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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72章 “愛一個人,似乎不應該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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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72章 “愛一個人,似乎不應該如此……

“噗——”

九昭差點一口氣沒喘勻。

天令最重視綱常正統, 男女修合,陰陽交匯,才符合三界運行的準則。

哪怕有鮫人族這等可以轉換自身性別的異類在, 有些事也不能搬到臺面上來說。

所以, 變成男子的瀛羅, 當著下聘之筵的所有人, 一本正經說出自己不喜歡女人——

造成的沖擊力可想而知。

“你、你喜好龍陽?!

“既然非男子不可, 你又何必、何必化作女身模樣——”

勉力咽下梗在喉嚨的口水, 九昭艱難地詢問著。

“那倒也不是。”

瀛羅無辜眨眨眼睛,“只是個不想再讓父親替我物色妻室的托辭而已。”

穩重又端莊的瀛羅。

從小就是別人家孩子的瀛羅。

被長燁學宮的夫子誇獎著長大的瀛羅——

居然會想出這麽離譜的托辭。

作為朋友,九昭難得為他著想起來:“你可知你這一放話出去, 經年累月積攢起來的好名聲就全毀了, 就算你以後想要娶妻, 恐怕不會有任何門第相當的一家,願意將女兒許配給你。”

對於九昭設想過後的嚴重結果, 瀛羅表現得十分泰然。

他用手托著下頜,目光盯住坐在手邊, 眉頭緊皺的神姬殿下,反倒關心起另外一件事:“我若聲名狼藉, 殿下介意嗎?可還會繼續在我身邊,跟我做朋友?”

“當然不會,你對不起的是重瑤和南神王, 又沒對不起我。”

九昭想也不想答道。

瀛羅一笑:“那我就放心了。”

“什麽?”

瀛羅的聲音既低又快, 九昭一字未曾聽清。

她下意識反問他, 又見他坐直身體,探臂過來挽住她的衣袖,姿態可憐:“屬下是說, 事已至此,想再多以後暫時也沒什麽用處——父親怒不可遏,直接將屬下趕下了人間,屬下現在無處可去,背上被鞭子打出來的傷痕都還沒好呢——要不小姐發發慈悲,暫時收留一下我?”

“這壺天珍寶齋本就是三清天仙眾的臨時住所,你要想住,我還能把你趕出去不成?”

和好以後,瀛羅總愛沒骨頭似地膩著她。

許是看了三萬多年女身瀛羅,如今他變成男子,在九昭的習慣裏,性別差異依舊模糊至極。

九昭甩了兩下衣袖,沒甩開,便也由著他去。

原本西海派來修補登天階的金仙是名女性,因下界最晚,到她來時,二樓的空房只剩下了位於角落,空間最小的一間——瀛羅貴為西海世子,身份之高,僅次於九昭,自然不可住在那裏。

又聽他賣弄了幾次可憐,九昭決定把自己臥房對面多出來的房間留給他。

解決了暫時的落腳點,九昭的註意力,兜兜轉轉再度回歸悔婚事件本身。

她留神著瀛羅看似閑談打趣的言語裏,總是似有若無地縈繞著未盡之意,便用黑亮的眼珠回望著他:“不過說真的,不想同重瑤成婚,總有更體面的拒絕方式——你這等行為,得罪南神王不說,也難免讓對你抱有深厚期望的西神王失望,何苦要這麽做?”

九昭態度嚴肅起來,瀛羅也不笑了。

他凝視片刻九昭,又轉過頭,望著窗外屬於初秋的明麗景象。

最後,慢慢彎下一貫挺秀如竹的背頸:“循規蹈矩了幾萬年,屬下無一日能夠得到片刻放松,原想著若能順利繼承神之位,迎娶不愛但門當戶對的女子也不是不行,可真的到了那一日,屬下不知為何,腦子裏的想的全是小姐為了扶胥上神,這輩子不願再納第二人的堅決神色。

“從小姐的神色裏,屬下突然意識到,人活著,好像也可以擁有一點除開地位權勢以外的追求——重瑤並不喜歡我,我也亦然,難道我們就要像我的父母那般,相敬如‘冰’過一輩子?”

瀛羅就著彎腰的姿勢,用力抹了一把面孔,罕見的迷惘很快自他的神容間消散。

他重新面朝九昭微笑:“屬下不願就這樣陷在他人的期盼裏過一輩子,偶爾也想稍稍放縱一次。小姐不是一向信奉按照心意,自由自在地活著嗎,應該能夠理解我吧?”

這倒是實話。

九昭一貫就是如此活著的。

勸告好友不要縱情任性好像沒什麽說服力。

她沒再多說什麽,只低聲說了句“自己懂得分寸就行”。

說完瀛羅的事,兩人一時無話。

對坐著默默喝了會兒茶,瀛羅將茶蓋合上,轉而提起在心口醞釀了幾番的話題,“屬下的事說到底只是小事一樁,在蕓生世多待一陣,總能遮掩過去。倒是小姐,您與那祝晏仙君——”

這事,九昭本無人可訴。

朱映是父神派來的人,縱使平日忠誠於她,但遇到事情多以三清天為重。

要同他探討男女私情,著實有點牛頭不對馬嘴。

絳玉,心無城府,容易不小心把話洩露出去。

思來想去,若瀛羅不來,似乎只能把所有心事爛在肚子裏。

瀛羅方才對於九昭愛情觀的認同,引得她打開了話茬,“這個、那個”幾聲磕巴後,她挑揀重點,省略面紅耳赤的十八禁部分,將自己這些天和祝晏發生的起因經過,簡短概述了一遍。

“所以,小姐的意思是,祝晏仙君想要同您在一起?”

瀛羅仍然維持著唇角弧度,狹長的眼梢微微彎起,不緊不慢問出重點。

九昭見慣了這般親和的笑意,初時不察,久了又隱約覺得那笑意好似浮在一張假面之上,無端讓人心口發毛——但那一點點不適的感覺,很快又被她自身雜亂的心虛吞沒。

她垂著臉,雙腳慢慢並攏到一起。

動作代替話語,上下點了點。

“那,小姐對他又是什麽感情呢?”

瀛羅的第二個問題追著她旋踵而至。

九昭對此更加猶豫。

說不喜歡,好像是撒謊,但論完全動了心,也不至於。

她斟酌著,從祝晏為自己所做的事情說起:“我也不確定,但他又是為我作證,又是耗費修為,治好了我斷契後的高燒,還將最重要的初生尾給了我……從來沒有人為我做到如此。”

“是嗎,那聽起來可真不錯。”

瀛羅迎合地感嘆著。

那雙九昭不曾望見的眼睛裏,再無半點和氣。

九昭未曾聽出他的弦外音,雙手交握起來,反覆搓揉著纖細的十指:“不會有人願意為了愛我,將性命和一切都交到我手裏——你看,你也覺得他挺好,是不是?”

“是很好。”

瀛羅明凈秀美的面孔半仰起,唯有房頂的椽梁瞧見他此刻無法控制的、外放的、鋒利如針的妒意,“可我怎麽覺得,這樣的人換個角度想想,性格也很深不可測。”

“?”

九昭的思緒一頓,下意識擡頭看向他,“為何這麽說?”

“就是很深不可測啊,倘若他是真心愛您,那就還算說得過去。

“可若他接近您,本就是另有所圖——

“小姐認為,祝晏仙君付出了這麽大的代價,究竟是想從您這裏得到些什麽呢?”

這個問題,九昭當初也思考過。

只不過當下的她,還沈浸在祝晏斬尾獻上的舉措裏,一時有些障目。

感覺到九昭眸光的變換,瀛羅恢覆好友無私的姿態,重新同她對視:“另外,我也有件事想不明白。祝晏仙君,為何會對小姐您情根深種呢?就因為您年少時,曾庇護了他一次嗎?可自那以後,您與他幾萬年未見,您不了解他,他也不了解您,緣何感激會突兀轉變成男女之情?

“若只是當初遙遙一見的見色起意,細究起來,好像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感情。”

是啊,為什麽呢?

其實這些天,她開門見山抑或旁敲側擊,也詢問過許多次。

祝晏都語焉不詳。

僅僅因為她解救了他,再加上一張臉長得出眾嗎?

可是三清天的神仙,九成九都有一副好相貌。

九昭沈吟不語。

瀛羅依舊沒打算將話題就此揭過,他繼續說道:“他為您所做的事情,仿佛都是為了向您證明他的真心,卻始終沒有拿出一個讓您真正相信的、愛您的理由。

“何況,就算感激加上見色起意,真的可以轉變為強烈到戀慕您幾萬年的感情——

“可您不是說了嗎,他自打來到世上,就生有不治之癥,若註定要英年早亡,又何必按捺不住來蓄意親近您,相愛一場,要接受情人的中途退場,不是徒增您的一段傷心?

“愛一個人,似乎不應該如此自私。”

瀛羅的口舌,本就是三清天一等一的好。

輕描淡寫幾句話,挑撥起九昭心底無限的浪潮。

她一方面思忖不出反駁他的話,認為好像確實如此。

但一方面,又忍不住想,愛人真的需要一個非常明確的原因嗎?

否則世界上緣何會有“一見傾心”的詞語。

不等她站在祝晏的立場想出一個答案,瀛羅冷不丁又問:“小姐最討厭什麽樣的人?”

九昭不假思索:“表裏不一。”

“……那就是了。”

瀛羅啪地一下打開折扇,意味深長地搖了搖,“我有很多懷疑,相信小姐也是如此,既然這樣,不如我們就來驗證一下,如此愛您的祝晏仙君,是否心跡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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