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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28章 “倘若扶胥就是介意臣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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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28章 “倘若扶胥就是介意臣的男子……

扶胥解釋完, 就一聲令下。

既他說修習體術很重要,九昭更樂得報償先前被人攔腰扛肩之辱。

只見她平舉雙拳,腰腹下沈, 做出蓄力進攻的姿勢, 再次不懷好意詢問道:“無論何種方式, 只要打到你就算一分, 對嗎?扶胥上神屆時不會責怪本殿下手重吧?”

扶胥一點頭:“無論何種方法, 打到臣便算有效, 殿下積滿十分,今天的課就提前結束。”

他無視九昭的第二個問題,說完撤退半步, 雙手依然背於身後。

“區區十分而已, 你怕不是看不起本殿?”

九昭將這件事想得極為簡單——

過去一千五百年, 她跟扶胥話不投機,時常幹架。

雖是她單方面追著扶胥打, 但扶胥總能被她抓住空隙揍到好幾下。那會兒多在室內,扶胥還能借助各類家具擺設躲閃——現下演武場如此空曠, 他又能躲到哪兒去?

憶及此,九昭躊躇滿志, 將青年叮囑的最後一句“臣雖不反抗,但也會招架殿下的攻擊”化作耳旁風吹過,便兩腿用力一蹬, 朝著扶胥的方向撲打過去。

九昭首先瞄準的位置是扶胥的鼻梁。

那高拔的弧度, 如陡峭山峰, 最能顯出扶胥的不近人情。

她幻想著一拳過去,最好能將他揍得鼻血直流,也好出了今日的惡氣。

奈何。

扶胥渾身上下好似都長滿眼睛。

九昭拳風才至, 他已腳步變換,瞬移到她的後方。

用力過猛,九昭難以立刻收勢,身體撞得旁邊兵器架一陣叮鈴哐啷響。

“雙人對陣,盲目出招是大忌。

“若此刻在仙階考試中,臣繞到殿下身後踢上一腳,殿下就會馬上掉落樹梢。”

扶胥平淡的嗓音自後方咫尺處響起,九昭得以憑借話音的強弱,判斷出兩人相隔間距。

她身形未穩,急於捕捉時機,曲起膝蓋向後方猛踢。

結果又落了個空。

扶胥二次預判到她的心思,提前撤出腿腳的攻擊範圍。

“殿下的進攻方式太過死板,大部分人在攻擊後方近處的敵人時,都會選擇用腳踢。

“但你想得到,經驗豐富的敵人也能想得到。出於固定思維,他多半會註意你的雙腿,同時後撤腳步,身體的移動反而會落後一拍。這種情況下,不如使用肘擊更有可能打中敵人。”

扶胥的身法靈活敏捷到超出九昭的認知。

又一次出拳被躲過,九昭突然意識到,過去自己能跟扶胥打得有來有回,純粹是扶胥放水。

幾萬年的出生入死,戰場上歷練出來的本領——

只要扶胥願意,九昭的每一個招數他都能輕而易舉躲避。

“好啊,原來你之前都是演的!”

九昭大喊一聲,聲浪沖擊耳膜,令扶胥腳步微微停頓。

察覺到稍縱即逝的機會,九昭連忙再次沖上去。

下一瞬,扶胥卻是抿緊嘴唇,身體不動,探腳不偏不倚攔在她的來路。

“啊!”

毫無防備的九昭被他絆了一跤,就要撞進他的懷裏。

慌亂過後,她的大腦快速轉動起來:

罷了,摔倒就摔倒吧。

有扶胥的懷抱擋著,起碼不會太難看。

收不住勢,九昭幹脆破罐破摔向前撲去——

出乎意料的是,扶胥側身躲開了。

九昭正面朝下,和大地親密接觸,頓時摔了個狗啃泥。

“!”

九昭揉著鼻尖,懷疑自己被撞出了鼻血。

扶胥涼涼的聲音又自頭頂傳來:“殿下,考核場上無親友——臣這樣做是為了告訴你,過程中就算遇到熟悉的人也要心懷防備,否則被踹下扶桑樹的就是你。”

……

“殿下,你的下盤不夠穩定。”

“殿下,你的出拳不夠淩厲。”

“殿下,不要被風吹草低影響,你走神了。”

“殿下。”

“殿下……”

如影隨形的“殿下”二字在九昭耳畔反覆出現,起初她一心一意進攻完全聽不進去扶胥的指點。一個多時辰過去,體力消耗不少,她卻連扶胥的衣角都沒碰到,才逐漸分出註意力聽講。

外界日光推移,內裏廢寢忘食。

從早晨練到傍晚,九昭連午飯都沒顧得上吃。

期間扶胥見她過於灰頭土臉,不免生了惻隱之心,提出中途休息,先去填飽肚子再來繼續課程,卻被熱血上頭的九昭纏住不讓走——也是那一次心軟,他被打中肩膀,九昭總算得到一分。

“呼、呼……”

大半日的對抗課程,到結束時,九昭也顧不得神姬儀態,一屁股坐倒在地大喘氣。

滴水未進,體力到達極限,嗓子幹澀到發痛。

這下,九昭終於明白扶胥說的,“等下說不定走路都需人來攙扶”是什麽意思。

作為反例,扶胥看起來依舊神采奕奕。

衣擺挺括,衣衫整潔,唯有額頭散下來的一縷鬢發,為他增添幾分落拓之氣。

“殿下還好嗎?”

他隨手散去演武場的結界,想把九昭抱起,帶回寢殿休憩。

九昭已經對來時的扛抱有了心理陰影。以為扶胥又要故技重施,奄奄一息的她立刻炸毛,用力打掉他的手:“休想碰我,我自己能回去!”

說著,一生要強的神姬殿下忽然無中生有出一股力氣,單手撐地慢慢站了起來。

“本殿告訴你,今日只是個開始!再過幾日,本殿肯定能夠打倒你!”

指著青年放完狠話,在落日餘暉中,她一瘸一拐地走出演武場。

扶胥沒有追上去。

指腹蹭過被九昭打紅的手背,他常年不茍言笑的面孔,倏忽多了一點欣慰的弧度。

……

晚膳,九昭是在床上吃的。

絳玉捶腿,緗璧揉肩,朱映則捧著碗給她餵飯吃。

“本殿整個人都要散架了!”

她唉聲抱怨,絳玉一個手重不小心捶到膝蓋,又聽見一聲抽氣,“疼疼疼——你輕點!”

絳玉苦著臉連聲請罪,撩起九昭的裙擺一看,才發現兩握膝蓋青紫一片。

扶胥雖沒反擊,但為了鍛煉她不穩的底盤,時常伸腿絆跤。

九昭被連連摔了十幾次,才逐漸記住用力謹慎,攻勢留有餘地,不要過於橫沖直撞。

淤青是吃一塹長一智的標志,留在她瑩白如玉的肌膚上。

九昭從小嬌生慣養,油皮都很少碰破一點。

兩個女婢見到傷處,都實打實被嚇了一跳。性子沖動的絳玉這頭指責扶胥太過狠心,那頭更註重實際的緗璧急急說道:“奴婢馬上請醫官過來給殿下醫治!”

“算了,不過是一點小傷。”九昭有氣無力擺了擺手,卻有心思同她們玩笑,“傳出去,外人還以為本殿又與扶胥鬧矛盾,關著殿門打起來了。”

“可是,不管它,它又不會馬上好……”

緗璧還要再勸,九昭沈吟道:“私庫裏可還有南陵進貢的療傷靈藥?”

“上次殿下已經盡數給朱——”

“臣那裏還有兩瓶未開封的。”

朱映接過緗璧的話,目光定在淤青處,低聲回答。

九昭臉上才有了笑的模樣:“去南陵討要還得浪費時間,你且拿你的過來,本殿將就用。”

……

朱映應聲即刻去了。

待他回來,床旁小桌上的餐碟碗筷皆被收起——九昭已然用完了飯。

“殿下,臣將藥拿來了。”

朱映本想將藥交給九昭的貼身女婢,環顧四周不見人影,不禁詢問,“那絳玉緗璧……”

“她們將吃剩的飯菜送還小廚房了,過會兒才回來。”

“那臣先將藥放在長案上,等她們回來再給殿下擦。”

這等活計有人伺候,九昭就絕不會自己動手,朱映行了一禮,轉身就要出去。

九昭卻出聲叫住他:“你來給本殿擦。”

女身狀態下,朱映清秀的眉峰微微蹙起:“殿下,臣到底是男子……”

九昭不以為然:“男子怎麽了,只是塗抹膝蓋上的淤青,又不是將衣服全脫了,有什麽見不得人的?這樣的事,你從前又不是沒有做過,怎的年歲漸長反而忸怩起來?”

自打扶胥住進離恨天後,朱映雖說身上被打出來的傷好得差不離了,卻很少如過往般常伴在九昭身側。今天難得有機會開誠布公談一談,九昭自然要留下他,好好問一問他心中的想法。

九昭的性格,朱映十分了解,從來容不得被人違逆她。

他只好拿著藥,坐回九昭腿邊,望著九昭裸/露的肌膚,不知從何落下指尖。

猶豫幾息,他小聲道:“殿下,現在扶胥上神回歸,與您同住離恨天,指不定他能看穿臣的女身偽裝……臣為您塗藥之事,若被上神發現,總是不好。”

原來是為了這個。

九昭沒有多想,她將膝蓋往朱映手邊湊了湊,柔軟無瑕的肌膚隔著衣料挨住他的小臂,自顧自說道:“有什麽不好?不管嫁給誰,你與絳玉緗璧本殿都是要隨身帶著的,扶胥就算是本殿的王夫,那也是我與父神的臣子,本殿要你侍奉,他豈有開口阻攔的道理?”

蘭祁叛天後的漫長歲月,是朱映取代他的位置守護九昭。經過千年相處,朱映也瞧出來神帝的溺愛、蘭祁的縱容,以及從小到大要什麽有什麽的生活,養成了九昭嬌蠻又粗枝大條的性格。

他有心告訴九昭,既已成婚,她和扶胥之間就不能再用簡單粗暴的君臣那套。

但這些天看來,兩人似乎只是關系有所彌合,他並不清楚九昭對待扶胥有否萌生男女情愫。

不好魯莽行事,朱映試探道:“倘若扶胥就是介意臣的男子身份呢……殿下會怎麽做?”

這個問題一入耳,九昭發覺內心首先出現的情緒,竟然是猶豫。

扶胥答應她會改變。

不再當鋸嘴葫蘆,也不再說讓她生氣的話。

那麽,面對一個仙官的去留,她應該只憑喜好做事,不去在意扶胥的感受嗎?

心臟似乎處於天平中央,無論滑向哪頭,皆要歷經一陣搖擺。

可,就算她真的在乎扶胥的感受——

又何必說出口來,讓所有人都知道她被他牽著鼻子走。

這種事上,無人告訴過九昭怎樣做才是正確的處理方式。她定了定神,幹脆用一如既往的無謂語氣說道:“本殿最討厭別人逼我做出選擇,誰若非要讓我選,那我就不要他了!”

殿門未完全閉合,九昭說這句話時,像是為了穩固心神,嗓音格外清晰響亮。

它們飄出了九昭故作冷情的嘴唇。

也飄入了站在門口,想要送藥的扶胥耳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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