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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51章 “這樣下去遲早感情生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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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51章 “這樣下去遲早感情生變,成……

後續的話, 實屬沒必要再互相說服下去。

九昭失魂落魄地出了辟蒙宮。

從小,有堅持一夫一妻的父神母神言傳身教,她對於將一顆心掰成無數塊, 誰都在意或者說誰都不在意的行為無法理解。

更叫她感到不能理解的是。

倘若有情, 扶胥怎會對她以後可能擁有三宮六院的假設無動於衷。

所以, 就像他說的一樣。

他對自己的好, 僅僅出於看重儲君的身份。

換個女子坐上這個位置, 他也會盡心盡力, 奉獻全部。

……

晚上,九昭遲遲沒有回去。

她潛進酒仙的住處,偷了幾瓶他珍藏的仙釀, 坐在澄心池前喝悶酒。

沈浸在低落的心緒裏, 她下意識忽略了久候她不歸, 離恨天會上演怎樣雞飛狗跳的局面。

這罕有人至的空中浮島,迎來第二人踏足時, 已將近亥時中刻。

“殿下!”

朱映的女聲自身後不遠處炸開,九昭頭也沒回。

她望著平滑若明鏡的湖面, 再度揚起脖頸喝下一大口酒。

有些情緒,哪怕沒有言語對話, 沒有眼神交集,也能叫人準確捕捉。

朱映感受著從九昭身上傳來的,如有實質的低氣壓, 頓了頓, 最終選擇將滿心焦慮咽去。

他傳了個消息給還在尋找的其他人後, 緩緩來到她身邊坐下:“要是被酒仙知曉自己珍藏了千年的美酒,就這樣被您牛嚼牡丹般當成白水灌下,他可說不定會兩眼一翻氣得暈過去。”

從朱映的聲音傳來時, 九昭就知曉了他到來的目的。

當年作為神帝親派的統領仙官,他曾與她約法三章過,若無事須得在戌時末刻前回去。

眼下月到中天,四周靜謐無聲,怎麽看都超過了門禁時間。

九昭原以為他要搬出神帝賦予的職責興師問罪,卻不料,他居然若無其事打趣起了自己。

這一打岔,九昭反感的心情稍微緩和了點。她慢慢乜他一眼,含著酒液聲音模糊說道:“反正最後都是要進肚子裏的,不懂酒的人喝,跟懂酒的人喝,又有什麽區別。”

“不懂酒的人喝完醉過也就忘了。”

朱映伸出手,用目光示意九昭將身旁未開封的仙釀遞來一瓶,“懂酒的人在品嘗的瞬間就能領悟其中精髓,喝過以後還會為其題詞寫詩,極盡稱讚,將它的美名傳播到同好者中去。”

“如此看來,本殿的確做不了懂酒的人。”

九昭不以為然地撇了撇嘴,“喜歡的東西怎舍得分享?別人蜂擁而至,哪還輪得到我喝?”

大半瓶酒下肚,她雖未沈醉,思緒卻有些遲緩。

視線映入朱映攤開的手掌時,竟領會錯了他的意思,將已經喝過的酒瓶遞了過去。

朱映一怔。

轉眼又取笑起自己真是矯情,還指望一個失戀的醉鬼有這麽多顧忌。

他接過酒瓶,一時無言,又聽見九昭冷不丁詢問:“你說,人會說變就變嗎?”

三清天有許多人。

絕大多數都擔不起貴為儲君的九昭一問。

能得她如此在意,目前看來只有辟蒙宮的那一位。

朱映不知今日他倆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麽,但冷眼瞧著九昭的種種情態,便知不會是好事。

他斟酌著言辭,慢吞吞地說道:“殿下,臣以為人的性格一旦形成,就很難再改變,若對方變化的速度快到讓您措手不及,多半是遭遇了某些深刻變故——又或者,從一開始就在偽裝。”

“偽裝嗎?”

九昭只聽進去了最後一個詞,她口中反反覆覆呢喃著這個詞匯,失笑道,“不肯說明對我好的真正情由,同我虛與委蛇了這一千五百年……可不就是偽裝。

九昭從來不是個能藏得住話的性子,氣氛已到這,她索性打開話匣,同朱映倒起苦水,“你告訴我,難道想要坐上帝位,就必須把自己的情感真心乃至一切全都拿來算計嗎?

“不能渴望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愛情,哪怕面對枕邊人也要保持絕對的理智,是這樣嗎?”

她的話音有著短促的停頓。

眉眼間的失意和憤懣則顯示語意未絕。

朱映抿住下唇,捧著酒瓶的手指加重些許力道,本能地感受到九昭接連不斷的質問,如同驟雨將這靜謐深邃的夜晚打濕:“我知道的,我從來都知道,你們背地裏都在嫌棄我粗魯的行事做派,嫌棄我不學無術,身為帝女卻沒有足以匹配的謀算和城府——

“你們來到我身邊,盡心盡力輔佐我,保護我,對我好,皆是因為沒有第二個選擇。”

指代從“他”變成“你們”,顯然九昭無限放大了在扶胥那裏遭遇到的挫敗。

某種程度上,朱映又不得不承認,九昭的想法近乎無錯。

僅有的偏差是,這跟她的行事做派還是性格謀算,關聯的部分微小到可以直接忽略。

說到底,如他,如扶胥,亦如當初的蘭祁,本就沒有選擇,無論九昭是平庸還是出色,神帝鐵了心要將她扶上三清天掌權者的位置,他們為報神帝恩義,不得不成為效忠九昭的近臣。

蘭祁沒有選擇,所以只得叛天。

他和扶胥沒有選擇,所以——

接下來的念頭來不及具象,單從內心生出個朦朧苗頭,就讓朱映發散的目光猛然繃緊。

由於剛才的走神,他錯過了九昭口中敘述的,她與扶胥爭執的詳盡過程,只有總結性的“他不在意我納幾個側夫偏房,還說哪天我若有了為三清天獻出一切的覺悟,他會感到欣慰”。

這種事,扶胥他竟然,這麽直白的說出口了——

但驚訝過後,朱映又發覺,是自己一直將九昭當成了不懂人事的小女孩。

他咽了口唾液,遲疑道:“其實……扶胥上神說得沒錯。”

九昭哀怨的目光頓時一變,忿忿瞪了過來。

朱映仍然硬著頭皮講道理:“您只看帝座與神後婚後宣告再不納妃的那幾年,所面臨的阻礙和浮動的人心,便知與各部聯姻是讓帝位坐得更加穩當的捷徑……何況,扶胥上神這樣說,並不是放棄和您的感情,他選擇大度成全,就算您有無數側夫,他也只有您一人,您為何不滿意?”

“這對嗎?”

九昭憤怒拔高聲調,“你告訴我,如果是純粹的感情,為何中間能夠插進去很多個人?!”

“……”

朱映內心苦笑。

身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儲君,九昭居然還在講純粹的感情。

無言以對之外,不知怎的,他倏忽有些羨慕起,能得九昭如此珍視的扶胥。

定了定眼瞳流露的出格情緒,朱映輕聲道:“身為上位者,本來就不該追求純粹的感情。

“追求純粹,就難免有私心偏袒、感情用事的嫌疑。

“若他日扶胥上神犯錯,觸及眾怒,群仙上奏請您嚴懲,您待如何?

“若情久生厭,萬年後扶胥上神對您坦言感情已不覆如初,您待如何?

“歷代戰神無一不是馬革裹屍,若他日扶胥上神在交戰中瀕死,您失去摯愛,悲痛欲絕——

“又待如何?”

朱映為人沈穩,總是謹言慎行。

神帝曾在與九昭的閑談中笑言,他如離恨天之“秤砣”。

九昭從未聽過他口出如此咄咄逼人的質問。

難以回應的同時,她陷入思考。

而朱映僅是專註地望著她,堅持要等到一個答案。

良久,九昭啟唇,只告訴了他有關第三個問題的抉擇:“……我會跟他一起死。”

朱映從她堅定到執拗的眸光中,意識到她的回答並非兒戲——悚然間,某些神帝為救重傷的神後耗費大半神力,以至於數度嘔血昏厥,華發早生的零星回憶片段滑過眼前。

他心口發沈,只能勉強勾起唇角,當作回應玩笑似地說道:“這都是孩子話,殿下,您若同扶胥上神一起死,那偌大的三清天該怎麽辦,難道您要棄父輩的基業於不顧?”

九昭沒有說話。

她分外平靜地思忖著,若為守三清天,必須有一人得活,那麽,這個人也不該是自己。

扶胥神力出眾,素有威望,四方臣服。

而她卻根本不想做神帝。

她若死了,只消另立新帝即可。

扶胥若死,恐焚業海會立刻起兵,三清天也將發生大亂。

所以,若彼此不能同生共死……

她寧願以自己的命,換扶胥的命。

九昭長時間的沈默,令朱映預感更是不祥。

他幹脆轉移話題:“是臣想岔了,當下的問題尚未解決,何必去想那麽遙遠的事。”

他試圖拉回九昭的註意,為她出起主意,“以微臣愚見,倘若殿下真的想要跟扶胥上神彼此理解,不如拋開私人的情緒,敞開心扉,開誠布公地談一談。

“否則您與他各執一詞,這樣下去遲早感情生變,成為一對怨侶。”

……

兩人相敘許久,子夜時分,九昭因著酒意和七日七夜的仙力損耗,終於體力不支。

她上下眼皮打架,意識昏沈,轉眼靠在朱映肩膀昏睡過去。

夢中似仍然縈繞著許多煩心事,她秀眉微蹙,時而發出幾聲破碎的囈語。

朱映陪伴九昭多年,眼見她青澀面孔不覆,出落成風華絕世的成年女子模樣。

可這一瞬,她枕著他的肩膀,又分外拙稚,恍若因做錯事感到惴惴不安的孩童。

朱映擔憂著她,心卻生出柔軟。

礙於女身的情況下,個子嬌小,不如九昭高挑,他施術回到男子模樣。

他俯下身體,將九昭輕手輕腳背起,看了眼被遺忘在草地的幾個酒瓶,忍不住用指腹撫上九昭喝過的瓶口,抹出一指淡淡的口脂紅印。

……

而這一切。

又被放心不下尋覓許久,最終來到澄心池畔的扶胥看在眼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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