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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69章 “不要再靠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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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69章 “不要再靠近我。”……

玩物, 男寵。

打罵擺弄,無需動情。

九昭不是不知道祝晏愛慕自己,可這些詞語從他口中說出來, 她仍然聽得一楞。

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感情, 真的可以低到塵埃裏嗎?

她同蘭祁、同扶胥在一起時, 從來沒有感受過這樣濃烈的愛意。

比起愛她, 扶胥更愛整個三清天。

而蘭祁雖在決裂之前對她千依百順, 偶爾也會散發出一種寄人籬下的隱忍感。

唯獨祝晏。

九昭打也打不走, 罵也罵不散。

似乎她做的每一件事,落在他眼裏,都是正確且美好的。

似乎他為她付出的每一次, 於他而言, 都是甘之若飴的。

他不求等價回報。

甚至不求任何上得了臺面的名分。

他在政務學習上盡心盡力輔佐她, 又豁出自己的修為和性命安危,多次救她於水火之中。

愛一個人, 便可以做到如此嗎?

九昭捫心自問,她的愛要索取, 要回報,要雙向奔赴, 根本無法忍受單方面的包容忍耐。

她連祝晏的十分之一也做不到。

……

萬象宮收隊回去後,整個皇宮仍處於四處戒嚴的狀態。

宮道上盤桓的天風,拂過九昭沈吟的面孔, 帶起她落在肩膀上的鴉黑長發。

明知這不是一個適合思考的場合。

九昭的大腦還是控制不住, 冒出許多時而很近, 時而很遠的想法——但心真的開始回憶起祝晏帶給自己的好時,她又打了個冷戰,突兀覺得惶恐。

朱映的警告在前, 她反複的拒絕在後。

人心可以朝令夕改,三清天的穩定卻經受不起這般動蕩。

察覺到九昭掌心肌肉陡然的僵硬後,祝晏沒再出聲,靜靜等待著她的審判。

望著她長睫下的眸光從不可置信,到無所適從,再到些許動搖,最後歸於冰冷的清明。

他清楚自己再一次被九昭的世界拒之門外。

祝晏來不及做出相對應的表情,轉眼,桎梏著他半張面孔的灼熱體溫抽離。

九昭用一種陌生而審視的目光望著他:“你接近我,是想和孟楚爭奪世子位嗎?”

身體的快意尚未完全消退,便陡然落進赤/裸/裸的現實中。

祝晏濕意猶存的眸光滯了滯,旋即堅定搖頭:“絕非。”

“可是。”

九昭說道,“我不相信你。”

在這般彼此心意交鋒的時刻,她甚至抽空垂下眼睛,觀察了一下祝晏手臂的止血情況:“我下凡的第二天,突然高燒燒得渾身滾燙——原因是什麽,你應該知道吧?”

見她終於要說起藏在心中許久的真相,祝晏很輕地“嗯”了一聲。

九昭彎了彎唇角,像是自嘲,雙眸陷入回憶的渙散中:“其實我和扶胥之間根本沒什麽大矛盾。決裂只不過是因為,他愛我的身份,勝過愛我這個人本身。

“他說我並不是一個出色的儲君,想要坐穩位置,鞏固權勢,應當考慮和各部聯姻。

“說起來,左擁右抱這件事倘若放在其他神仙,哪怕是凡人妖魔身上,都會認為是美事一樁吧——相比依靠出色的政績服眾,依靠打勝仗建立功勳,這條路實在太過容易。

“我也明白,手段城府老練如父神,這些年為母神守貞,也要頂著內外無數壓力。”

九昭的話忽然停在此處,視線重新聚焦,可未續之意祝晏已經無聲領悟。

他迎著那雙熱烈執拗的眼睛,仿佛向往溫暖的飛蛾,不由自主靠近一步。

九昭伸出腳,抵在他的鞋邊,拒絕他的靠近:“我明白,可我不認同。我告訴扶胥,就算坐上神帝的位置,我也不願犧牲一切來握住權力,我若與他在一起,便永遠只與他一人在一起。

“即便感情是權位之上的妄想,是一陣風吹來就會隨時飄搖熄滅的燭火,我也渴望有那樣一個人,他愛我不是因為我是神姬,也不是因為和我在一起能達到某種目的,

“我要他只愛我,把一切事都放到後面,時刻以我為先地愛我。

“扶胥滿足不了我的想法,也不理解我的追求。所以我們合離了。”

話至末尾,她笑著歪頭問道,“……你說,我是不是很幼稚矯情?”

祝晏無言。

人間寫話本歌頌至死不渝的感情,連三清天也奉行忠貞、守一、堅定為應具備的美德。

九昭的追求是錯嗎?

似乎錯只錯在她是這樣的身份。

他想象不到,九昭和扶胥決裂背後的真相竟是如此。

但思及九昭叛逆不羈的性格,又覺得做出這個選擇在情理之中。

他保持著沈默,只因九昭並不需要他蒼白的安慰或者勸說。

果然,在講述完經過後,她徑直下達了結論:“在教導我如何度過心魔幻境的時候,在一次又一次陪著我從流星群中跌落的時候,他也說過他愛我,願為我付出一切,要和我長長久久。

“我相信他當時說出口的誓言,有真心存在,但真心這種東西,不過是大腦發熱、情緒激動下的產物。一旦被無法控制的外界因素影響,就會立刻變化傾覆。”九昭擡手,捏住祝晏的下頜,食指指腹在他咬出印痕的嘴唇上來回撫弄。

她的聲音輕飄飄的、慢悠悠的,拋出一個殘酷的問題:“還有,若真如你所言,我們在蕓生世開啟一段露水情緣,回到天上,我將你拋棄,另行嫁娶,而你從此以後只能做離恨天的一名幕僚,又或者我用完你後,將你趕回北境,你真的甘願一切回歸原點,回到你我陌路的最初嗎?

“分明我已經拒絕了你兩次,你依舊在堅持向我表達心意。”

祝晏說不出話。

他突然發覺,九昭哪怕舉止從來風風火火,毫無保留,見事卻極其明白。

他又不是沒有發現九昭的動搖。

說做玩物,說做男寵,僅僅出於讓她不要因為害怕沈重責任,而狠心不給一絲機會的想法。

他可以不要名分,像一道影子似地待在九昭身後。

可他必須跟她在一起。

哪有影子離開主人,還能夠獨立存在得下去?

無論在蕓生世,還是在三清天。

他都想要和她在一起。

自己不可告人的心思被九昭點破,祝晏咽了口唾沫,始終低斂的雙眸終於擡了起來。

他試圖向九昭說明自己絕不會給她添麻煩,也不會破壞她跟未來王夫的感情。

可嘴唇堪堪張開,就被九昭用力捂住。

她自下而上,定定凝視著他:“我說這麽多,你可明白了?”

某種冰冷的預感亦攀沿祝晏的脊骨而上,激起大片後頸的肌膚浮粒。

他急切地唔唔兩聲,用目光哀求著她。

九昭視若無睹:“我不理會你對我是真心,還是想要利用我得到別的東西——別再提起想和我在一起的事情,否則,以你低於我的位階,近日來又消耗大量修為,我想殺你簡直易如反掌。

“北境為著孟楚的種種行徑,早就在我常曦殿面前擡不起頭,祝晏,你區區一個妾室所出,又身懷弱癥的無用庶子,我若真的將你殺死在蕓生世,你以為北神王又能做些什麽?

“不要再靠近我。”

……

曝露內心的殺意,九昭便離開了。

離渺這個最大的麻煩已回去複命,接下來的道路,她不依靠祝晏的斂息符也是暢通無阻。

在倉促之間做出這個決定,九昭並不後悔。

逃避終究無用。

她越是避免與祝晏見面,落在旁人眼中,越顯得欲蓋彌彰。

一段感情既然註定是錯誤,就沒必要開始。

九昭想,自己如此嚴厲地威脅祝晏,大約也不會有人寧肯舍棄性命也要追逐愛情。

想清楚這一點。

想清楚世界上不會有人能將她放在最重要的位置。

心臟的悸動就能冷靜下來。

連帶著那一絲絲說不明的情愫,隨著時日推移,終會徹底煙消雲散。

……

這一晚,九昭沒有做夢。

由她執念所化的兩位青年心魔,也沒再浮現於她的腦海中,嘲笑她的天真和軟弱。

翌日,九昭醒得很早。

她排算著輪值的金仙名單,用完早膳過後,出發前往登天階巡查。

登天階事關下界飛升,一日不徹底覆原,就無法接引飛升成仙的萬物和人族。

為了加快進度,輪值的金仙,每人皆要修覆滿一天一夜方可休息。

這一日,算算又應該輪到晝芙。

上次嬋娟節,九昭放了她鴿子,她卻帶著朱映和絳玉,為九昭贏得了夜市擂臺的魁首。

那盞美輪美奐,雕刻作天女散花樣的琉璃花燈,還掛在三樓待客的茶室中。

今日終於得空,九昭便有心送給晝芙一瓶補身的丹藥以作感謝。

她加快上飛的速度,來到登天階裂縫附近。

遠遠的,卻望見一個並非女子的頎長背影。

……怎麽是他。

這整個月以來,他們幾乎日日相處,九昭早就對祝晏頭發絲的長度都了若指掌。

她一面懷疑難道是自己記錯了輪值名單,一面又想悄無聲息地離開,下回再來。

祝晏反倒像背後長眼睛似地,出聲喚住了她:“小姐。”

又有什麽花樣?

九昭欲飛的身形生生一頓。

她思及自己已經警告得足夠清楚,祝晏若還惜命,便不會繼續堅持。

如今叫住她,應當是為了修覆登天階的事。

若徑直離開,倒顯得她不夠坦蕩。

九昭便停下:“何事?

“我記得今日當值應該是晝芙金仙,怎會臨時替換成你——”

一道極輕微的法術釋放聲,伴隨她的話音同時響起。

最後一個“你”字,在喉嚨中顫了顫,倉促消解。

九昭那意欲公事公辦的心,在她看到祝晏身後突然露出的七條狐尾時,也跟著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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