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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第115章 “殿下又怎會明白孤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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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第115章 “殿下又怎會明白孤的心意……

見九昭這副模樣, 瀛羅便知她要自己做的絕非小事。

他收起玩笑態度,正色抱拳:“殿下有命,臣無有不為。”

九昭仍在慢慢攪動著酥酪。

那雪白的乳塊經由茶水浸透, 一縷一縷地化開來, 如同此刻她浮動不定的心情。

她慢吞吞說道:“我想知道一件事, 可這件事若被旁人察覺, 只怕會引起一場風波, 思來想去, 我全然信任的人唯有你——嗯,我想知道,巫、燭龍尚在三清天度日時的經歷, 特別是在他沒被巫劭賞識, 尚未成為半神前……在他弱小的時候, 和哪些人不和,或受到過誰的欺負。”

其實這些事, 她想要了解,找這些年替她鞍前馬後做習慣了的朱映更為方便。

只不過朱映有被神帝親自派來的這一層前提。

他若不對神帝說起, 便是蓄意欺瞞君上。

若說起,則傷了他們這麽多年以來的主仆情分。

既然得不償失, 九昭就不會去做。

是而,她將托付的人選定為了瀛羅。

九昭說出口的內容,的確不在瀛羅的設想範圍內。

他下意識問道:“為何殿下要了解這些?”

樹心內發生的過往無法提起, 九昭只道:“為了一個承諾, 我許下了就得做到。”

“好, 臣知曉了。”

瀛羅斂袖沈吟一陣,“只不過已然過去了幾萬年,帝座又下令, 神仙不得隨意探知巫劭未墮天前的往昔,此事恐怕有些難辦,還請殿下多給臣一些時日。”

九昭猜到了瀛羅會答應,卻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麽幹脆利落。

她默不作聲喝了口酥酪茶,並未露出歡喜的神色:“你雖答允了我,可有些事我自認為該跟你說清楚。瀛羅,你應該明白的,這件事若成,我短時間內無法報答你,若不成,沒被人發現也就算了,若被人發現,傳揚出去,於你於我,都是件不小的禍事。

“你為著情分,勉強自己,也實在不用,就算你不答應,依然是我九昭認定的好友——”

“殿下說這些,才是叫臣心裏不痛快。”

瀛羅打斷九昭道明厲害的話,蹙眉溫聲道,“你我之間,原不必事事分明的。”

他越是體諒,九昭就越恨不得將自己有的東西都掏給他。她看了眼垂在瀛羅手畔,尚未收回的玉劍,內疚地說道:“……成與不成,我都要謝謝你,終是我虧欠你太多。”

“這句話也不必說。”

又是一聲幹脆的打斷,事事素來順著她的瀛羅,難得有這般強硬的時候,“鳳凰族的本命翎有多珍貴,臣是清楚的,無日淵內,若殿下不曾舍出它來護住臣,早已沒有臣的今日了。”

“……”

是啊,他們之間,有太多事說不清。

光用嘴來計較虧欠感激,實在沒什麽意義。

九昭想,自己坐在儲君的位置上,將來總有許多回報的機會。

她將酥酪茶一飲而盡,對瀛羅勾起抹釋懷的笑:“嗯!”

兩只空了的瓊盞落在寒玉床上。

兩人肩膀抵著肩膀,仍像過去同眠在常曦殿內,秉燭夜話般親密地你一言我一語。

九昭不忘從世子邸離開的扶胥,又湊在瀛羅耳邊,閑聊似地說起:“我來時,見到了告辭離開的扶胥,他來西海幹什麽,可是父神派遣他有事同你商議?”

這是今日的這一場相會裏,第二個令瀛羅感到意外的話題。

他不是不清楚九昭入邸時撞見了扶胥,只擔心貿然說起會觸動她的傷心事。

見九昭神色尚平靜,他斟酌著說道:“還有一個多月便要舉辦留春宴了,今年有焚業海的加入,宴會格外不同一些,帝座下令要更加鄭重對待,又命扶胥上神和西海共同負責戍衛事宜,父王接過旨意,將此事全權交給臣來處理,所以方才扶胥上神才會來到臣這裏。”

九昭隨意點點頭:“原來如此。”

“殿下,對於扶胥上神——可還有想法?”

瀛羅轉過臉龐,一面委婉試探,一面半垂眼簾,專註地望著她,“要是介意與他碰面,臣會安排好一切的,以後不管殿下何時到來,定不會再出現這等謬誤。”

面對瀛羅的小心翼翼,九昭也不知該回答什麽。

大概一對伴侶之間,做不到好聚好散,日後再相見,總歸是難堪的。

可她不只是九昭,更是三清天的神姬。

就像扶胥不只是扶胥,亦是為三清天盡忠的戰神。

這註定了他們不可能因為私人情感,而老死不相往來。

最後,九昭回了句算不上真心話的真心話:

“罷了,你只看扶胥對我的態度……他都放下了,我又有什麽好放不下的。”

……

回到離恨天。

又過幾日,朱映稟告蘭祁帶著鳳凰族長過來拜訪儲君。

九昭自然不認為他是來賠禮道歉的。

畢竟澄心池前的交鋒,他三言兩語將她氣得夠嗆。

九昭心中極不願意見他,奈何如今正值兩族邦交,面子上還是要過得去的。

她想了想,揮手叫女婢引蘭祁一行人到正殿,自己則在寢宮描眉畫眼,更衣換服。

硬是將人晾了大半個時辰,她才提著裙擺,磨磨蹭蹭進殿,在主位上坐下。

緊接著,擠出公事公辦的笑意: “不知業尊造訪我常曦殿所為何事?”

“幾日前,孤帶來的這些使臣冒犯了殿下。其中,以無咎的罪過最不可饒恕。過錯輕的幾人,孤已經懲罰過了,可無咎的錯須要得到殿下諒解,為此,孤特地帶他來向殿下請罪。”

蘭祁站起身,頗為真情實感地朝九昭拱手,他那雙修長如玉的手掌被深黑手套束縛起來,指間戴著一枚異獸戒指,被紅寶石雕刻而成的,似狼似豹的獸首折射出如同鮮血般的光澤。

敏感如九昭,很難不註意到這點鮮明的變化。

手被涅槃鳳火燒成那個德性,看看過了這點日子,肯定是治不好的。

他倒不怕傷重潰爛,非至裹得嚴嚴實實才敢出門。

九昭腹誹著他死要面子活受罪,面上又裝作不以為意,淡聲問道:“業尊既說了帶著鳳凰族長來請罪——請罪總該表現出誠意,不知業尊打算用何種方式來獲得孤的原諒?”

說完,她不與蘭祁對視。

側轉瞳珠去捉跟在蘭祁身後,打從進來起就低著頭的鳳凰首領無咎。

察覺到九昭的視線,沈默良久的無咎擡起頭來,隱忍的眸間顯而易見幾分不甘心。

九昭突然又一次想到了父神贈予她的天馬。

無咎這等專在背後詆毀的偽君子,當然不能與美麗高傲的天馬相較。

但不妨礙,她用鞭子將他抽打到低下頭顱,認清楚何為寄人籬下。

九昭交疊手指,抵住下頜。

她並不言明蘭祁如何做,自己才會消氣,只坐在高處,好整以暇地垂眸望過去。

同她相望幾瞬,蘭祁倏忽一笑。

那笑容若艷陽破冰,雋美之處,令人目眩神迷。

而與神容相反的,他指間凝聚起濃郁的魔氣,轉身一掌拍在無咎胸口。

一聲悶哼響起。

方才還倔強不屈的無咎,身體便如脫線風箏一般飛了出去,猛地撞上殿門旁的墻壁。

無咎張口噴出口血,點點血跡濺射在玉磚之上,面色頓時蒼白若死。

以鳳凰族的實力,哪怕叛天,也能夠成為焚業海數一數二的大部族。

蘭祁當日以區區天仙身份墮魔,今朝卻敢對著力量弱不了自己幾分的鳳凰首領如此狠辣。

是焚業海各部對他的忠心,真的到達了這種程度。

還是他的修為已然強悍到對方無力反抗,只能俯首稱臣。

這兩點對於三清天而言皆不是好事。

九昭的神容顯出須臾凝肅,緘默著沒有草率開口。

那頭,蘭祁卻維系著恬淡的笑意,再次對無咎出手。

一掌、一掌、又一掌。

直至無咎唇邊的鮮血越溢越多,整個抵抗不住闔眼快要昏過去。

“夠了——”

怎麽懲罰詆毀母神的鳳凰族都不為過,可九昭不願自己的離恨天成為魔族的橫屍地。她出聲制止蘭祁的行為,語氣依舊不冷不熱,“這裏並非業尊自家的刑場,要打要罵,煩請另找他處。”

“若不在殿下眼前行刑,殿下又怎會明白孤的心意?”

這話說得有些怪異。

九昭只想反唇相譏什麽狗屁心意。

蘭祁卻沒停頓,那雙黑沈沈的眼眸死死盯著她,接著說了下去,“焚業海是真心想與三清天議和的,望神姬殿下知悉——切勿因為臣下的一點過失,而傷了兩族情誼。”

若真心求和,私下裏,又怎會對自己做出那樣的行為?

看來鳳凰族的心口不一,便是同他這位業尊陛下學的。

九昭冷眼覷著蘭祁:“真心不真心,原也不在話上,業尊只要真是這麽想的便好。”

“那是自然。

“若神姬殿下還不滿意,可親口說出具體的刑罰內容,孤定做到讓你滿意為止。”

“將他打死又有什麽用,陽奉陰違之人尚有許多——

“業尊要是有心,就該好好同臣民說說,陷在過往之咎當中,一葉障目沒有任何意義。”

“殿下教訓得是。”

車軲轆話來來回回說,當著眾人的面,蘭祁認錯的態度無比良好。

然而九昭知曉,在他翩翩公子的溫良皮囊下,那顆跳動著的心臟,永遠充滿陰暗和壓抑。

一匹狼親口說出甘願看家護院,他也變成不了狗。

九昭厭煩了,擺擺手,想下逐客令。

話未出口,蘭祁向前幾步,來到她的座下方,一雙秀美的瑞鳳眼輕輕挑起:“孤此次造訪離恨天,除了真心實意帶無咎來認錯,還有另一件事——不知殿下可否與孤私下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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