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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92章 “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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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92章 “共感。”

燭龍突如其來的反問, 叫九昭手腕猛地一頓。

那原本控制力道打落的鞭子也失去分寸,只一下就在燭龍軀體上抽出一道血痕來。

忍痛悶哼響起的同時,鮮紅的龍血傾灑在地面上, 刺激得九昭瞳孔縮了縮。

她轉眼想到, 血契的建立就意味著血仆與自身性命相連, 自己不會死, 燭龍也就不會死——

況且, 現在的燭龍不過是棲居在靈臺內的一抹元身, 在未凝結出可以觸碰到肉身前,靈臺內的懲罰並不會真正讓它受傷,頂多感受到等量的疼痛而已。

她定了定因燭龍之言而劇烈動蕩的心神, 表情越發冰冷, 質問:“你又在耍什麽詭計?”

“這是血契締結者間特有的牽系, 叫做‘共感’,也是三界許多人都知曉的常識。”

燭龍高高仰起的頭顱沒有因為劇痛而俯落, 它緩了片刻,從仍在打戰的利齒中抖出不冷不熱的話音, “難道你修行、的時候,教你如何建立血契的術法老師, 沒有、告訴過你這些嗎?”

九昭羞惱的情緒又被另一層心虛短暫掩蓋。

長燁學宮中,夫子布置的課業,她一向學得馬虎, 不是強迫能夠模仿自己字跡的蘭祁代勞, 就是第二日上課前爭分奪秒抄瀛羅的——血契這等不是最必要的法術, 她怎會記得那麽清楚!

她越發氣怒,再度揚起打神鞭,口不擇言:“就算我忘了一些內容, 你作為我的血仆,難道不應該提醒自家主人嗎?還是你堂堂半神燭龍,本來就是個下/賤/坯子,喜歡偷聽別人墻角?!”

九昭罵一句,抽一鞭子。

直將燭龍抽得細長龍軀在地面翻滾幾圈,再不複先前冷靜對峙的姿態。

血液染紅純凈素白的靈臺,龍鱗殘缺處,那虬結精悍的肌肉寸寸繃緊。

作用在元身上的無形攻擊,是成倍累積的痛。

叫在漫長的三清天生活中,受慣了他人施加的痛楚和折磨的燭龍,也有些忍不住。

但這劇烈的痛楚,細細品嘗之下,又透著股說不出來的滋味。

同戰鬥時受到的損傷不一樣。

同仙力沖擊、毒藥侵蝕、體術毆打、劈砍針刺、懸吊擠壓…都不一樣。

燭龍只覺得身體某處起了變化。

那變化叫它無所適從。

可無論如何,它也知曉,若將這點變化說出口,只怕九昭會立刻不管不顧跟自己拼命。

它一聲不吭承受著狂風暴雨般的鞭打。

等到九昭抽累了,放下甩鞭的手臂,才倒在血泊中,有氣無力地哈哈大笑起來:“主人、主人——主人不妨好好想想,這幾個月以來,你有哪天、是同祝晏、那只,那只公狐貍精分開的——你們摟抱著、翻滾在床榻上時,難道我從腦子裏冒出來,提醒你?

“還是他喚你‘昭娘’的時候,我跟著、跟著說,昭娘我也能聽見——

“又或者在你哭著、喊著說慢些的時候,我突然現身提醒你、主人,不要、不要縱情過度?”

在民風彪悍開放的焚業海久居,燭龍的話句句皆是令九昭難以招架的粗俗。

她恨得跺腳急道:“小心本殿下拔掉你的舌頭——!!”

“主人、請便——”

在一頓接著一頓的挨打中,燭龍摸索出了些同九昭相處的經驗。

反正只是忍痛而已,她又不能在短時間內真正幹掉自己。

它低眉順眼張開尖吻,細長如蛇類的紫紅色信子吐出——分明沒做什麽,但九昭借由它先前的惡劣語境,無端聯想到了祝晏低聲誘哄著她,讓她放下腿,坐在他頰上時的情形。

面孔紅得幾欲滴血。

九昭又惡狠狠將它打了幾鞭後,意識到不能這樣被燭龍牽著鼻子走。

她微微喘氣,幹脆動用起受血者的能力,命令道:“把你隱瞞未告知的事情都告訴我。”

作用生效,鳳凰圖騰在燭龍的雙眼亮起。

喉嚨蠕動著,馬上就要被迫發出聲音。

利爪趁著九昭不註意,狠狠刺進自己的軀體,借著如巨浪般再度用來的劇痛,它在幾息間短暫收獲了身體的自控權利,隨即對大腦下達指令:反正隱瞞的事那麽多,就從無關緊要的說起。

一瞬後,它表現出臣服,沙啞悅耳的青年音傳入九昭耳際:“主人讓我、交代隱瞞的事情,那實在太多了,讓我、讓我想想……哦,想起來了不少,其實我的大名,不叫燭龍——

“戰神巫劭將我視作、半個養子,特地擇選了他名中一字,又因我乃三清天驅、驅逐不容之人,且‘逐’與‘燭’為同音,所以親賜我名‘巫逐’——志在、提醒我,身雖被逐,志不可逐。

“我是天地間,唯一一條火系的真龍,區別於其他水系的龍族……沒成神之前,我為蛟身,來源於、那個不知名的父親的血脈,仙力則源於母親曦葵將軍,她原身是、是火系碧鸞。

“我原身長達百尺,能夠變換出人形。哦……還有,主人大概、不知道吧,我的眼睛,是當年、在仙魔交戰中,被禦駕親征的嗣辰神帝,運用神力弄瞎的,再也無法恢複。

“叛天的神仙,想要蛻變成為魔族,都要忍受、業火的層層灼燒,才能滌盡身體仙氣,過程中、可能喪命,唯有我因半神半魔的緣故,無需經歷這道、這道磋磨,便可自由轉換體內力量。”

巫逐絮絮叨叨,說的的確都是九昭不知道的事情。

但九昭越聽越暴躁。

這些她是不知道——可知道了又有什麽用?!叫燭龍還是巫逐,對於殺死它有影響嗎,還是她叫一聲巫逐,它便能像民間的話本裏一般,被收進紫金葫蘆中去,抑或被鎮壓在五指山底!

“夠了!”

她壓著眉峰,不耐煩地出聲打斷。

既明白巫逐在跟自己兜圈子,她單刀直入道:“說吧,怎麽才能隔絕共感的牽系?”

“只要在我體內、下道屏障禁制就可以。”

面對這個問題,巫逐回答得很快。

九昭垂落眼簾,額頭青筋直跳的間隔裏,它無聲舒了口氣。

好險,雞毛蒜皮的小事快要訴盡。

若九昭還想聽下去,就該說出不該說的了。

血契自古以來,都建立在強大者對弱小自己者的壓制中,九昭以天仙之身,同半神建立契約,全靠當時覺醒的半副神力——如今神力消退,縮於丹田不出,她並不知道,自己面對神力在逐漸恢複的巫逐,失去了全然的主導權,幾個月前,巫逐得對她的詢問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如今,力量越是增長,它就越不必完全受到九昭的控制。

這種不受控,反應在九昭逼它吐露心聲上,若強行驅使它的身體,它還是不得不為之。

因此,巫逐也不怕九昭在自己體內下禁制。

只要它想,它偶爾也可以突破仙力屏障,共感外界,只不過按照目前的情況,大概一個月才能反抗九昭一次,這個月的,它已經用在了對九昭保留一半血契的秘密上。

……

得到答案,九昭迅速往巫逐額心註入了一道,目前能使出的最高階禁制。

她冷眼旁觀著對方的龍臉,因著過於霸道的仙力而幾經扭曲,才問出來時的問題:

“所以,按照我仙力恢覆的情況,你還有多久能取出自己的頜下珠?”

出於對血契法則的絕對信任,九昭不認為這幾個問題,巫逐能夠欺騙自己。

果然,不多時,她從巫逐那裏聽到了一道低微的聲音:“我現在,只是元身的狀態,沒有軀體,頜下珠自然也、拿不出來……總得,再要三四十年,待我凝出、凝出一具新的龍軀才行。

“當然,主人你、仙力恢覆得越快,我龍軀的凝結速度,也會、也會越快。”

這個答案,九昭不算太滿意。

但她眼下不過堪堪能跑能跳,在無日淵一戰中受到的身體損傷,想徹底恢覆也要許久時光。

罷了。

只要能在隱居的百年內,完成所有的要緊事,就沒什麽大不了。

九昭安慰完自己,丟下巫逐,退出入定狀態。

……

巫逐的話,雖有刻意挑釁,叫人難堪之嫌,但九昭還是反省起了這段日子的所作所為。

當初應承父神會擔負起儲君的責任,要學習的事務和修進的課程,就意味著多出不少。

在南陵休養的一百年盡管不甚漫長,但也不該荒廢。

她認認真真思考一番,又與祝晏促膝長談,約定每七日見面一次,其餘時間都用來修習。

通過瓊英王,九昭將自己的想法上稟給神帝。

神帝十分欣慰,沒過幾日便由丹曛帶領,秘密遣送了幾位心腹仙官來到南陵。

無所事事的九昭彈指忙碌起來。

早晨學習政務,下午勤練仙術,晚上又要躺在千華牡丹冪下接受治療。

時日推移,歲月匆匆流逝。

期間,她還悄悄潛入西海,探望了下瀛羅。

瀛羅躺在滋養水系仙力的萬年寒玉床上,不曾有片刻醒來。

根據杏杳交代,他借著九昭的本命翎庇護,才勉強在雷罰中撿回了一條命。

鋒利而蒼白的耳鰭,十指間粘連著的、匕首似的蹼爪,以及下半身取代雙腿的六尺長尾,那長尾不覆仙力充盈時的流光絢爛,鱗片層層炸開,無一不顯示著他的受傷程度有多嚴重。

九昭感謝祖神娘娘庇佑,讓他得以活下來,可內心忍不住泛濫開無數自責的情緒。她將南陵進獻給自己的大半珍貴仙藥留在世子邸,臨到離開時,又撞見“恰好”過來看望兒子的西神王。

“殿下,您不必為此感到自責,作為臣子,對君上盡忠,是我們生來的職責。”

西神王流戈對待她十分和氣。

哪怕躺在床上差點死去的,是自己寄托厚望的嫡子,依然笑眼半瞇。

在他的安慰聲中,九昭誠懇相告:“請神王放心,本殿一定會想辦法叫瀛羅恢覆如初。”

“殿下與瀛羅之間的深厚情誼,真叫老臣感動。”

西神王裝模作樣用袖子揩了揩眼角,話鋒一轉道,“既然瀛羅願為殿下付出一切,殿下也將瀛羅當成交心的知音,殿下有沒有考慮過,將犬子瀛羅納入離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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