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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第104章 “……可我也只能給予這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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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第104章 “……可我也只能給予這麽……

樹心內並無天地靈氣可供吸收。

力量的充盈速度, 遠比不上抵禦元初之火摧殘過程中的損耗速度。

因此每一分都顯得格外寶貴。

隨著神力的快速流逝,巫逐和九昭體內魔血的牽系逐漸變弱。

像是兩截斷裂的蓮藕拉扯到極致,連接中間的部分, 只剩下一點搖搖欲墜的透明細線。

不論誰上前輕輕一拽, 變回徹底分崩離析開來。

相對應的, 九昭身上的傷口卻在慢慢恢覆。

那血肉模糊, 邊緣焦黑的皮膚看上去好了一些, 不再那麽觸目驚心。

巫逐做不到將她完全治好——事實上, 自打失去頜下珠後,就算通過血契時不時能夠汲取九昭的力量,可依照他目前的情況, 實力連當初鼎盛時期的十分之一都沒有。

大量的神力損耗, 致使他最終放棄繼續維持祝晏的外表, 變回原本模樣。

同樣的神魂虛弱,不得不退化到獸類的形態來維持生機。

九昭鳳羽覆身, 他則是龍鱗炸起。

她的灼傷受到神力滋養一點一點愈合,他身上的鱗片卻在一片一片被烤脆掉落。

巫逐知曉自己這麽做很不對勁。

但他拒絕深入思考。

仿佛有什麽東西一旦被揭開, 局面就會徹底失去控制。

昏沈中,九昭忍痛緊皺的眉梢緩和下來。

她低囈一聲, 尚未醒轉,身軀無意識地靠近巫逐這裏,輕輕蹭了蹭, 渴望得到更多神力。

感受著九昭與清醒時截然相反的親昵, 巫逐徐徐嘆出口氣:“主人真是貪心。”

與他自言自語同時發生的, 還有漸漸虛化透明的身體。

“……可我也只能給予這麽多了。”

一絲自嘲的笑意浮在唇畔,他收回施法的雙手,化作赤色煙霧鉆進九昭額心。

……

“主人, 你說我們倆不會在這裏殉情吧?”

元初之火的溫度越來越高,九昭卻遲遲沒有勘破涅槃的跡象。

她的身邊空蕩蕩的,作出這等不正經感慨的青年聲音,來自腦海——

由於忍受不了元初之火的高熱,巫逐趁著她某次昏迷未醒不便反抗,放棄好不容易凝結出來的軀殼,以元身的狀態逃進了她的靈臺深處,再也不肯出來。

回到靈臺後,巫逐老實不少,沒再用祝晏的聲音作妖。

這叫九昭在面對他將自己的身體當成不要錢的客棧,自由出入時催生的殺意多少克制了些。

如今聽著他意味不明的問題,也只是麻木反問:“你的兩只眼睛,真不是打從娘胎裏出來就瞎了嗎?否則怎麽會無知成這樣?殉情是發生在相愛的男女之間的,這裏哪有相愛的男女——

“難不成是你愛上了我?”

九昭的精神狀態不好,每日的修煉已經奪走了她的全部精力。

她以一句能把巫逐噎死的話作為交流的結尾,便垂落眼簾,動手處理起身上新出現的傷口。

用鳳羽勉強遮住灼燒嚴重的部分,她木著表情,盤起腿來,闔眸打算進行新一輪的修行。

顱內又冷不丁冒出巫逐古怪的、近乎夢語呢喃的話音:“是啊……難不成是我愛你?”

九昭沒有說話。

她閉眼的動作停滯幾瞬,望著眼前一簇元初之火如流星般從天而降。

火光照亮了她黑漆漆的、毫無情緒起伏的瞳眸。

好似什麽都沒聽到,九昭徑自入定,修煉起來。

直到靈臺重歸沈默,方才對話的痕跡半點不留,她才無聲睜開眼,擡起手腕看了看。

脈絡中血契造成的鮮紅又淡了點。

遠不及手臂上大大小小的火燒痕跡來得引人註目。

九昭默不作聲註視著。

……

當鳳羽的生長速度,再也緩和不了身體的受傷程度時。

九昭幹脆徹底變回鳳凰原樣。

她將仙力分散到每根羽毛,借助獸體比人體更強悍的防禦力,來與元初之火相抗。

鳳凰原身之下,獸性的本能容易壓過理智,更加符合心魔的期待。

曾經她防著巫逐,生怕踏入他的陷阱,如今性命攸關,也管不了那麽多。

那神帝封印在體內的神力,依舊沒有任何回應。

到了這番田地,九昭忍不住苦笑:天縱英明的父神終究漏算了一步,就算把所有神力都給了自己,到關鍵時刻掉鏈子,無法催動,似乎等待自己的結局依舊只有死路一條。

憑借區區天仙的身份,想要調動最頂尖的上神之力,終究太過勉強。

九昭嘗試了無數次,包圍在丹田外部的壁障,不僅紋絲不動,反倒有臨危增厚的趨勢。

常規方法均失效的無奈下,她試圖回憶無日淵內的戰鬥情形,期冀從中發現規律。

當初,她對上的敵人,是實力無限接近於神的半神巫逐,且自身的性命受到了嚴重危險。

根據這兩點,九昭產生了兩種猜測。

要麽,在自己真的快死的時候,神力會自動釋放。

要麽,便是感受到同等的力量沖擊,神力會自行蘇醒。

本命翎只剩下一根,用完了就徹底死了。

不到萬不得已,九昭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做試驗。

那麽,就只剩下向巫逐借用神力這一條道路。

九昭雖明白,巫逐與她深度綁定,前面鋪墊了這麽久,無論出於什麽目的,但凡有一絲存活的希望,巫逐都不會讓她死在這裏——但她沒有貿然地同他提起此事。

脈絡血色的變淡,提醒著她,巫逐的真心正在逐漸產生。

眼下只欠缺一個合適的時機,叫他發現自身的感情,並把喜歡上升到愛意。

愛意。

九昭又默默念了念這個詞匯。

她也不知為何,從前最追求真摯情意的自己,到如今會變成利用真心和感情的人。

若她還是那個生活在離恨天裏,無憂無慮的神姬殿下,大約這樣一件關乎自身改變的事,足夠她痛苦煩惱很久——可現在,閉上眼是有可能中毒的父神,和等待自己煉成法術回去救命的祝晏,睜開眼是無處不在,灼燒身軀和靈魂的元初之火,現狀已然不允許九昭再忸怩矯情。

拋棄短暫的迷惘,九昭的眼神再度回歸清醒。

她垂下長頸,望著軀體上被燒成焦炭後,不斷掉落的羽毛。

心中無聲醞釀起一個決定。

……

自打重新回到九昭體內,巫逐對於外界變化的感知就不再那麽清晰。

他終日沈默,五感漸失。

唯一清晰的,是自己和九昭的神魂在日覆一日的煎熬中,已然到了強弩之末的地步。

三清天的儲君,無論是以傀儡的形式活著,還是在樹心裏失敗死去,於他而言都是賺的。反正他對這世間沒什麽留戀,只要能在死前狠狠報覆這群神仙,特別是嗣辰就心滿意足。

由於血脈相連,巫逐甚至能在腦子裏模擬出九昭的狀態。

倘若這時候誰能劈開鳳凰神樹來看看,說不定會瞧見一只“烤雞”。

還是只烤過頭的,外表黑漆漆、皺巴巴的烤雞。

護體的鳳羽早已所剩無幾,力量達到頂點的元初之火進一步焚燒著血肉和神魂。

九昭能活著已然耗費了所有的力氣,他們也許久不交流了。

反正她死的那日沒來,他總還能在靈臺內茍延殘喘。

就算真的要死了——

對於死,巫逐的想法不是太多。

沒有留戀,沒有恐懼。

能跟九昭死在一塊兒,他甚至有幾分期待和欣喜。

巫逐照例分出一縷神識,檢測下九昭當前的情況。

如若清醒,他就老老實實蟄伏。

如果昏迷,他就釋放所剩無幾的神力,附著在最嚴重的傷口處,為她稍稍減輕痛楚。

他所能做的,只剩下這點。

天曉得,他的力量接近幹涸,每次動用神力,都不得不拔掉幾片龍鱗來加強效果。

沒有神力,便沒有自愈能力。

龍鱗拔落的地方,久久無法愈合的皮肉緩慢腐爛。

幸好自己的眼睛瞎了。

爛得生蛆,爛得露出骨頭,也瞧不見。

話說回來。

九昭的靈臺這麽幹凈,爛歸爛,又怎麽會真的長蛆——

巫逐苦中作樂地開著自己的玩笑,神識探出一半,靈臺內陡然響起九昭說話的聲音。

雖然很低,但很清晰。

帶著一絲如同死水般的認命:“等待了幾十年,不知道這個結果符不符合你的期待。

“但沒辦法,我好像真的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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