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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34章 “好啊,那臣等著殿下賜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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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34章 “好啊,那臣等著殿下賜教。……

九昭話音未落, 祈辰宮頂懸掛的巨大淺銀色罄鐘咚咚作響——

鐘聲宣告著巳正時分的來臨,亦通知徘徊在殿內的各位無關人士速速離去。

向正殿走去的考生和朝結界口撤退的仆從下屬們,形成涇渭分明的楚河漢界。唯獨象征著不同身份的兩人, 仍負手站在游廊之下, 一個仿佛在醞釀, 一個好似在等候。

幾息過去, 人已走了七七八八。

祝晏還是沒有回應九昭的邀請, 他狹長的青藍雙眼被檐廊陰霾一照, 生生切割出兩重邊緣模糊的界線,明處的神容依舊光風霽月,暗處則突兀多出幾分難言的陰鷙。

九昭意欲弄清那點陰鷙源於何處, 青年的身體卻率先動作起來。他調轉腳步, 做出離開的架勢, 而後再一拱手真心實意道:“如此,下臣告退, 願殿下在仙考中旗開得勝,順利升階。”

不回答, 許多時候相當於拒絕。

兩度被對方扯開話題,九昭反倒難得的沒有生氣。

她回之一笑, 那笑容明媚亮烈,自有一股屬於女君的從容氣度:“本殿盡量。”

……

考慮到九昭和扶胥的關系,此次天仙考試的主考官換成了嶷山上神。

他踩著準點立在祈辰宮的主位前方, 兩旁是維持秩序、輔助旁事的佐考仙官。

考生們於臺下站定, 橫五排, 豎六列,面貌不同,有長有少, 均端出一副肅穆態度。

九昭是倒數幾個進來的,前排沒了她的位次,她亦並不計較這些,安靜待在人群末尾——進了這裏,沒有官職,不論出身,大家的統一身份便是天仙位階的競爭者。

嶷山沈靜的眼神掃過階下,無聲對應著天榜上激活的考生名單,準備確認完畢進行下一步。

那種泰山崩塌不改神情的氣度,又令九昭無端想起扶胥。

說起來,這麽多年,她從未見過扶胥投身公事時是什麽樣子。

前幾天主仆閑聊,絳玉還雙手捧臉,發著花癡同她講,認真的男人最迷人——九昭打定主意改天選個日子,去瞧一瞧屬於扶胥的最迷人時刻。

“殿下,您別走神了,剛剛嶷山上神在看您呢。”

密聲入耳,嬌俏的少女音提醒著九昭從旖旎思緒中抽離。她循著密聲釋放的來源,見挨著自己右手的考生是南陵崇瑤宗姬,對方兩頰梨渦淺漾,對她勾起一抹和善笑意。

九昭也對她笑了笑。

殿上同步響起嶷山上神宣讀祈辰宮備考條例的聲音。

男聲澹澹,猶如投石入內不成波瀾的深潭,九昭聽著聽著不可避免地繼續走神——那沒有完全聚焦的餘光游弋著,倏忽捕捉到人群的打頭第一排,瀅羅和孟楚竟然並肩站在一起。

瀅羅姿容絕世,清麗脫俗。

孟楚只要不犯渾,也稱得上面容風流的美男子。

自後望去,二者相視莞爾,頗像一對郎才女貌的璧人。

……這站位,他們什麽時候攪到一處去了?

還是僅僅出於巧合?

不喜歡的人湊到一起,越看越礙眼,莫不是正在商量考試之際如何算計自己。

九昭以最大惡意揣測著他們,心卻反而湧起幾分陌生的不適感。

她緊盯兩人不放,想看看瀅羅要對孟楚微笑到何時。

這故態覆萌的第二次走神,沒那麽幸運再得到重瑤的提醒。嶷山上神磁性的嗓音讀完備考日的最後一項條例,稍稍停頓,轉而喚出她的名字:“金仙九昭——”

“金仙九昭——”

那喚名聲中雜糅一絲神力,震得開小差的九昭耳膜嗡嗡作響。

她難受地掏了掏耳朵,立刻擡頭看向上方。

“我剛才所說的註意事項,你都記住了嗎?”

立在高位的英俊上神不冷不熱問道。

九昭立刻點頭如搗蒜。

聽是半點都沒聽到的,好在來之前朱映翻來覆去同她說了好幾遍,大致規則早印在腦海中。

嶷山不吭聲看了她幾息。

那眼神雖沒有情緒外露,但九昭從中捕捉到幾分懷疑。

不會要叫自己當場現背吧?

九昭的心提了起來,大腦高速運轉回憶起朱映的話語。

出乎她的意料,嶷山上神沒多為難什麽,很快選擇揭過此事,轉頭沖左右兩位佐考仙官吩咐道:“我這裏事已畢,你們且按照男女,帶領他們前往仙考前的休憩場所。”

……

行於窄長廊道裏片刻,前方的考生紛紛進入房舍,九昭才分得自己的一隅住處。

整座祈辰宮環繞著清神大陣,幫助考生們在考前排空雜念,發揮更佳的水準。

甫一進入,九昭的心不自覺安靜下來。她擰著眉峰,努力遺忘眼前揮之不去的瀅羅孟楚並肩畫面,如此入定一炷香的時間,總算沈入修行的境界中去。

神志再一回籠,將近傍晚用膳時分。

考生們不必出去尋找膳廳,自有仙奴敲門挨個送飯。

被困在這沒有娛樂的一方天地裏,結束修行的九昭頗有些百無聊賴,她伸了個懶腰,將註意力放在距床幾丈外閉合的木門上,決定去連接房舍的庭院中走走,好借此松泛久坐的筋骨。

為了防止出現上屆仙考的紕漏,考生們的住所和庭院都是獨立封閉的。無論窗戶還是分割庭院的柵欄,都設置了一層無形結界,可以話聲交談,但不可觸碰彼此,更不可互相傳遞事物。

暮色四合,畫似的晚霞襯著婆娑樹影格外靜謐。

九昭信步閑游一陣,萬事萬物都成了她打發辰光的消遣。

一只絢爛彩蝶打破靜態的風景,自一朵半開的花苞翩飛至另一朵全然盛開的海棠。

九昭沒有使用仙術,探手過去,想將其攏進掌心。

彩蝶意外的十分靈敏,它收起翅膀,從指縫間逃出。

九昭追逐,它躲閃,一仙一蝶轉眼來到了庭院的結界處。

“看我這次不抓到你!”

沈下心來,看準機會,九昭再次閃電一般出手。

合攏的間隙,蝶翼撲閃過肌膚,帶來輕微癢意。

下一刻,隔壁穿來踩斷木枝的足音,九昭似有所感擡起頭,撞進一片風和日麗的水藍裏。

“殿下。”

良辰、美景、佳人,天生便是一幅畫。

九昭被對方綺麗的瞳色閃得錯神,本該抓住的命定之蝶也脫出手掌,朝結界另一邊飛去。

錯失最後的時機,只能眼睜睜看著它逃出生天,九昭感到一陣氣悶:“你怎麽在我隔壁?”

瀅羅也瞧見了那只逃離九昭掌心的蝴蝶,她目送它一路飛進有事物靠近就顯形的仙術結界中去,過了會兒才九昭輕輕一眨眼:“能住在殿下隔壁,得殿下恩澤庇佑,臣很歡喜。”

白日裏瀅羅和自己討厭的人站在一起的事,叫九昭看她格外不順眼。

她聽到這個如瀅羅一般裏外透著虛偽的回答,冷哼一聲,拒絕交談,便想轉身離去。

“殿下等等。”

見九昭連閑談幾句的機會也不給自己,瀅羅一下子想到了大約是她介意祈辰宮內自己曾和孟楚站到過一起。如此,也顧不得算不算熱臉貼冷屁股太甚,她又一次出聲挽留九昭。

九昭頓步,卻沒擡頭,冷冷望著裹陷鞋履的蒼翠草地:“宗姬有何貴幹?”

作為一個很了解九昭的人,瀅羅清楚這聲名字都不喚的詢問背後的真正含義。

於是,她擡頭望了望結界如海波般輕微起伏的某處,決心從能讓九昭情緒變好些的地方下手:“殿下,殿下瞧,您想要的那只蝴蝶還在原地等您。”

“?”

九昭聞聲挑起眼睛,沿著瀅羅手指的方向,看見被仙光包裹起來的蝴蝶——結界排斥一切想要越界的人和事物,倘若陷入阻隔還不願停止,就會自動釋放力量將其裹纏起來,直到消停。

瀅羅說得沒錯,剛才她追逐半晌的求而不得之物,眼下唾手可得。

她順勢將那小東西從仙光中解放出發,蝴蝶竟也有靈性,停立於她的指節不再試圖逃離。

這或多或少叫九昭心情好了些,多了點耐心傾聽。而不錯過九昭任何變化的瀅羅,立刻抓住機會解釋:“臣同北神王世子,並非殿下想的那樣,只是出於某些原因。”

“你跟本殿說這些做什麽?難道忘了你我早已不再是朋友?”

不提孟楚還好,一提到他,從幾個時辰前就憋著股無名火的九昭,忍不住一邊睨她一邊挖苦道,“雖然本殿打從過去就清楚,交友廣泛如瀅羅宗姬,只要是示好的人皆來者不拒——卻也不曾想,如孟楚那等頭腦空空,敗絮其中的草包,也能夠成為宗姬殿下的往來之賓。”

對於九昭的話,瀅羅先是被說得眼神黯淡,到後兩句時,目光又透出幾分微妙的舒展歡喜。

九昭不知她的歡喜是哪裏來的。

事實上,她也不明白自己為何在見到他倆談笑時,心底會如此介意。

這大概接近於鬧掰後,看見對方挑選朋友的眼光越來越差,所隨之而生的恨鐵不成鋼心情。

九昭結束譏諷,便蚌殼似地閉緊嘴,生等著被說到無地自容的瀅羅提裙離開。

結果左等右等,等來瀅羅越發柔和的語聲:“殿下誤會瀅羅了,這等對殿下不敬的無禮之人,臣怎屑與他為伍——同他交談,不過是因為今日在等候主考官到來時,臣偶然聽見了他和身邊幾個同伴的私語,內容涉及殿下,臣未曾全然聽清,便打算佯裝交好,看看能否套出話來。”

她會那麽好心?

九昭反問:“那你套出什麽來了?”

瀅羅搖搖頭:“嶷山上神來得太快,臣尚未來得及問到要緊處,只知道他們聚在角落裏,口中不僅提到了殿下的名字,還壓低聲音交頭接耳了許久,大概率不安好心。”

九昭終於揚起下巴乜向她:“什麽都沒有,還敢在我這裏表忠心——”

“臣所言並非表忠心,只是想提醒殿下,考試時千萬小心孟楚。”

向前一步,瀅羅單手抓緊豎在兩人中間的柵欄,關切之意流於言表,“不過請殿下放心,此次仙考有臣在側,臣也會多多留意北境那邊的動靜,拼盡全力守護殿下安全。”

“誰叫你多管閑事,就算你不說,本殿自然也會小心。”

九昭受不了算計過她的人,扭頭又若無其事再來靠近自己,瀅羅令人看不透的熱切在前,以及上次在扶胥的引導下,自身成功轉偏的思緒使然,直叫九昭覺得瀅羅又在醞釀什麽壞主意。

她磨著牙尖捏起拳頭,朝瀅羅的方向示威似地舉了舉:“你到底要本殿說幾次?我們已經不是朋友,在即將到來的仙考裏更是競爭對手——莫說孟楚,你以為本殿會對你手下留情?”

九昭張牙舞爪,連聲恐嚇,直欲以浩大的聲勢來蓋過內心深處,對於瀅羅的一點覆雜感情。

瀅羅卻對她充滿期待地微笑起來:“好啊,那臣等著殿下賜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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