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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第119章 “魘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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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第119章 “魘術。”

九昭並未應約而去。

蘭祁越是含糊其辭, 她越覺得事情詭異。

難道他費時費力,就為了給她一次能夠與母神相聚的機會?

莫說他們早在四千五百年前已經結仇,就算沒仇沒怨, 蘭祁墮魔許久, 魔族向來冷血狡詐, 這是三清天每位神仙之間達成的共識——指望魔族釋放善意, 不如指望哪天太陽從西邊升起。

假裝無事發生, 九昭按部就班地過著自己的日子。

直到四日後, 早晨醒來,對上躺在身側祝晏欲言又止的眼睛。

“昭娘。”

他率先起身,取過床旁散落的衣衫為九昭披上, “你, 是不是想念神後殿下了?”

“神後殿下”四個字落入耳際, 九昭眉心一跳。

“怎麽了?”

她克製著不自在,佯作平靜問道。

“昨夜, 我聽見你喚了一晚上……母神。”

從交談開始,祝晏的話音就帶著幾分遲疑, 他眼中的溫情憐惜,和對於愛侶傷痛之處小心翼翼呵護的態度清晰可見——九昭陷入無言片刻, 突然很想苦笑。

因為,她依舊沒有做夢。

更何況,幾日前與蘭祁分別過後, 冷靜下來的她想到:做夢對於神仙而言, 根本不是好事。若在心魔存在的情況下出現執念夢, 那無疑會成為最滋補的養料,加劇心魔壯大的速度。

“許是母神忌日將近的緣故吧。”

強迫自己收起發沈心緒,九昭將祝晏的手指攏在掌間捏了捏, 盡力安撫著他的擔憂,“話說回來,要不要陪我一起去追遠殿上炷香?我想母神肯定也很想見見自家女兒的未來夫婿。”

祭拜長輩,本是禮節。

祝晏欣然應允。

梳洗一番後,他們攜手來到擺放著歷代神帝神後牌位塑像的追遠殿。

踏入檀香裊裊的寬闊大殿,九昭又在供臺前見到了陰魂不散的蘭祁。

他才從旁邊的侍奉仙官手裏取過三炷香,眼見他們二人來到,滿臉意料中事的表情。

“神姬殿下,祝晏仙君。”笑著打完招呼,他緩步靠近,將手中立香奉到九昭眼下:“你們二位是來祭拜神後的嗎?親疏有別,遠近有序,二位先請。”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

神牌肅穆,大殿莊嚴,九昭也不好如兩人獨處時那般,質問他又想幹什麽。

她矜持頷首,回了句“謝過業尊”,就要從蘭祁手裏接過立香。

然而。

往來交接間,她倏忽感覺到對方的指腹極快蹭過掌心。

身體的反應幾乎比意識來得更迅速。

她的小臂肌肉瞬間緊繃起來。

是故意的,還是不小心?

她擡眼同蘭祁相視,對方卻顯得若無其事:“那麽,孤先到殿外等候,殿下仙君請便。”

黑袍漫過光潔玉磚,發出衣物摩挲的窸窣聲響。

擡步之際,他又將手背到身後,狀似無意地感嘆一句:“神後仁慈溫和,堪為三界表率——只可惜,哪怕窮盡異寶,匯集能工巧匠極盡雕琢,這尊塑像也無法彰顯她的一分生動氣韻。”

說完,他擦著九昭的肩膀,毫無留戀地離開。

肌膚相觸的酥麻仍殘留掌中,九昭的目光下意識被蘭祁遠去的背影吸引。

明滅閃爍的眸光昭示著她內心的不定。

註意力被另一人悉數奪走。

她也因此錯過了站在手邊,自始不曾開口的祝晏,眼中一閃而過的沈思。

……

九昭滿腔的心事,沒有為著給神後上了香而變得輕松。

從追遠殿出來,一路她始終保持沈默。

兩人相伴回到離恨天,祝晏沒有按照習慣進入長樂命牌溫養神魂。

他只身立在距離九昭幾丈開外,註視著她對鏡脫下祭奠應著的簡素袍服。

少頃,輕聲詢問:“昭娘,你可是有事瞞著我?”

九昭解開絳帶的手指一頓。

她瞞著祝晏的事實在太多,如今遽然耳聞,竟不知要從何說起。

幸而,祝晏也沒有要她重頭交代的意思。

在話與話中間,他停頓了幾息,像在思考如何組織言語,才能將後續的對話順利進行下去。

“方才上香的時候,我總覺得,你和業尊之間,氣氛不對。”

原來是這件。

也幸好是這件。

不涉及不能袒露的秘密,九昭指尖放松下來,默默舒了口氣。

她轉念意識到,祝晏頭腦敏銳,蘭祁無故引自己入夢的事,若獨自思忖,難以觸及原因,不妨說出口,同他探討一番,說不定能夠尋到一片豁然開朗的天地。

“上次,我依你所言,為避人耳目,與蘭祁約在靈泉宮相見。

“治療傷口的過程中,卻莫名入夢,不僅在夢中變成了蘭祁,還見到了沒有逝世前的母神——”

九昭簡述了經過,又將她質問蘭祁,蘭祁來回兜圈子打啞謎的態度告知祝晏。

“據我了解,焚業海的確是有一種魘術,可以引他人入夢——

“只不過這種術法限製太大,和心魔幻境以及其他迷幻術都有著本質區別,只能作用在施術者和中術者間,且創造的夢境必須是真實存在過的,不能隨意捏造,也不能強行更改。

“它是可以將中術者拖入夢境永不醒來,但代價是施術者也必須將自身困頓其中,消耗魔氣維持術法——否則施術者醒轉,中術者也會立刻脫離囚牢,在實戰當中,這種魘術根本沒有意義,所以幾乎不會有魔族願意耐著性子修習,我也只在九尾狐族的藏書閣中看到過相關描述。

“昭娘,你若是需要,下回我將那本書帶給你。”

聽見祝晏的解答,九昭的心多少安了些。

蘭祁想害她,法子多的是,絕不可能選擇以命換命。

把唯一的危險排除掉,蘭祁的目的就更叫人如墜五裏霧中。

對於渴望見到母神的執念,的確會加重她的心魔,可蘭祁又怎麽可能知曉她已產生了心魔?

這件事,除了死去的巫逐,她便只告訴過父神。

父神透露給蘭祁,簡直是天方夜譚。

和祝晏反覆推敲了好幾遍,迷茫的人從一個變成兩個。

說多了,九昭擰著眉頭感到煩躁。

見她臉色不好,祝晏索性反其道行之,提出另一種設想:“昭娘,勸你遠離業尊的話,我便不重覆了……我也是有過喪母之痛的人,清楚哪怕是在夢裏,能夠短暫和母親相處片刻,於我們而言,也是極大的慰藉。你若再去找他,凡事都要小心,另則,我覺得有一點業尊說得沒錯。”

難得,神仙會有認可魔族的時候。

九昭心中的浮躁少了些,凝神朝他望去,以示專註傾聽。

“夢境亦是記憶的一部分,而記憶存於識海深處,仙魔同等。

“他要引昭娘你進夢,就要解除身體防禦,主動接納你的仙識。

“仙魔的精神防禦遠比身軀來得脆弱,若你不受控制,突破夢境深入識海,用仙識攻擊他的靈臺,順便搜取其他記憶,那麽,他將會面臨秘密洩露,或者靈臺造損,身受重傷的可能性。

“不過,連戰神扶胥對上業尊都討不了好,怕是他如今的實力早已匹敵上神。”

邊聽祝晏的分析,九昭邊有了新的考量。

除卻特定種族,無論仙魔,都以追求力量進益為主。

少有人會著重淬煉精神意志。

所以他們想要掙脫魘術,深入識海大概率不行——可被封在鳳凰樹心內,日日分散仙識,忍受元初之火灼燒四十九年,九昭自問對於仙識之力的把控運用,早就有了質的提升。

當初巫逐與她血契相連,都不曾註意到她的小動作。

那麽,面對蘭祁,自己是否也有一戰之力?

魔族狡詐詭譎,既然無法從蘭祁的口中撬出真相,或許這便是另一個達成目的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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