍俊不禁:“私用禁術但沒有鑄成大錯——怎麽東神王你認為你妹妹犯的只是小錯嗎?”

東神王低眉順眼:“回殿下,歸根究底,毓靈錯手殺死的,不過一些低賤的仙奴。仙奴本就是各部貴族的所有物,只是使用的過程中,毓靈不夠愛惜而已。她設在沼澤的禁術危害程度不高,也未造成嚴重後果。臣熟記天令,天令規定此等過失至多囚禁三百年,臣是真心想讓妹妹回過,才會多加兩百年的。

“更何況,若無辜下令懲罰仙奴,便要嚴厲追究責任的話,臣猜測,在座的各位總有一些因為情緒不佳或者病弱心累的時候,而下手失了輕重,恐怕連殿下也會有——法不責眾,殿下認為要如何呢?”

“好一個法不責眾。”

九昭冷笑,“那麽本殿再教你另一條,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本殿願意為過去的為君不慈而支付代價!”

見對方不依不饒,東神王的眉心一跳。

就連匍匐在玉磚上哭泣悔過的毓靈,亦暗裏投射出怨毒的目光。

罷了罷了。

或許是前面自己對峙的態度,惹怒了這位素來睚眥必報的小主子。

東神王忍耐著退讓一步:“殿下如此剛正不阿,微臣佩服!這樣吧,依照死去的仙奴數量,一條人命十鞭,方才幾位仙官們說了,後山沼澤裏共有十三具骸骨,一共一百三十鞭,再壓入黃金囚牢——

“行刑結束,微臣的妹妹病也去了半條,殿下以為,這樣可足夠?”

“不夠!”

九昭斷然道,“我要毓靈以戕害同胞,草菅仙命,濫用禁術的罪名,承受九十九道九天雷罰!”

“你!”

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麽,東神王的神情陡然變色。

極速聚積的風暴在他的眼眸裏流轉,如同露出獠牙的野獸,即將擇人而噬。

紫微宮內諸位一瞬前還在竊竊私語的神仙,亦失了所有聲息。

九十九道九天雷罰。

莫說毓靈區區一個修為不算太高的金仙,便是上神來承受,也是九死一生。

九昭這是鐵了心要毓靈為所有死去的仙奴陪葬。

她憑什麽?

她怎麽敢的——

自身便是三清天萬人之上的貴族之首,為何要那麽情真意切地站在低賤的仙奴那邊?!電光火石之間,東神王差點就要維持不住偽裝,露出鄙薄真容高聲質問九昭。

他的語調極力鎮靜之餘,透著微微的顫意:“殿下,九十九道雷罰,懲治的是大逆罪仙,目的是要將他們挫骨揚灰,永世不入輪回——倘若您對臣有看法,大可以沖著臣來,何必非得要了臣唯一妹妹的性命?”

九昭充耳不聞。

她轉身,緩步走到毓靈身邊。

用鞋尖踢了踢對方華衣滿覆的肩膀:“餵,別一直低頭裝死,本殿知曉你不是真心認錯的。”

毓靈正在哀哭的身軀一滯。

九昭擡起頭,看了眼紫微宮頂端照射下來的輝然日光。

那樣閃耀,那樣盛大。

只可惜,從來溫暖不到一部分人身上。

更無從照亮他們的人生。

“你還記得巫逐嗎?

“不、不對,你們應該更習慣叫他燭龍吧——

“還是骯臟的半魔,三清天不應該存在的垃圾?”

說著,九昭信手一揮,將這段日子瀛羅替自己收集來的證據丟到半空中,“倘若你還要由著你兄長幫你狡辯,我就將過去和你一起在學宮修習的同窗們都叫來,讓他們好好說說,你過去都做了些什麽好事。”

毓靈折磨巫逐的過程,從來並非隱晦的秘密。

或者說,主謀是她和其他三個死去的好友,幫兇則是剩下的世家貴族後裔。

仙奴、半魔、母親或父親一方得不到名分的外室子、沒有家世的底層神仙。

通通是他們排斥欺淩的對象。

大部分人只會言語奚落,冷眼旁邊。

而生性惡劣的毓靈,開始通過聆聽他們的哭泣慘叫得到快意。

巫逐是其中的硬骨頭,無論施以何種手段,他都沒有彎下過脊梁。

真可笑。

明明是個半魔。

明明是連仙奴都不如的渣滓——

……

紙頁一張一張落在毓靈的身上。

沒有重量,也沒有溫度。

卻時而好似北境最冰涼的霜雪,冷得她一陣哆嗦。

又時而化作沈重的高山,讓她再也無法擡起頭。

雙手膝蓋構建的昏暗世界外,她的兄長還在試圖怒聲辯解:“就算這紙上記錄的事情是真的,就算臣的妹妹確實對巫逐做了些什麽,可他不過一背棄三清天的叛徒,此刻殿下竟然在替一叛徒洗刷冤屈?!”

九昭反唇:“豈不知有多少叛天者,俱是因為流幹了血淚申訴無門,而不得已為之!”

兩軍對陣,眾仙持中不言。

東神王氣得頸面皆紅,九昭反倒慷慨激昂,一字一句將他逼入無可辯駁之境。

場面越發劍拔弩張。

山雨欲來時,立在層層玉階之上看戲的蘭祁,倏地輕笑著鼓起了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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