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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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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

陳沙白一行人在無邊荒原上默默走著。

這大概是陳沙白在煉獄側面裏最無聊的一趟旅程,只要避開那些大型煉獄生物聚居地,根本沒有煉獄生物會來主動招惹。

林堇把水壺遞給白姝:“喝水。”

白姝聽話地接過,喝了幾口,將水壺還給林堇。

說實話陳沙白也有些口渴,但林堇只帶了一只水壺,而且完全沒有要分享給陳沙白的意思。

真是赤裸裸的區別對待。

“還有多久能到?”陳沙白問。

三人中途已經休息了很多次,盡管陳沙白心裏著急,但林堇和白姝體力沒那麽好,步長洲這具身體剛從三年的沈睡中蘇醒,更是比陳沙白自己那脆皮身子骨還要虛弱,長途跋涉下來,陳沙白的腿都快擡不動了。

林堇低頭看電子地圖:“馬上,還有二十分鐘左右。”

這個距離已經很近了,陳沙白極目遠眺,卻沒有發現任何煉獄生物的蹤跡:“好像沒看見煉獄生物。”

林堇也開始朝四周張望:“按理是該能看見了,不知道我們是來早了還是來晚了。”

又向前走了一段,林堇忽然指著前方說:“看。”

陳沙白仔細看過去,隱約見到遠處地面上有許多黑點在蠕動著。

已經開始了嗎……?

陳沙白頓時忘記了疲憊,和林堇不約而同加快腳步。

很快,遠方的黑點越來越清晰,陳沙白看見了,那是煉獄生物在不斷從地面下湧出。

“他們怎麽讓煉獄生物聽從指揮的?”陳沙白問,雖然並不期望林堇能回答。

“我也不知道。”林堇說。

三人走入了煉獄生物堆裏。

縱是見多了大場面的陳沙白,也從未見過一片區域內分散著密度如此之高的煉獄生物。

黑色黏液在四面八方湧動著,散發出平時註意不到的臭味,連蠕動時發出的咕嘰聲都格外吵鬧。

好在有林堇,所有煉獄生物給他們三個自動讓路,三人在黏液堆裏暢行無阻。

“離夾縫還有多遠?”陳沙白略為急切地問。

此時此刻,可能正有大量煉獄生物從夾縫進入現實世界,他都不敢想外面會是什麽光景。

林堇伸著脖子眺望:“不到一公裏,就在前面了……等等,好像有人從夾縫……”

陳沙白也看見了,雖然這個距離看不清夾縫,但可以辨認出有兩個人影一前一後,憑空出現在前方。

這顯然是有人跨過夾縫進來了。

“怎麽回事,難道……”林堇一句話還沒說完,只見滿地的煉獄生物突然全部受到攻擊,扭曲著消失在了他們眼前!

“精神類天賦!”林堇驚呼出聲,天賦者很容易感知自己的同類天賦。

殺傷力如此強大的精神天賦……

陳沙白腦海中無可避免的浮起一個名字,但是他不敢相信。

前面還有其他人,他們還在動作,但陳沙白的註意力被牢牢吸在了那唯一一個沒有動的人身上。

那背影,那身形,越看越覺得熟悉。

兩人的距離逐漸接近,陳沙白終於辨認出來了。

那就是他自己的身體!

真的是步長洲?!

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就在此時,步長洲轉過了身。

和一臉懵逼的陳沙白四目相對。

林堇和白姝也在陳沙白邊上,林堇意識到出事了,當即伸手去摘面罩,想要先控住場。

陳沙白註意到時已來不及阻止,眼睜睜看著面罩滑落,露出林堇因常年不見光而蒼白的面容!

轉瞬間,在場除步長洲外的所有人都無可阻止地轉過身面朝林堇,目光直直移到林堇臉上。

看清現場情況後,林堇有些疑惑,一時沒明白為什麽“步長洲”也被控制了,而“陳沙白”卻沒有。

她記得上一次對上“陳沙白”時對方也沒有被控制,這是她至今都沒找到答案的謎題。

而今看著表現異常的兩人,她心裏產生了些朦朧的猜測。

步長洲看到陳沙白被控制,頓時沸血直沖頭頂,來不及思考便沖了過來,一把攬住陳沙白把他帶離林堇數步,強行將陳沙白後腦按在自己肩窩,怒目逼視林堇:“不準動他,給我把面罩戴上!”

林堇站在原地沒動,表情無辜:“我沒要動他啊,倒是你,能不能好好說話?”

她環顧四周,解密人的人已經出了她控制範圍,夾縫也已被他們收起來。

今天至少是沒法按原計劃出去現實世界了。

被強行阻斷視線,陳沙白稍稍恢覆了自己的思維。

他模糊地感覺到,自己正處在一個溫熱的懷抱裏。

有人緊緊擁抱著他,不讓他被迫轉過身去。

這懷抱令人安心,他忍不住放松下來,臉頰微微蹭了蹭溫暖的肩膀,任由對方控制自己的身體。

步長洲意識到陳沙白的動作,不由得一怔。

林堇冷靜下來思考了片刻,心中的猜想成型,她開口:“你們兩個互換了天賦?還是互換了身體?”

“與你何幹?”步長洲冷冷道,“把面罩戴上,再來和我說話。”

林堇冷笑:“你憑什麽這樣和我說話?梔子,給他點教訓。”

她隨手取出一枚晶瑩的水鉆,往上高高拋起,然後伸手指向步長洲:“攻擊這個人。”

收回手時,水鉆正好落回她手心。

白姝竟然聽懂了指令,並且立刻執行,一大塊土塊拔地而起,升至半空,接著直沖步長洲面門而來!

陳沙白大致聽見發生了什麽,有限的思維竟也令他做出了決策,他要保護這個抱著他的人!

在白姝拎起土塊時,他就已從口袋裏摸出了鏡子——交換身體時,他只從自己身上帶走了兩樣東西,一是手機,二是這枚小圓鏡。

多年煉獄側面巡邏經歷,無數次帶著隊友從各種覆雜狀況中脫險;

煉獄生物會隨時隨地從四面八方發起攻擊,陳沙白的應對早已刻在本能之中。

土塊破空而來,陳沙白從風聲判斷方位,鏡面朝向身後,一道白光射出,正正將土塊貫穿!

土塊四分五裂,落在了步長洲腳前。

三年前,陳沙白的鏡光就是以精準而聞名的。

步長洲壓根沒看到陳沙白動作,他帶著陳沙白不好挪動,原本只想用手勉強擋一下的。

他楞怔著放下手臂,看向懷中人的臉。

陳沙白依然是迷迷糊糊的樣子,整個人再次軟了下來,仿佛電光火石間的銳利只是假象。

林堇沒想到,自己居然在武力上也沒占到便宜。

想要厘清現在的狀況,看來還是得讓“步長洲”清醒過來才行。

她不得不戴上了面罩:“好吧,我給你們解釋的機會。”

陳沙白徹底清醒過來,剛才的一幕幕終於真切地進入了大腦。

與此同時夏生蕊也跑了過來,不明所以但戒備地站在不遠處。

步長洲松開陳沙白,關切道:“沒事吧?”

陳沙白微微低下頭,雙唇抿成一線,一時無言。

他一想到自己剛才在步長洲懷裏柔弱的樣子,就想死。

步長洲見他不說話,更加擔心了:“陳沙白?”

“我沒事,”陳沙白連忙開口,接著強行把註意力轉向林堇,“不好意思林堇,我在身份這件事上對你有所隱瞞。不過我合作的意願是真實的,況且我們雙方本來就都有所保留,你應該不會介意吧。”

“她叫林堇?”步長洲細細咀嚼這兩字的讀音,心頭那股熟悉感更加強烈了。

他一定在什麽時候見過她……是什麽時候……

等等,他想起來了,那是很多年之前,他還是個中學生的時候……

“有趣,”林堇瞇起眼睛,“那麽請問陳先生,在目前的狀況下,你我的合作還成立嗎?”

陳沙白表現得頗為遺憾:“可惜,碰到了這兩位中心的鷹犬,我已經沒法脫身咯。不過我希望我們能和平地告別,以便下次還能愉快地再會。”

陳沙白決定暫時結束和林堇同行,先把她講出來的信息求證了再說。

這段時間相處下來,陳沙白已經感受到,林堇說話做事隨性之中尚有分寸。

真正關鍵的、涉及她切身利益的信息,她是不會透露出來的。

現在也做不到把她和白姝強行帶回中心,只能先這樣算了。

反正她倆就在煉獄側面內,早晚能再找見。

林堇懨懨地翻了個白眼:“你讓我白跑這一趟,下次恐怕很難愉快地再會了。”

她知道既然側管中心的人掌控了局面,他們的支援就隨時可能到達,便不再停留,沖白姝道:“我們走。”

陳沙白目送著兩人揚長而去。

等她們走遠了,步長洲忙問:“你們在合作?什麽意思?她沒把你怎麽樣吧?”

陳沙白低聲說:“她怎麽想的不知道,我只想套她的信息,回去再細說。”

畢竟有夏生蕊在旁邊,雖然是老隊友,但陳沙白這還是三年後第一次和她見面,不能確定她立場如何。

夏生蕊走向兩人,她還是一頭霧水:“究竟是怎麽回事?”

“回去再說,”陳沙白直接轉移話題,“先讓我問,你們怎麽會在這?”

“我們接到急報,在海潮市中心出現夾縫……”夏生蕊解釋了一番。

步長洲附和著她,把自己做的事輕輕帶過:“我剛好逛街逛到附近,就順手過來幫一把。”

陳沙白瞥了眼步長洲:“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為你不會再管這些事了。”

步長洲註意到他的目光,故意做出若無其事的樣子:“順手的事。”

與此同時,現實世界。

謝天健捧著步長洲那杯咖啡,將最後一口一飲而盡。

警方已經接到指令,撤出了現場,留下不明所以的群眾們。

外面的動靜就像水開了一樣吵,他不用看也能想象到路人們是多麽震驚、恐懼,亂成一團。

外勤隊應該還沒有撤走,但他們不可能出來維持秩序,坐實側管中心的存在。

中心暫時沒給他下操控群眾記憶的指令。就算現在要求他們洗掉所有目擊者的記憶,也做不到了,目擊者實在太多太雜。

也許從今天開始,“側面”這個詞,將不再是一個秘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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