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梅雨季

關燈
梅雨季

今天是個好天氣啊——

千夏醒了起床後推開窗看了看天空,霧蒙蒙別有一番風味,還吹著涼快的海風。她並不討厭下雨,也喜歡這種冷灰的色調,唯一麻煩的是需要帶傘,本來書包就很重了,拎著傘上學也是背負重量。

今天是個壞天氣啊——

切原赤也剛收拾完作業,在上面寫滿了意義不明的ABCD。他背著網球包正準備去訓練時耳朵聽見淅淅瀝瀝的響聲就回頭走到窗邊看外面感嘆著,海風卷著瓢潑大雨傾盆而至,呃變天也太快了吧,他看了看天空有點吃驚縮在教室裏坐著發呆思考。還好姐姐今天早上出門時在家強行(此處標註非暴力)讓他帶上雨傘,他此刻內心得意想著哼哼肯定有笨蛋要淋雨了但他不會。

切原赤也放下網球包準備去打開學生櫃,他早上來的時候覺得把傘放在這裏更方便,上面貼有他的名字,也沒有上鎖。

外面的雨聲連綿不絕,切原赤也苦惱即使有雨傘也會打濕制服的褲腳煩的要命,鞋子也會被雨淋濕。他腦子裏已經在幻想Q版小劇場,代表他的小人偶邊哭邊往家跑,雨斜著吹進來不可避免淋到肩膀上,他可是紙做的,一下就變色要溶入水中來不及到家就栽倒在半路。

他皺著眉發愁伸手去開櫃門,裏面空蕩蕩的一覽無餘。

“傘呢?我的傘呢?不見了!!可惡、哪裏來的小偷把它叼走了,他偷走了我的傘那我怎麽辦?!”切原赤也下意識震怒叫出聲,旁邊也在櫃子裏取雨傘的同學被嚇得身體發抖飛快跑開,他完全沒意識到他發脾氣時的樣子有多嚇人。

不光是可能會淋雨的煩惱,現在又增添一條東西被偷的惱怒,回家後姐姐不僅要嘲笑他是笨蛋淋雨還要不客氣問傘怎麽弄丟了,這麽大的男孩子還會丟傘。

切原赤也站在原地臉上變換,一會懊惱一會氣鼓鼓的,最後左手握成拳錘打右手掌心一下恍然大悟,應該去樓上找前輩們借傘才對吧,說不定有人留下了備用傘在學校,比如幸村部長就很有可能…他樂觀想著。

他輕巧地跨越階梯去三年級的教室一間間找起來,探著頭進去看一眼,找愛請客吃飯的傑克前輩,咦不在嗎?找愛戲弄人的仁王前輩,也不在嗎?

真倒黴,在意識到放學下雨時很多人就早早趕回家,現在留在教室裏的人不多了,想找網球部其他前輩幫忙都找不到人可以問問,切原赤也嘆口氣。

丸井文太早就註意到這顆探頭探腦的海藻球腦袋了,他放學後在接受女生們的手工點心投餵就沒及時離開,不過他是聰明的天才,在下雨之前就把同班的仁王雅治的雨傘揣在了抽屜裏。他一邊收拾著零食試吃袋進書包裏一邊等著切原赤也湊過來,順手也把雨傘放在桌面好離開時帶上。

“丸井前輩,就決定是你了,借我嘛借我嘛,我們可以一起去甜品店坐著吃東西等雨停!”切原赤也看著被折疊起來小小的雨傘眼前一亮,剛才被淋濕的紙片人幻想全都不作數,現在滿腦子嘿嘿想著借走丸井文太的傘。

聽著後輩聒噪圍過來的聲音,丸井文太感覺頭大但也沒什麽拒絕的意象,反正看樣子也只是借傘而已。

“好小氣——竟然沒有多餘的傘出借,只是允許我擠進來而已,就不能買大一點的傘嗎真的是!”切原赤也擠在傘下小聲抱怨,被丸井文太敲腦袋批評。

“不要對別人的傘說三道四占有欲這麽強!”丸井文太義正嚴辭地教育著後輩,又小聲嘀咕道,“仁王這把傘兩個人撐果然有點勉強,和赤也一起也太擠了渾身都要淋濕,真麻煩。”

打網球的人聽力都很好,切原赤也當然不會錯過丸井文太說的這句話,而且很快就想明白了是怎麽一回事,他大叫道:“什麽嘛,丸井前輩自己還不是沒傘!不要對仁王前輩的傘說三道四占有欲這麽強!”

砰砰砰,丸井文太的拳頭飛速揍上這可惡的多嘴的海藻球腦袋威脅道:“再啰嗦就把你丟出去淋濕。”

切原赤也抱緊自己的網球包擠著,他們還站在教學樓門口躊躇著站位沒邁出第一步。切原赤也提議先去甜品店坐著邊吃邊等雨停,他不想坐在教學樓裏看雨,丸井文太本來要同意的,但轉念一想今天下雨他不放心兩個弟弟的安全要獨自去接他們兩個放學,兩個人對目的地爭執不下不能達成一致。

雨勢並不見小,留在教學樓的人越來越少,好像快只剩下他們兩個,切原赤也越想越害怕,他莫名開始聯想到恐怖片,而一旦打開這個開關就會源源不斷地想著,怎麽都沒法丟出腦子。被雨困在學校,大逃殺,百鬼出行,切原赤也咬著牙開始發抖,他一邊安慰自己別怕,一邊又控制不住想怪談場景。

丸井文太跟切原赤也講了好幾句話都沒回應,他看了眼時間判斷現在趕過去弟弟們所就讀的小學勉強來得及,再和切原赤也拖下去就來不及了。

“赤也,赤也?搞什麽啊在發呆,我得先去翔太和啟太學校那邊了,就這樣,你自求多福吧。”丸井文太無奈地拋下一句話就消失在雨幕裏。

噫——!!切原赤也感覺自己炸毛了,這樣更像是恐怖場景開端啊!誰能來救救他?

“切原同學?”

天籟般的嗓音響起驅散了一點切原赤也的緊張害怕,千夏才給音樂老師送完合唱名單資料收拾好準備回家就看見一直堵在教學樓門口的這位。她不太明白切原赤也站在這發呆幹什麽,她挺想跟他說讓讓、別擋路,不過還是叫一下名字可以收獲差不多的效果。

切原赤也果然回神側過身就讓出路來,他看著千夏手腕抖動著搖晃傘柄,然後一鍵按下去就是一個漂亮的透明小帳篷似的撐開。她沒有回頭看他,而且似乎要離開了,想到這裏切原赤也立馬叫住千夏。

“水無月同學,我能和你一起撐這把傘回家嗎?”

共傘…?千夏心裏咯噔一下,困惑地看著切原赤也,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她小學時就有看過繪本,狐貍大神卷著尾巴撐傘送迷路的少女歸家,在森林深處的神社裏下著迷蒙碎雨,女孩被蠱惑許下承諾一定會回來找他。日覆一日,年覆一年,陽光吹拂過的神社無人問津也鮮少有人供奉,狐貍大神就穿著狩衣坐在木板上晃蕩腿,直到再次下雨籠蓋了這裏,他的新娘又迷路回來還傘。狐貍想,我已經放棄你會回來了,女孩反駁說,兩個人同撐一把傘要永遠在一起的。

因為是繪本,所以故事並不具有邏輯上的完整性,畫面也是跳躍著的,但千夏對透明的雨表現技法印象很深。傘面就那麽寥寥幾筆勾線描繪出輕輕旋轉著,傘柄掌控在少女手中,他們走在森林石磚道路裏像婚禮必經之路,繪本的最後一幕是兩人的尾指在傘下勾在一起約定。

不光是這個繪本,還有好多不同共傘的故事,或綺麗,或淒艷,或哀婉,無一例外都表現出共撐一把傘的男女關系特殊。

切原赤也不愛看書也不喜歡聽故事,想必完全不知道此刻請求同打一把傘有多麽唐突。沒關系,千夏想,總不能對這樣一個無知的人生氣吧,總之絕不可能是暧昧的試探。

但萬一是真的呢?

千夏又退了一步開始沈思,腦子裏閃回所有記憶,直到確認他依舊是個直率的笨蛋才放下心來,笨蛋是不能淋雨的,容易感冒。

切原赤也一只手要扶著單肩網球包,傘依舊把控在千夏手中,雖然他比她高了,但撐起的高度差距不大,只是她不能把傘靠在肩頸上了。

雨滴砸在腳邊濺出水花,切原赤也一腳將水珠踢了個老遠,又劈裏啪啦被懲罰一樣挨了好多下雨水砸上來,他老老實實擠在千夏身邊跟隨著雨傘移動。

“這雨要下到什麽時候啊?”

真難得切原赤也會關心這樣的瑣碎問題,千夏擡頭看了看雨傘之外的天空,陰沈著的彰顯連綿不絕的雨勢,她握緊傘不至於被風吹跑低聲回應:“最近都是梅雨季節,恐怕要持續兩個月,今天這場雨也許要下到半夜去。”

“呼——幸好沒有真的在學校等到雨停才回家,不然等到七八點天都黑了,只剩下我一個人那更恐怖!”切原赤也側過臉去看千夏認真地說,他發現千夏半邊肩膀都濕了開始驚呼,“不要離我那麽遠,你看衣服都濕了!而且水無月同學你臉上都有水珠滑落!”

他沒想太多,在雷雨交加的聲音中強行攬上千夏的肩膀讓兩人在傘下縮成一團,他能摸到千夏瘦削的肩膀骨骼輪廓明顯,吸飽了雨水的水手服上衣在他掌心又濕又沈重。切原赤也心裏想著,幸好網球包是防水的,露在傘外也沒關系。

狐貍大神和他的新娘也是如此消失在雨幕中,千夏本來覺得淋濕的那一片很陰冷,但切原赤也的掌心和貼在一起的側面腰身又是那樣熾熱把濕意都烘幹。

有那麽一個瞬間,千夏覺得切原赤也長大了,不能再把他當小學生看待,他會長高、會變成熟,以後也會變成某個人的狐貍大神。梅雨季就是很長的一段邁向婚禮的配樂,在細碎伴奏中走到幸福的終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