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親族的愛意高貴賜予（含加更） 是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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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親族的愛意高貴賜予（含加更） 是詛咒……
“啊阿, ”提姆把傑森邁出去的腳步又拽了回來，“我們小心點。”
傑森也把提姆往角落裏塞了塞。
蝙蝠俠的瞳孔也縮了縮，切換為更加警惕的戰鬥狀態。
眾人屏息凝神, 看著超人閉上了眼。
提姆猜大家都在賭超人沒有被控制，但是他不喜歡賭, 根據墨菲定律, 超人絕對是被控制了的。
氪石呢？
提姆皺眉翻找著自己的背包。
另一邊, 超人再次睜開了眼。
他眼神徹底失去焦點, 同時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猛地轉身，拳頭帶著破空聲砸向蝙蝠俠，拳風掀起的氣流將鋼架上的玩偶零件吹得漫天飛舞。
蝙蝠俠早有預判, 側身翻滾避開攻擊，同時甩出繩索纏住超人的腳踝, 試圖限制他的行動。
“超人, 清醒點！”蝙蝠俠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但回應他的只有超人更加猛烈的沖撞。
兩人在倉庫中央纏鬥起來, 蝙蝠俠的披風被氪星人的力量撕開一道大口子, 而超人手臂上的傀儡線越收越緊, 勒得皮膚滲出血絲, 似乎要融進皮膚裏，但他的動作卻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
“最糟糕的一種結局。”提姆嘆了口氣, 努力保持冷靜，但冷汗依舊順著鬢角滑落, “這傀儡線看起來可以操控人，我們也危險了。”
傑森握緊了手裏的短棍，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那蝙蝠俠呢？他能撐多久？”
話音未落，就看見蝙蝠俠被超人一拳砸中胸口, 重重撞在貨架上，金屬貨架發出刺耳的扭曲聲，墻體碎塊如雨般砸落。
黑袍人見狀狂笑起來，操控著木偶指向提姆和傑森藏身的角落：“小玩具們，該輪到你們了！”
數十根傀儡線如毒蛇般射來，透明的絲線劃破空氣，閃爍著致命的寒光。
“分頭跑！”傑森猛地將提姆推開，自己則迎著絲線沖了上去，短棍橫掃，精準地打在幾根絲線上。
絲線劇烈震顫，沒有斷裂，反而像蛇般繞回，纏住了他的手腕。
傑森只覺得一股寒意順著手臂蔓延，眼前瞬間閃過無數詭異的幻象……
被吊在傀儡線上的孩子、混雜的哭聲、瘋狂的笑聲、低啞的囈語……
“錚——”
提姆一刀斬斷了絲線，可是刀也碎成了兩段。
“傑森！用噴霧！”提姆的喊聲將他從幻象中拽回。
傑森猛地回過神，另一只手摸出聖水噴霧，對著纏繞手腕的絲線狠狠按下。
銀色的霧珠接觸到絲線的瞬間，發出“滋滋”的灼燒聲，紅光迅速黯淡，絲線竟像融化的黑泥。
超人和蝙蝠俠的戰鬥還在繼續，黑袍人把手上的娃娃放在了地上。
提姆扶著眼鏡仔細看了看，才發現了地上的魔法陣。
“陣法……”
“同類的靈魂自願捐出……”
提姆的聲音卡在喉嚨裏，他和傑森可以清晰的看到，黑袍人腳下的地磚縫裏，正滲出淡綠色的熒光，那些光順著刻痕流動，漸漸連成一個扭曲的五芒星陣，而被放在陣眼的娃娃，胸口處正隨著陣法的亮起，閃爍著若隱若現的紅光。
“他要獻祭那些孩子的靈魂。”提姆看向那些被控制住的孩子，“陣法需要活人的靈魂當祭品，才能讓娃娃徹底覆活。”
傑森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陣眼的娃娃突然動了動，原本縫合的嘴角緩緩咧開，露出裏面密密麻麻的細針，像一排倒生的牙齒。而被吊在半空的孩子，臉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手腕上的傀儡線竟開始往他們皮膚裏鉆，淡紅色的能量順著絲線流向陣法，被娃娃的身體吸收。
胸口紅色的光芒更盛。
“該死！”傑森咬著牙沖向陣法，短棍在手中轉了個圈，就要朝黑袍人後腦勺砸去。
可黑袍人早有防備，操控著幾根傀儡線從地面彈起，纏住了傑森的腳踝，將他狠狠拽倒在地。
傑森重重摔在魔法陣邊緣，手背擦過熒光紋路，瞬間被燙得冒出白煙。
傑森齜牙咧嘴的看著撲過來的提姆：“別碰陣法！”
提姆步子邁小了一些，用聖水解除了傑森腳踝上的傀儡線，可是傑森的腳踝已經有了黑色的印記。
他拉起傑森往後退。
“親族的愛意高貴賜予……”
黑袍人伸手按在娃娃的頭頂，繼續念起咒語，陣法的光芒瞬間暴漲，整個倉庫的溫度都開始急劇升高，鋼架上的玩偶零件紛紛融化，變成一灘灘詭異的液體。
另一邊，超人和蝙蝠俠的戰鬥已經到了白熱化階段。
超人的熱視線在倉庫裏劃出一道道灼痕，蝙蝠俠則借著覆雜的置物架躲避，同時不斷甩出蝙蝠鏢攻擊超人身上的傀儡線。
可那些纏在超人身上的絲線像是有自我修覆能力，斷了又迅速再生，反而勒得超人更加痛苦，他的攻擊也越來越狂暴，一拳砸在地面上，整個倉庫都跟著劇烈搖晃，魔法陣的光芒也隨之波動，似乎隨時會失控。
傑森目光晦暗不明：“因為超人足夠強大，吸取了超人身上的力量，所以那些線才更加強大嗎？”
提姆也面色不佳，康斯坦丁到底什麽時候到？
“仆人的血肉卑賤獻出……”
咒語還在繼續。
“蝙蝠俠沒有聖水嗎？”提姆感覺自己的腦子要轉不過來了。
“好像用完了，誰會帶那麽多聖水呢？”傑森嘆氣。
離得最近的其他玩偶開始逐漸的消融。
提姆的呼吸一滯，直接把傑森的衣袖和褲腿掀開。
傀儡線的紅痕依舊在，而腳踝上黑色的印記也在浮動。
聖水沒有消除傀儡線。
提姆感覺此刻自己更加清醒了，一切都在放大。
他站起身，拿出最後一罐聖水。
傑森拉住了他：“提姆？”
提姆嘴角的弧度完美而標準，他冷靜的不像話：“我去攻擊陣法，你們都被詛咒鎖定了，如果陣法依舊在，那麽那些消融的玩偶就是你的下場。”
他的手在顫抖。
他們不可以消失。
一只溫熱的手握住了提姆因為攥緊罐 子或是緊張而更加冰冷的手。
即將十五歲的傑森看著提姆。
“我去。”
他把提姆放在一個更加安全而且靠近出口的角落：“你沒有被詛咒，你可以安全的走出去，你知道出口對吧，我應該去。”
“我可以。”提姆的語速加快了。
傑森搖搖頭：“你很聰明，提姆，你知道，這是我的責任。”
傑森的藍眼睛註視著他。
為什麽沒有月光？
他有些突兀的想。
提姆晃神的一瞬間，手上一空。
傑森抓過聖水罐，像離弦的箭般沖向中央的魔法陣。
他的步子邁的很大，提姆伸手卻沒有抓住他，而黑袍人正全神貫註念著咒語，神色有些痛苦，一時沒註意到身後的動靜，直到傑森的短棍帶著風聲砸向他的後頸，才驚覺轉身，操控著傀儡線迎擊。
“不知死活的小鬼！”黑袍人怒吼著扯動絲線，傀儡線如利刃般割向傑森的咽喉。
傑森猛地矮身，聖水罐在倉庫中劃出弧線，最後銀色的液體潑灑在魔法陣的熒光紋路上。
“滋啦——”聖水接觸陣法的瞬間，熒光紋路像被潑了硫酸般劇烈冒煙，在地板上逐漸消散，黑袍人發出一聲慘叫，陣法的光芒瞬間黯淡下去。
被吊在半空的孩子臉色稍稍恢覆，可那娃娃的胸口卻突然爆發出刺眼的紅光，縫合的眼睛猛地睜開，露出兩顆燃燒著幽綠火焰的眼珠。
“吼——”娃娃發出非人的嘶吼，身體竟開始膨脹，縫合線寸寸崩裂，露出裏面蠕動的黑色觸須，觸須末端還纏著細小的傀儡線。
它起身，掙脫了陣法的束縛，因為毫無意識，朝著離它最近的生命力——傑森撲來，觸須上的倒刺閃著寒光。
傑森急忙後退，卻被地上未消散的陣法紋路燙傷，聖水罐摔在地上滾遠，銀色的液體灑了一地。
娃娃的觸須瞬間纏上他的手臂，倒刺深深紮進皮膚，黑色的毒素順著傷口蔓延，傑森只覺得手臂一陣劇痛，眼前又開始浮現那些詭異的幻象。
“傑森！”提姆保持不了冷靜，他拿起腰間的手槍，瞄準了那個娃娃的頭顱。
銀制子彈撞上娃娃的頭蓋骨，發出沈悶的響聲，娃娃吃痛地嘶吼一聲，觸須猛地收緊，傑森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子彈穿透了娃娃的頭顱，在地上撞擊出了一個小小的坑洞。
超人的熱視線也擊中了蝙蝠俠藏身的貨架，整排鋼架轟然倒塌，蝙蝠俠被埋在廢墟下，披風的一角露在外面，沾滿了灰塵。
超人站在廢墟前，眼神空洞地看著自己的雙手，身上的傀儡線因為吸收了足夠的能量，已經變成了暗紅色，像一條條吸血的螞蟥。
“祭品……還不夠……”黑袍人捂著被聖水灼傷的手臂，瘋狂地大笑，“讓氪星人的靈魂也成為祭品！”
他操控著所有的傀儡線纏向超人，絲線刺向超人的脖頸，試圖吸取他的生命能量。
超人痛苦地嘶吼，身體卻不由自主地走向魔法陣，每走一步，地上的熒光紋路就亮起一分。
娃娃的觸須興奮地顫抖起來，開始瘋狂吸收從超人身上傳來的能量，它的身體膨脹得越來越大，已經快要撐破倉庫的天花板。
倉庫的穹頂在娃娃的膨脹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鋼梁扭曲成詭異的弧度，仿佛下一秒就會轟然坍塌。黑袍人的笑聲在震顫的空氣中變得尖銳刺耳，像無數根針紮進提姆的耳膜。
“康斯坦丁……”提姆掏出了手機，但他的喊聲被超人失控的熱視線截斷，灼目的紅光掃過他腳邊，將地面熔出一道焦黑的溝壑。
他踉蹌著撲向傑森，後者正被觸須拖向娃娃裂開的胸腔。
那裏蠕動著一團由傀儡線纏繞成的紅色心臟，每跳動一次，就有更多黑霧從裂縫中噴湧。
就在這時，倉庫的東南角突然爆開一團蒼藍色的火焰。
“抱歉，堵車。”康斯坦丁的聲音混著尼古丁的沙啞，從火焰中踏出的身影卻讓黑袍人微微顫抖。
他風衣下擺沾著黑夜的雨水，指間夾的香煙在漆黑的廠房中明明滅滅，“看來我錯過了最精彩的親子活動？”
紮塔娜緊隨其後，魔術師的白手套在黑暗中劃出流暢的弧線：“位相轉倒。”
她的咒語化作銀色的光帶，瞬間纏住娃娃伸向傑森的觸須，那些觸須竟像被倒帶的錄像帶般縮了回去，發出不甘的嘶鳴。
黑袍人猛地轉身，兜帽下的瞳孔縮成針尖：“地獄神探……你們不該插手人類靈魂的買賣！”
“哦，可這位氪星朋友不算人類。”康斯坦丁吐出一口煙圈，煙灰在空氣中凝成細小的符文，“而你對自願獻祭的理解顯然侵犯了未成年人保護法，我是個遵紀守法的人。”
說完後他自己也笑了一聲，聳聳肩，打了個響指，燃燒的煙灰突然化作鎖鏈，直接穿透黑袍人的肩胛骨，將他釘在魔法陣邊緣。
紮塔娜已蹲到傑森身邊，掌心亮起柔和的紫光：“這些觸須帶著深淵的詛咒，但好消息是，它們怕反語魔法，我可以拔除一大部分，其他的等待恢覆就好。”
她指尖點在傑森手臂的傷口上，反語魔法如清泉流過，詛咒頓時化作一縷縷煙塵消散，只留下淺淺的印記。
娃娃茫然的看著傑森，發出憤怒的尖嘯，膨脹到極限的身體突然僵直，又扭頭死死的盯著黑袍人。
黑袍人也感應到了娃娃的目光，開始在地上掙紮：“不不不，你是我的孩子，你應該幫助我，你不可以……”
康斯坦丁吹了個口哨：“有故事嗎？”
紮塔娜皺眉，不理會康斯坦丁，而是朝著超人處揮揮手。
超人不知何時已單膝跪地，雙手死死扣住自己的太陽穴。
傀儡線勒緊他的脖頸，暗紅色的能量卻開始逆流，順著絲線倒灌回娃娃體內。
娃娃走近了黑袍人。
娃娃的腳步聲在倉庫裏回蕩著，在寂靜的倉庫裏，她的每一步都很清晰，但是也很刺耳，咯吱的骨架聲尖銳，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遲疑。
它縫合的眼皮掀開，露出那對幽綠的火瞳，她的眼睛裏第一次出現了除瘋狂以外的情緒：困惑、痛苦、怨恨，和一種孩子般的茫然。
黑袍人拼命扭動，肩胛骨被煙灰鎖鏈釘住的地方冒出黑煙，卻顧不上疼。
他嘶啞地哄勸：“艾瑪……寶貝，聽爸爸的話，只差最後一步了……你說過要永遠陪著爸爸的，不是嗎？”
那名字像一把鈍刀，把娃娃——艾瑪——釘在原地。
哦，它有名字。
她叫艾瑪。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由碎布，由陶瓷，由金屬，由觸須拼湊成的身體，又看了看黑袍人腳邊那灘剛才還閃著熒光的魔法陣殘渣。
陣法被聖水腐蝕得只剩一圈焦黑的輪廓，像暗黑的囚牢。
“你說……永遠。”艾瑪的聲音不是從嘴裏，而是從整個胸腔的裂縫裏滲出來，帶著聲帶震顫的嗡鳴，“永遠被地下室的那條鎖鏈困住？永遠像我餓到吃棉花、吃自己頭發的那七天？”
黑袍人的臉色瞬間灰敗，也瞬間憤怒。
他掙紮著伸手，瘋狂的想要像從前那樣揪住女兒的頭發，卻只抓到一把冰冷的傀儡線。
那些線反過來纏上他的手腕，倒刺紮進血管。
傑森捂住了自己的頭。
……八歲的艾瑪在地下室畫太陽，被一腳踢翻顏料；
……十二歲的艾瑪被迫用刻刀削木偶，割傷手指後又被罰關禁閉；
……十五歲的艾瑪蜷縮在狗籠裏，聽父親在電話那頭笑著對買家說“對，她骨頭軟，做成提線娃娃不會壞”。
……
記憶的光流被艾瑪盡數吞下。
每吞下一縷，她膨脹的腹部就鼓起一個掙紮的人形輪廓，像有無數個小艾瑪在試圖破體而出。
“我是自由的，媽媽說我是自由的花朵，應該盛開在陽光下，我不是傀儡，我不是你的工具，我也不應該成為你的試驗品。”艾瑪喃喃低語。
康斯坦丁瞇起眼：“她在覆刻他的罪，你最好不要這麽做，在他痛苦之前，你的靈魂就會過自爆。”
紮塔娜聞言立刻擡手，反語魔法在空氣中寫出一串倒轉的文字：“艾瑪·洛克斯，我予你選擇權……”
“我不需要。”艾瑪打斷她。
她突然伸手，一把抱住黑袍人的頭。
那動作笨拙，像第一次被父親抱起的嬰兒，也像最後一次試圖擁抱世界的少女。
是啊，她曾經抱有無數的希望，但是被一次又一次的消磨。
她不再相信了。
黑袍人楞住，隨即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他感受到的不單單是疼痛，還有某種比疼痛更可怕的東西——被罪惡吞噬時的恐懼。
“你說，我是你的作品。”艾瑪的聲音突然變得冷靜，像曾經幸福與清醒的自己，“那現在，輪到我完成你了。”
傀儡線從艾瑪指尖湧出，卻不是黑色也不是紅色，而是帶著蒼白色的餘燼。
她以自己的靈魂燃燒著，詛咒著，曾經的苦難化為了她的引線。
它們鉆進黑袍人的七竅，像縫補一個破布娃娃般，把他的靈魂一針一線釘進一旁的陶瓷軀殼。
黑袍人抽搐著，不斷尖叫，眼球暴凸，皮膚下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縫線，最終整個人縮成一只手掌大小的、真正的玩偶，“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艾瑪彎腰撿起玩偶，動作輕柔得像在撿一片落葉。
她把它按進自己裂開的胸口，那裏正好很合適。
玩偶的臉朝外，表情定格在扭曲的痛苦上，這個被詛咒的玩偶成了艾瑪新的心臟。
而之前那顆紅色的心臟又被艾瑪掏了出來，向四周散去，似乎有什麽東西回到了那些孩子的身體裏。
倉庫陷入了沈默。
超人身上的傀儡線一根根斷裂，化作飛灰，蝙蝠俠從廢墟裏爬出來，披風上沾滿灰塵。
所有人都看著艾瑪。
她正用抽離著自己身上和周圍剩下的傀儡線，一圈圈抽離那些纏住自己的手腕、腳踝、脖頸，像在給自己放下最後一道枷鎖。
那些傀儡線同樣鏈接了生命，但也不是屬於她真正想要的生命。
“我自由了。”她輕聲說，卻更像在說服自己，“但自由……好冷啊。”
康斯坦丁猛然掐滅煙頭，收起那副吊兒郎當的表情，他上前一步，卻被紮塔娜攔住。
魔術師搖搖頭：“她需要的不是幫助，是告別。”
艾瑪最後看了提姆的方向一眼——
看的不是他。
那目光穿過他，落在某個更遙遠的地方。
也許是天空？
然後她仰起頭，對著倉庫破碎的天窗張開雙臂。
大雨已經停了，月光終於漏進來，照在她布滿縫線的臉上，像一場遲到的洗禮。
她的身體開始龜裂。
從第一道裂縫裏，湧出無數細小的、螢火蟲般的靈魂光點。
它們盤旋上升，帶著艾瑪一起，像一場逆行的雪。
當最後一片光斑穿過天窗時，眾人聽見一聲極輕的、滿足的嘆息。
可惜不是晴天，她沒有看到太陽。
她幹幹凈凈的來，也幹幹凈凈的離開。
天地寂然。
地上只剩那只醜陋的陶偶，面容猙獰，沒有人願意去買它，還因為是個廢棄品，胸口有一個大大的藍色印章，上面寫著：
“不合格品。”
遠處，警笛聲姍姍來遲。
康斯坦丁摸出新的香煙，在月光下點燃，火光映出他眼底未散的陰影：“地獄空蕩蕩，惡魔在人間……而人間，總得有人記得把門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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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阿, ”提姆把傑森邁出去的腳步又拽了回來，“我們小心點。”
傑森也把提姆往角落裏塞了塞。
蝙蝠俠的瞳孔也縮了縮，切換為更加警惕的戰鬥狀態。
眾人屏息凝神, 看著超人閉上了眼。
提姆猜大家都在賭超人沒有被控制，但是他不喜歡賭, 根據墨菲定律, 超人絕對是被控制了的。
氪石呢？
提姆皺眉翻找著自己的背包。
另一邊, 超人再次睜開了眼。
他眼神徹底失去焦點, 同時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猛地轉身，拳頭帶著破空聲砸向蝙蝠俠，拳風掀起的氣流將鋼架上的玩偶零件吹得漫天飛舞。
蝙蝠俠早有預判, 側身翻滾避開攻擊，同時甩出繩索纏住超人的腳踝, 試圖限制他的行動。
“超人, 清醒點！”蝙蝠俠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但回應他的只有超人更加猛烈的沖撞。
兩人在倉庫中央纏鬥起來, 蝙蝠俠的披風被氪星人的力量撕開一道大口子, 而超人手臂上的傀儡線越收越緊, 勒得皮膚滲出血絲, 似乎要融進皮膚裏，但他的動作卻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
“最糟糕的一種結局。”提姆嘆了口氣, 努力保持冷靜，但冷汗依舊順著鬢角滑落, “這傀儡線看起來可以操控人，我們也危險了。”
傑森握緊了手裏的短棍，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那蝙蝠俠呢？他能撐多久？”
話音未落，就看見蝙蝠俠被超人一拳砸中胸口, 重重撞在貨架上，金屬貨架發出刺耳的扭曲聲，墻體碎塊如雨般砸落。
黑袍人見狀狂笑起來，操控著木偶指向提姆和傑森藏身的角落：“小玩具們，該輪到你們了！”
數十根傀儡線如毒蛇般射來，透明的絲線劃破空氣，閃爍著致命的寒光。
“分頭跑！”傑森猛地將提姆推開，自己則迎著絲線沖了上去，短棍橫掃，精準地打在幾根絲線上。
絲線劇烈震顫，沒有斷裂，反而像蛇般繞回，纏住了他的手腕。
傑森只覺得一股寒意順著手臂蔓延，眼前瞬間閃過無數詭異的幻象……
被吊在傀儡線上的孩子、混雜的哭聲、瘋狂的笑聲、低啞的囈語……
“錚——”
提姆一刀斬斷了絲線，可是刀也碎成了兩段。
“傑森！用噴霧！”提姆的喊聲將他從幻象中拽回。
傑森猛地回過神，另一只手摸出聖水噴霧，對著纏繞手腕的絲線狠狠按下。
銀色的霧珠接觸到絲線的瞬間，發出“滋滋”的灼燒聲，紅光迅速黯淡，絲線竟像融化的黑泥。
超人和蝙蝠俠的戰鬥還在繼續，黑袍人把手上的娃娃放在了地上。
提姆扶著眼鏡仔細看了看，才發現了地上的魔法陣。
“陣法……”
“同類的靈魂自願捐出……”
提姆的聲音卡在喉嚨裏，他和傑森可以清晰的看到，黑袍人腳下的地磚縫裏，正滲出淡綠色的熒光，那些光順著刻痕流動，漸漸連成一個扭曲的五芒星陣，而被放在陣眼的娃娃，胸口處正隨著陣法的亮起，閃爍著若隱若現的紅光。
“他要獻祭那些孩子的靈魂。”提姆看向那些被控制住的孩子，“陣法需要活人的靈魂當祭品，才能讓娃娃徹底覆活。”
傑森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陣眼的娃娃突然動了動，原本縫合的嘴角緩緩咧開，露出裏面密密麻麻的細針，像一排倒生的牙齒。而被吊在半空的孩子，臉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手腕上的傀儡線竟開始往他們皮膚裏鉆，淡紅色的能量順著絲線流向陣法，被娃娃的身體吸收。
胸口紅色的光芒更盛。
“該死！”傑森咬著牙沖向陣法，短棍在手中轉了個圈，就要朝黑袍人後腦勺砸去。
可黑袍人早有防備，操控著幾根傀儡線從地面彈起，纏住了傑森的腳踝，將他狠狠拽倒在地。
傑森重重摔在魔法陣邊緣，手背擦過熒光紋路，瞬間被燙得冒出白煙。
傑森齜牙咧嘴的看著撲過來的提姆：“別碰陣法！”
提姆步子邁小了一些，用聖水解除了傑森腳踝上的傀儡線，可是傑森的腳踝已經有了黑色的印記。
他拉起傑森往後退。
“親族的愛意高貴賜予……”
黑袍人伸手按在娃娃的頭頂，繼續念起咒語，陣法的光芒瞬間暴漲，整個倉庫的溫度都開始急劇升高，鋼架上的玩偶零件紛紛融化，變成一灘灘詭異的液體。
另一邊，超人和蝙蝠俠的戰鬥已經到了白熱化階段。
超人的熱視線在倉庫裏劃出一道道灼痕，蝙蝠俠則借著覆雜的置物架躲避，同時不斷甩出蝙蝠鏢攻擊超人身上的傀儡線。
可那些纏在超人身上的絲線像是有自我修覆能力，斷了又迅速再生，反而勒得超人更加痛苦，他的攻擊也越來越狂暴，一拳砸在地面上，整個倉庫都跟著劇烈搖晃，魔法陣的光芒也隨之波動，似乎隨時會失控。
傑森目光晦暗不明：“因為超人足夠強大，吸取了超人身上的力量，所以那些線才更加強大嗎？”
提姆也面色不佳，康斯坦丁到底什麽時候到？
“仆人的血肉卑賤獻出……”
咒語還在繼續。
“蝙蝠俠沒有聖水嗎？”提姆感覺自己的腦子要轉不過來了。
“好像用完了，誰會帶那麽多聖水呢？”傑森嘆氣。
離得最近的其他玩偶開始逐漸的消融。
提姆的呼吸一滯，直接把傑森的衣袖和褲腿掀開。
傀儡線的紅痕依舊在，而腳踝上黑色的印記也在浮動。
聖水沒有消除傀儡線。
提姆感覺此刻自己更加清醒了，一切都在放大。
他站起身，拿出最後一罐聖水。
傑森拉住了他：“提姆？”
提姆嘴角的弧度完美而標準，他冷靜的不像話：“我去攻擊陣法，你們都被詛咒鎖定了，如果陣法依舊在，那麽那些消融的玩偶就是你的下場。”
他的手在顫抖。
他們不可以消失。
一只溫熱的手握住了提姆因為攥緊罐 子或是緊張而更加冰冷的手。
即將十五歲的傑森看著提姆。
“我去。”
他把提姆放在一個更加安全而且靠近出口的角落：“你沒有被詛咒，你可以安全的走出去，你知道出口對吧，我應該去。”
“我可以。”提姆的語速加快了。
傑森搖搖頭：“你很聰明，提姆，你知道，這是我的責任。”
傑森的藍眼睛註視著他。
為什麽沒有月光？
他有些突兀的想。
提姆晃神的一瞬間，手上一空。
傑森抓過聖水罐，像離弦的箭般沖向中央的魔法陣。
他的步子邁的很大，提姆伸手卻沒有抓住他，而黑袍人正全神貫註念著咒語，神色有些痛苦，一時沒註意到身後的動靜，直到傑森的短棍帶著風聲砸向他的後頸，才驚覺轉身，操控著傀儡線迎擊。
“不知死活的小鬼！”黑袍人怒吼著扯動絲線，傀儡線如利刃般割向傑森的咽喉。
傑森猛地矮身，聖水罐在倉庫中劃出弧線，最後銀色的液體潑灑在魔法陣的熒光紋路上。
“滋啦——”聖水接觸陣法的瞬間，熒光紋路像被潑了硫酸般劇烈冒煙，在地板上逐漸消散，黑袍人發出一聲慘叫，陣法的光芒瞬間黯淡下去。
被吊在半空的孩子臉色稍稍恢覆，可那娃娃的胸口卻突然爆發出刺眼的紅光，縫合的眼睛猛地睜開，露出兩顆燃燒著幽綠火焰的眼珠。
“吼——”娃娃發出非人的嘶吼，身體竟開始膨脹，縫合線寸寸崩裂，露出裏面蠕動的黑色觸須，觸須末端還纏著細小的傀儡線。
它起身，掙脫了陣法的束縛，因為毫無意識，朝著離它最近的生命力——傑森撲來，觸須上的倒刺閃著寒光。
傑森急忙後退，卻被地上未消散的陣法紋路燙傷，聖水罐摔在地上滾遠，銀色的液體灑了一地。
娃娃的觸須瞬間纏上他的手臂，倒刺深深紮進皮膚，黑色的毒素順著傷口蔓延，傑森只覺得手臂一陣劇痛，眼前又開始浮現那些詭異的幻象。
“傑森！”提姆保持不了冷靜，他拿起腰間的手槍，瞄準了那個娃娃的頭顱。
銀制子彈撞上娃娃的頭蓋骨，發出沈悶的響聲，娃娃吃痛地嘶吼一聲，觸須猛地收緊，傑森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子彈穿透了娃娃的頭顱，在地上撞擊出了一個小小的坑洞。
超人的熱視線也擊中了蝙蝠俠藏身的貨架，整排鋼架轟然倒塌，蝙蝠俠被埋在廢墟下，披風的一角露在外面，沾滿了灰塵。
超人站在廢墟前，眼神空洞地看著自己的雙手，身上的傀儡線因為吸收了足夠的能量，已經變成了暗紅色，像一條條吸血的螞蟥。
“祭品……還不夠……”黑袍人捂著被聖水灼傷的手臂，瘋狂地大笑，“讓氪星人的靈魂也成為祭品！”
他操控著所有的傀儡線纏向超人，絲線刺向超人的脖頸，試圖吸取他的生命能量。
超人痛苦地嘶吼，身體卻不由自主地走向魔法陣，每走一步，地上的熒光紋路就亮起一分。
娃娃的觸須興奮地顫抖起來，開始瘋狂吸收從超人身上傳來的能量，它的身體膨脹得越來越大，已經快要撐破倉庫的天花板。
倉庫的穹頂在娃娃的膨脹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鋼梁扭曲成詭異的弧度，仿佛下一秒就會轟然坍塌。黑袍人的笑聲在震顫的空氣中變得尖銳刺耳，像無數根針紮進提姆的耳膜。
“康斯坦丁……”提姆掏出了手機，但他的喊聲被超人失控的熱視線截斷，灼目的紅光掃過他腳邊，將地面熔出一道焦黑的溝壑。
他踉蹌著撲向傑森，後者正被觸須拖向娃娃裂開的胸腔。
那裏蠕動著一團由傀儡線纏繞成的紅色心臟，每跳動一次，就有更多黑霧從裂縫中噴湧。
就在這時，倉庫的東南角突然爆開一團蒼藍色的火焰。
“抱歉，堵車。”康斯坦丁的聲音混著尼古丁的沙啞，從火焰中踏出的身影卻讓黑袍人微微顫抖。
他風衣下擺沾著黑夜的雨水，指間夾的香煙在漆黑的廠房中明明滅滅，“看來我錯過了最精彩的親子活動？”
紮塔娜緊隨其後，魔術師的白手套在黑暗中劃出流暢的弧線：“位相轉倒。”
她的咒語化作銀色的光帶，瞬間纏住娃娃伸向傑森的觸須，那些觸須竟像被倒帶的錄像帶般縮了回去，發出不甘的嘶鳴。
黑袍人猛地轉身，兜帽下的瞳孔縮成針尖：“地獄神探……你們不該插手人類靈魂的買賣！”
“哦，可這位氪星朋友不算人類。”康斯坦丁吐出一口煙圈，煙灰在空氣中凝成細小的符文，“而你對自願獻祭的理解顯然侵犯了未成年人保護法，我是個遵紀守法的人。”
說完後他自己也笑了一聲，聳聳肩，打了個響指，燃燒的煙灰突然化作鎖鏈，直接穿透黑袍人的肩胛骨，將他釘在魔法陣邊緣。
紮塔娜已蹲到傑森身邊，掌心亮起柔和的紫光：“這些觸須帶著深淵的詛咒，但好消息是，它們怕反語魔法，我可以拔除一大部分，其他的等待恢覆就好。”
她指尖點在傑森手臂的傷口上，反語魔法如清泉流過，詛咒頓時化作一縷縷煙塵消散，只留下淺淺的印記。
娃娃茫然的看著傑森，發出憤怒的尖嘯，膨脹到極限的身體突然僵直，又扭頭死死的盯著黑袍人。
黑袍人也感應到了娃娃的目光，開始在地上掙紮：“不不不，你是我的孩子，你應該幫助我，你不可以……”
康斯坦丁吹了個口哨：“有故事嗎？”
紮塔娜皺眉，不理會康斯坦丁，而是朝著超人處揮揮手。
超人不知何時已單膝跪地，雙手死死扣住自己的太陽穴。
傀儡線勒緊他的脖頸，暗紅色的能量卻開始逆流，順著絲線倒灌回娃娃體內。
娃娃走近了黑袍人。
娃娃的腳步聲在倉庫裏回蕩著，在寂靜的倉庫裏，她的每一步都很清晰，但是也很刺耳，咯吱的骨架聲尖銳，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遲疑。
它縫合的眼皮掀開，露出那對幽綠的火瞳，她的眼睛裏第一次出現了除瘋狂以外的情緒：困惑、痛苦、怨恨，和一種孩子般的茫然。
黑袍人拼命扭動，肩胛骨被煙灰鎖鏈釘住的地方冒出黑煙，卻顧不上疼。
他嘶啞地哄勸：“艾瑪……寶貝，聽爸爸的話，只差最後一步了……你說過要永遠陪著爸爸的，不是嗎？”
那名字像一把鈍刀，把娃娃——艾瑪——釘在原地。
哦，它有名字。
她叫艾瑪。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由碎布，由陶瓷，由金屬，由觸須拼湊成的身體，又看了看黑袍人腳邊那灘剛才還閃著熒光的魔法陣殘渣。
陣法被聖水腐蝕得只剩一圈焦黑的輪廓，像暗黑的囚牢。
“你說……永遠。”艾瑪的聲音不是從嘴裏，而是從整個胸腔的裂縫裏滲出來，帶著聲帶震顫的嗡鳴，“永遠被地下室的那條鎖鏈困住？永遠像我餓到吃棉花、吃自己頭發的那七天？”
黑袍人的臉色瞬間灰敗，也瞬間憤怒。
他掙紮著伸手，瘋狂的想要像從前那樣揪住女兒的頭發，卻只抓到一把冰冷的傀儡線。
那些線反過來纏上他的手腕，倒刺紮進血管。
傑森捂住了自己的頭。
……八歲的艾瑪在地下室畫太陽，被一腳踢翻顏料；
……十二歲的艾瑪被迫用刻刀削木偶，割傷手指後又被罰關禁閉；
……十五歲的艾瑪蜷縮在狗籠裏，聽父親在電話那頭笑著對買家說“對，她骨頭軟，做成提線娃娃不會壞”。
……
記憶的光流被艾瑪盡數吞下。
每吞下一縷，她膨脹的腹部就鼓起一個掙紮的人形輪廓，像有無數個小艾瑪在試圖破體而出。
“我是自由的，媽媽說我是自由的花朵，應該盛開在陽光下，我不是傀儡，我不是你的工具，我也不應該成為你的試驗品。”艾瑪喃喃低語。
康斯坦丁瞇起眼：“她在覆刻他的罪，你最好不要這麽做，在他痛苦之前，你的靈魂就會過自爆。”
紮塔娜聞言立刻擡手，反語魔法在空氣中寫出一串倒轉的文字：“艾瑪·洛克斯，我予你選擇權……”
“我不需要。”艾瑪打斷她。
她突然伸手，一把抱住黑袍人的頭。
那動作笨拙，像第一次被父親抱起的嬰兒，也像最後一次試圖擁抱世界的少女。
是啊，她曾經抱有無數的希望，但是被一次又一次的消磨。
她不再相信了。
黑袍人楞住，隨即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他感受到的不單單是疼痛，還有某種比疼痛更可怕的東西——被罪惡吞噬時的恐懼。
“你說，我是你的作品。”艾瑪的聲音突然變得冷靜，像曾經幸福與清醒的自己，“那現在，輪到我完成你了。”
傀儡線從艾瑪指尖湧出，卻不是黑色也不是紅色，而是帶著蒼白色的餘燼。
她以自己的靈魂燃燒著，詛咒著，曾經的苦難化為了她的引線。
它們鉆進黑袍人的七竅，像縫補一個破布娃娃般，把他的靈魂一針一線釘進一旁的陶瓷軀殼。
黑袍人抽搐著，不斷尖叫，眼球暴凸，皮膚下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縫線，最終整個人縮成一只手掌大小的、真正的玩偶，“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艾瑪彎腰撿起玩偶，動作輕柔得像在撿一片落葉。
她把它按進自己裂開的胸口，那裏正好很合適。
玩偶的臉朝外，表情定格在扭曲的痛苦上，這個被詛咒的玩偶成了艾瑪新的心臟。
而之前那顆紅色的心臟又被艾瑪掏了出來，向四周散去，似乎有什麽東西回到了那些孩子的身體裏。
倉庫陷入了沈默。
超人身上的傀儡線一根根斷裂，化作飛灰，蝙蝠俠從廢墟裏爬出來，披風上沾滿灰塵。
所有人都看著艾瑪。
她正用抽離著自己身上和周圍剩下的傀儡線，一圈圈抽離那些纏住自己的手腕、腳踝、脖頸，像在給自己放下最後一道枷鎖。
那些傀儡線同樣鏈接了生命，但也不是屬於她真正想要的生命。
“我自由了。”她輕聲說，卻更像在說服自己，“但自由……好冷啊。”
康斯坦丁猛然掐滅煙頭，收起那副吊兒郎當的表情，他上前一步，卻被紮塔娜攔住。
魔術師搖搖頭：“她需要的不是幫助，是告別。”
艾瑪最後看了提姆的方向一眼——
看的不是他。
那目光穿過他，落在某個更遙遠的地方。
也許是天空？
然後她仰起頭，對著倉庫破碎的天窗張開雙臂。
大雨已經停了，月光終於漏進來，照在她布滿縫線的臉上，像一場遲到的洗禮。
她的身體開始龜裂。
從第一道裂縫裏，湧出無數細小的、螢火蟲般的靈魂光點。
它們盤旋上升，帶著艾瑪一起，像一場逆行的雪。
當最後一片光斑穿過天窗時，眾人聽見一聲極輕的、滿足的嘆息。
可惜不是晴天，她沒有看到太陽。
她幹幹凈凈的來，也幹幹凈凈的離開。
天地寂然。
地上只剩那只醜陋的陶偶，面容猙獰，沒有人願意去買它，還因為是個廢棄品，胸口有一個大大的藍色印章，上面寫著：
“不合格品。”
遠處，警笛聲姍姍來遲。
康斯坦丁摸出新的香煙，在月光下點燃，火光映出他眼底未散的陰影：“地獄空蕩蕩，惡魔在人間……而人間，總得有人記得把門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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