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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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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4)

2021年9月。

社交軟件響起了提示音,陳沙白打開手機,看見黃聞嘉在群聊“飯搭子游戲搭子摸魚搭子”裏發消息:“大夥想不想出去旅游?”

這是陳沙白他們六個人因為經常玩在一起,而建的小群。

葉如願秒回:“好好好去哪玩?”

步長洲毫不留情地打擊:“想旅游?明天巡邏排班有你,別忘了。”

陳沙白擡起頭,和同樣擡頭的步長洲對視了一眼。

外勤隊一共三間辦公室,他倆在同一間,其他四個人在另外兩間。

現在是上班時間,旁邊還有同事在,陳沙白只是用眼神表達出不滿:抽空出去玩玩能咋地?

步長洲笑了下,當然陳沙白知道他是開玩笑的。

黃聞嘉的新消息跳出來:“哎呀,我知道我們不能離側管中心太遠,所以我精心準備了——海潮市兩日游!”

步長洲:“?”

陳沙白:“家裏兩日蹲?”

葉如願:“你不是本地人嗎?在這地方還沒待膩呢?”

黃聞嘉:“先聽我說完嘛!”

黃聞嘉:“雖然諸位都是老海潮人了,但是這麽大一座城市,肯定還有你們沒去過的地方!”

“第一天早上,我們從中心出發,去上天竺寺,風景好還能求姻緣,我們六個人沒一個有對象的,太需要了好吧!”

求姻緣……?

陳沙白微微有些臉熱,把頭埋在電腦屏幕後面,怕被隔壁那人看見。

葉如願顯然不信神佛:“整天窩在中心屁大點地方跟煉獄生物打交道,能找到對象才怪!與其去拜佛,不如在中心組織一場相親大會,沒準就和誰看對眼了。”

夏生蕊卻表示支持:“聽說上天竺寺真的很美,我還挺想去的。”

黃聞嘉繼續講他的安排:“下午我們找個公園逛逛,湖濱公園之類的,呼吸呼吸新鮮空氣。晚上呢在酒店住一晚,就這種電競酒店。”

他發來幾條酒店的鏈接。

步長洲:“這下看懂了,你只是為了在酒店裏打一晚上游戲吧?”

游逸:“這倒是比較有吸引力。”

葉如願:“同感,蕊姐我們聯機打游戲好不好,我帶飛。”

夏生蕊:“好啊好啊。”

黃聞嘉:“你們這群宅男宅女我真是服了!我可是認認真真做了攻略的!最近馬上到看繁塘江潮的時候了,第二天上午去觀潮,你們都還沒去過吧?”

大家紛紛表示,還真沒去過。

黃聞嘉:“我就知道,我小時候去看過,這次陪你們再看一次,超壯觀的!中午再在外面吃頓飯,就回中心嘍。怎麽樣,還可以吧?”

步長洲首肯道:“可。”

陳沙白:“行。”

葉如願:“沒問題!”

夏生蕊:“好啊。”

游逸:“1”

群聊裏跳出系統提示:黃聞嘉將群聊“飯搭子游戲搭子摸魚搭子”改名為“飯搭子游戲搭子摸魚搭子旅游搭子”

雖然是海潮本地人,但陳沙白從來沒有出門旅游這種經歷,黃聞嘉說的幾個景點他一個也沒去過。

和朋友們一起出門旅游,會是什麽樣的感覺呢?

等到出游那天,步長洲做好隊裏巡邏排班,六個人美美出了側管中心大門。

第一站是上天竺寺,陳沙白捏著寺廟門口領的香,跟著大家沿小徑慢慢往裏走。

工作日寺廟裏人不多,走在深林掩映黃墻黑瓦之間,內心不由得幽靜下來。

陳沙白不是第一次進寺廟,外公外婆還在的時候,每年都會帶著他去家附近的寺廟拜一拜。

那時候他只是老人屁股後面的小跟班,外公外婆每每讓他在佛像前跪拜,他腦海裏都一片空白,想不到該許什麽願望。

那這一次呢……?

黃聞嘉給大家當導游:“看這面字墻,可以摸自己喜歡的字祈福。”

只見石墻上滿滿鐫著金字,那些寓意好的字全都被人摸得油光水滑,甚至褪了色。

六個人爭著找“平”“安”,然後又去摸“幸”“福”之類的。

寺廟裏,葉如願和夏生蕊打扮得漂漂亮亮,忙著尋找機位互相拍照。

男生們先去大殿上香了。陳沙白鄭重地合掌,掌心是三支香飄起煙縷,他沖著大殿深深躬下腰。

這一次他許了兩個願望。

一是,大家都能長久平安健康;

二是,能一直待在隊長身邊。

身後傳來叮咚撞擊聲。

只見游逸和步長洲在朝高高的許願塔裏扔硬幣,兩個人都失敗了,狼狽地把硬幣從地上撿回來。

陳沙白也想扔,摸向衣袋才想起自己身上沒有硬幣。

步長洲很及時地把他那枚硬幣遞了過來:“試試?”

陳沙白接過硬幣,向上一拋。

硬幣撞在塔身上彈了出去,落在遠處。

旁觀了一切的黃聞嘉吐槽:“不行啊你們,我還以為老陳鏡光打那麽準,這個也能扔進去的。”

陳沙白撿起硬幣,忍不住又扔了一次,總覺得硬幣沒扔進去,願望就不能實現似的。

但可能運氣不好,這一次也失敗了。

步長洲撿起滾到他腳邊的硬幣,似是在安慰:“沒關系,扔不進就算了。”

陳沙白聽了話,沒有再試第三次。

下午去公園逛了一圈,陪兩個女生拍了一堆美照,又找飯店吃過晚飯後,一行人來到了電競酒店。

走進大堂,黃聞嘉給大家分配房間:“訂了三間大床房,蕊姐願姐一間,老步老陳一間,我和老游一間,可以吧?”

陳沙白一怔,黃聞嘉訂的是大床房?

是為了省點錢嗎,為什麽突然在這個地方省錢啊!

要和步長洲睡一張床……?

陳沙白簡直想都不敢想,一想就覺得自己要當場去世了。

可是,好哥們睡一張床本來也沒什麽,黃聞嘉這樣分配又沒毛病,他和游逸喜歡打游戲,陳沙白和步長洲關系更好。

所以陳沙白不能拒絕,不能表露出任何不情願的態度,否則……可就真的奇怪起來了。

辦完手續,黃聞嘉和游逸一邊笑逐顏開地討論晚上打什麽游戲,一邊已經率先沖向了電梯。

葉如願和夏生蕊緊隨其後,葉如願也在興奮地給夏生蕊推薦游戲。

陳沙白和步長洲安靜地走在最後。

房間裏還算幹凈,陳沙白看到了兩張電競椅和桌上的兩臺電腦。

陳沙白不打游戲,他平時就沒什麽興趣愛好,空閑時間可能會散散步或者鍛煉鍛煉身體什麽的,再加上每天早睡早起,作息健康得嚇人,被他人評價為已經步入老年生活。

步長洲也不打游戲,他身為外勤隊長,空閑時間並不多,只是偶爾會拉上幾個人在海潮市內玩一下。

兩人放下背包,接著陳沙白就不知道該幹什麽了,好像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幸好步長洲率先坐到了其中一張電競椅上,轉過來看向陳沙白:“來都來了,要不我們也玩點游戲試試?”

“好啊。”陳沙白有了要做的事,心裏居然松了口氣,故作輕松地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了下來。

兩人聯機玩起了休閑闖關小游戲,偶爾聽到隔壁發出黃聞嘉的慘叫。

陳沙白第一次發現游戲還挺有意思的,他和步長洲各自操控一個小人,配合著解開一道道關卡,兩個人都越玩越投入。

這個游戲體量不大,他們默契配合,把整個游戲成功通關。

一看時間,已經晚上九點,到陳沙白的睡覺時間了。

兩人輪流洗漱,換上睡衣。

陳沙白不斷在心裏提醒自己心態放平,生怕自己那點心思寫到臉上被人發現了。

那時候他其實並沒肖想什麽,他從來沒奢求過得到面前這個男人,許的願望也只是陪在他身邊而已。

步長洲關上了最後一盞燈,房間裏徹底陷入黑暗。

陳沙白背對著步長洲,僵硬地縮在自己這邊。

過了很久陳沙白都沒睡著,但他怕步長洲發現他失眠,於是只能裝睡,一動也不敢動,結果越躺越難受。

步長洲似乎睡著了,陳沙白聽到他均勻的呼吸聲。

陳沙白又開始胡思亂想,他無數次地埋怨自己,為什麽會對亦師亦友的步長洲產生不尋常的感情。

他是側管中心的天之驕子啊,我只是他手下一個普通隊員而已,又能算得了什麽?

——他不是和其他人一樣叫我老陳麽?

其實我在他心裏根本就沒有什麽特別吧?

不知過了多久,陳沙白終於在擔驚受怕中迷迷糊糊地沈入了夢鄉。

再睜眼時,天光正熹微。

步長洲還沒醒,陳沙白小心地掀開被子坐起來,直到這時才看了一眼床上的步長洲。

步長洲同樣背對他側躺著,側臉線條刀刻般幹凈。

陳沙白輕輕起身,換好自己的衣服,緊繃一整晚的心情終於放松下來,仿佛渡了場劫。

不久步長洲也起床了,兩人一起去隔壁狂敲門,把激情戰鬥一晚上的黃聞嘉和游逸從床上硬拽出來。

黃聞嘉頂著一頭亂發,睡眼惺忪地開門:“你們倆老年人真是夠了!不知道年輕人需要多睡覺長身體嗎!”

步長洲把手機懟到黃聞嘉眼前:“你自己說的早上八點集合!現在都八點半了!”

這時旁邊另一間房也開了門,葉如願探出頭來:“好耶,蕊姐我們不是最晚的!”

兩個女生打扮得齊齊整整出來了,在催促聲中黃聞嘉和游逸趕緊收拾好自己,一行人出發前往觀潮景區。

潮水很壯觀,就像課本上和黃聞嘉說的那樣。

但是陳沙白對此印象並不深刻,因為他一整天都心不在焉,同伴們在歡呼,在拍照,只有他腦海裏無時無刻不在盤旋著昨晚的畫面。

所有細節被他的思緒抓出來放大,每打過一關時兩人的笑聲,做出下飯操作時的互相吐槽……

穿上睡衣的步長洲好像多了一點“居家”的感覺,讓隊長這一身份暫時模糊,而只是就那樣站在陳沙白面前。

雖然當時陳沙白光知道害怕了,但後來他卻開始無限地回味那個夜晚,那時他們的距離是如此之近,他只要一伸手,就能觸摸到另一個人的肌膚。

他只是不敢伸出那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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